眼见着燕凤祁吃完东西,乔翎自觉炎铭交给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正好炎铭进来询问燕凤祁一些注资方面的事情,乔翎很配合地起身离走出去,给两人腾出空间。
她将小猫从露台上带回来,再走回到套间门口时,发现两个人应该是进了书房去谈事情。
乔翎给小猫添了食物,加了水,摸了摸小猫的头,轻声说了句“我改天再来看你”,便起身离开了。
她刚刚出了主楼,还在往大门的方向走,身后忽然有车灯闪过,紧接着,一辆车子驶上来,停到了她的身侧。
乔翎以为是炎铭安排的送她的车——炎铭总是这么周到,很少让她自己回去。
乔翎刚想跟车内的人说什么,却见车窗缓缓放下,露出的竟然是燕凤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乔小姐这是要走了?”
乔翎第一次看见他自己驾车,一时有些迟疑,很轻的“嗯”了一声。
燕凤祁说:“正好我吃饱了需要消消食,顺便送你一程吧。”
乔翎原本想说不用,可是燕凤祁的车子已经开到她面前,并且已经说出了那句话,她再怎么拒绝,应该都是没用的。
只是不知道他又会想出什么折磨她的法子。
乔翎心头防备着,却还是不得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谢谢燕先生。”
燕凤祁勾了勾唇,一言不发地驾车驶离了庄园。
车子一路驶出去很长一段,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乔翎看见一个路牌,上面有好几个方向,而燕凤祁选择了津淮高速那个方向。
乔翎蓦地转头看向他,“燕先生,不是这条路吧?你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燕凤祁盯着前方的车道,说,“我说过,我是出来消食的,送你只是顺便。当然要以我的需求为准。”
乔翎这辈子没听说这样子的“顺便”,一时之间有些无语气结,眼睁睁看着燕凤祁将车子驶上高速,她果断低头拿出手机,开始为自己今天的晚班寻找代班同事。
打到第三个电话,才终于有人答应帮她代班,乔翎微微松了口气,在电话里连连道谢,许诺会请对方吃饭。
燕凤祁在边上听着,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开口道:“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我还以为乔小姐真的可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
“泰山崩于前,那我没有任何办法改变,再怎么都是徒劳。”乔翎说,“可是上班迟到还是可以挣扎一下的。”
燕凤祁听了,仍旧是一声冷笑,一脚油门将车子飚得很快。
津市离淮市不过150公里,这个时间高速路上车流量不算小,燕凤祁的车子不管不顾地在车流之中穿梭,好几次引得身旁或者身后的车子将喇叭按得震天响。
乔翎坐在旁边,忍不住抓紧了扶手,明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用,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燕先生消食的方法真是特别。”
燕凤祁哼笑了一声,并不回答,车速也不见丝毫减慢。
眼看着路上路牌上离淮市越来越近的距离,乔翎忽然反应过来——
他不是被燕家人从淮市驱逐到津市的吗?燕家人允许他回去吗?还是说……他就是因为昨天受到的刺激,在故意挑衅?
想到这一点,乔翎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燕凤祁问。
乔翎顿了顿,才道:“这么晚了,燕先生要去淮市干什么?”
燕凤祁说:“吃宵夜。”
乔翎:“……”
意识到怎么沟通都是白费劲之后,乔翎只能不再说什么,紧张地看着他在高速上的蛇形走位。
车子这样行驶半个多钟头后,乔翎已经是脸色发白,极度不舒服的模样。
她这辈子没做过这么野的车,成功晕车了。
“你能不能靠边停一下车。”乔翎说,“我想吐。”
燕凤祁瞥了她一眼,说:“你不知道应急车道不能随便占用吗?”
乔翎说:“可是我真的想吐。”
说完这句她就难受得闭上了眼睛,按住心口,努力呼吸着想要平复心头的翻涌,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控制不住地当场吐出来。
燕凤祁没有再回答,只看了她一眼。
最终,在乔翎真的控制不住要吐出来的时候,燕凤祁终于降低了车速,将车子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乔翎立刻推门下车,几乎是扑到护栏边上,蹲了下来。
大概是下车接触到新鲜空气的缘故,那股想吐的感觉忽然就被压下去许多,只是依然感觉很不舒服。
乔翎闭着眼睛蹲在那里,艰难地深呼吸。
燕凤祁就站在车子旁边,静静地盯着她蹲在那里的身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乔翎听到他那声笑,却没有办法辨别出他那笑声里究竟藏着什么,也无力去追究,只能安静地待着,等待着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平复。
正在此时,后方川流不息的车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有些诡异的动静,好几道刺耳的刹车声同时响起——
乔翎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下一刻,就只见好几辆快速行驶在车道上的车重重碰撞到一起,而其中一辆最外侧的车,被撞之后骤然失去控制,直直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乔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已经一把被人拉了起来,朝前奔跑几步之后,那人一把将她抱起,丢到了护栏外。
乔翎死死抓住护栏才没有滑下去,一转头,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子已经近在眼前,而她身后的燕凤祁还没来得及越过护栏,一下子被撞翻在地!
“啊——”乔翎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好在下一刻,那辆车就因为撞上护栏停了下来,可是燕凤祁却已经趴着躺在了车子前方两米的位置。
乔翎连忙从护栏外翻了回来,一下子冲到燕凤祁身边,“你怎么样?”
她想要将他翻过来看看他的伤情,可是却又怕他身上有别的伤,一时不敢动,索性直接趴到地上,去看燕凤祁的脸。
谁知道刚刚趴下去,就正对上燕凤祁睁开的眼睛。
他的眼镜早不知被甩去了哪里,此刻那双眸子里满是阴沉与寒凉,对上乔翎突然出现的脸,他似乎怔忡了一瞬,随后,眸光才有所缓和,开口说了一句“死不了”,便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此刻乔翎脑子里都是刚才紧急关头他将自己护住送到护栏外的场景,再看到眼前脸上、手上都有擦伤的男人,一时之间再没有别的想法,着急地检查起了他的状况——
“你先别动!”她一把伸出手来固定住他的头,“刚才车子撞到你哪里?”
燕凤祁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乔翎伸出手来一寸寸地按压,按压到某处时,燕凤祁闷哼了一声,很明显是伤到了。
乔翎伸手就去挽他的裤腿。
燕凤祁眼看着她将自己的裤腿挽到膝盖处,还要继续往上,他一把伸出手来握住了她,“乔小姐,这不合适吧?”
“你受伤了,我要看看你伤处的情况,判断一下伤情。”乔翎只解答了一句,便迅速将他的腿裤挽起至大腿处。
他腿上的确有一处明显的充血肿胀,乔翎伸出手来,轻轻按压了一压。
其实是有明显的疼痛感的,可是燕凤祁的注意力却全在她的手指上——
这大概是第一次有女人触碰到他身体的这个部位,燕凤祁先是有些怔忡,回过神来,却微微有些恼火。
然而不待他做出反应,乔翎已经做出了判断,“应该是肌肉纤维断裂出血,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说话间,她已经又伸出手来捧住了他的脸,拿住一根手指停在他面前,“眼睛跟着我的手指动,头不要动。”
燕凤祁鬼使神差地照做。
“有没有想吐?”
“没有。”
“头晕呢?”
“没有。”
“看东西清楚吗?有没有重影?”
“没有。”
乔翎微微呼出一口气,道:“那应该没有大碍,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应该去医——”
话说到这里,乔翎骤然中断。
因为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可能是绝对不会去医院的。
不过好在他没有很严重的状况,乔翎顿了顿之后,开口道:“那你先去车里休息一下,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乔翎说完,起身就走向了四五辆车连环相撞的现场。
燕凤祁坐在那里,就这样看着她转身一头扎进最混乱的地方。
因为几辆车几乎完全堵死了道路,后方的车辆纷纷停下来帮忙,一时间人群纷乱又嘈杂。
可是燕凤祁却总是能在人群中看见乔翎的身影——明明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穿梭于那些混乱之中,却是一派有条不紊的模样。
伤者被一一救出车辆,有路人提供了一些紧急医药用品,她忙着帮受伤流血的人包扎,忙着询问伤者的状况,忙着将刚才对他做过的那些事,一一对着那些人也做了一遍。
燕凤祁眯了眯眼睛,心头忽然就涌起了一股不怎么愉悦的情绪。
等到乔翎终于再走回到他身边,已经是交警、消防员、救护车全都抵达之后。
伤情严重的被一一送上救护车,消防员帮忙清障,交警一点点地疏通起了交通,高速公路一点点地恢复了正常。
乔翎走回到车子旁边,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燕凤祁,“你还好吗?”
燕凤祁冷笑了一声,“幸好我没什么大碍,否则要等到乔小姐你来问这句,可能血都流干了。”
乔翎:“……”
怎么说得好像她完全不顾他死活一样?她刚刚明明第一时间帮他检查完才走开去帮忙的,不是吗?
“所以,你准备去医院吗?”
燕凤祁脸色阴沉,“你说呢?”
“那还是先回去津市吧。”乔翎说,“庄园里的药品和设备,应该也差不多够用。可是……”
乔翎看了看空出来的驾驶座,露出有些茫然的神情。
“怎么?”燕凤祁说,“我腿都已经受伤了,还得开车回去?”
乔翎说:“我是有驾驶证,可是我从来没有真正上路开过车。”
“哦。”燕凤祁应了一声,“那咱们就停在这里,等我好了或者是死了,再出发吧。”
这人的嘴真是如同淬了毒一样,乔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过他,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坐上驾驶座,调整了许久的座椅和后视镜,终于发动车子,全身紧绷地龟速前行。
“原来乔小姐也有不会的事情。”燕凤祁说,“照这个速度走下去,或许明天白天我们能回到津市吧。”
乔翎皱了皱眉,踩油门的脚微微加大了力气,却依旧不敢开得太快,慢吞吞地行驶在最右边那条车道上。
等到两个人终于下了高速,准备掉头返程时,炎铭带着的人已经赶到了。
乔翎看见他们,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燕凤祁脸色却十分难看,“你们怎么来了?”
炎铭说:“收到乔小姐的消息我们就赶紧过来了,你没事吧?”
燕凤祁冷冷瞥了他一眼,似乎懒得回答一个字。
炎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似忽略了些什么——两个人一辆车,一个受伤,另一个开车,这不是挺完美的?
他巴巴地带人赶过来是为了什么?
乔翎哪知道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见到有人可以帮忙开车,立刻就从驾驶座下来,“炎先生,我真的开不好,你找个人来开车吧。”
“没事没事,你坐到后面去吧,我来开就行。”炎铭连忙道。
乔翎依言坐到了后座上。
炎铭却又对燕凤祁道:“你也坐后面去,宽敞一点,能舒服一些。”
燕凤祁跟他对视一眼,那眼神也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最终,他还是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
乔翎隐约意识到什么,可是看见燕凤祁一瘸一拐地下车上车,再想到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被撞的,乔翎到底也没法再有别的心思,在他上车之时,还向他伸出了手,让他借力。
燕凤祁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微微哼了一声,并不搭理,自行坐上车,闭目养神去了。
乔翎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他态度突然这么恶劣的原因,肯定是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耽误了他的时间,害他在路边吹了那么久的冷风,等了那么久,后面又在高速路上慢吞吞地开车,更惹他厌烦。
这种情况下,乔翎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努力降低存在感,不要再惹他的好。
因此回去的路上,尽管两个人坐在一处,乔翎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车子回到津市,前排开车的炎铭终于忍不住,转头问了一句:“乔小姐,要先送你回去吗?”
闻言,乔翎顿了顿,忍不住朝旁边的燕凤祁看了一眼。
刚好燕凤祁像是被炎铭的声音吵醒一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眼睛的遮挡,还是因为他脸上带着擦伤的缘故,此时此刻,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少了几分危险的气息,甚至隐约透出一丝……脆弱?
乔翎只觉得是自己感知出了问题,迅速收回视线。
而燕凤祁依旧还盯着她。
乔翎思索片刻之后,终于开口:“我还是跟你们回去吧,燕先生受了伤,我想帮他检查检查。”
燕凤祁复又闭上眼睛,悄无声息地转头面向窗外,唇角无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