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回来了,等了一夜,没敢打扰你,所以一大早就赶过来,结果还是打扰了……”
仙的声音有些娇滴滴的,满面羞涩,显得不知所措,一晚上,她幻想过很多种见面方式,这算最直接的。
她本不该抬头看水痕,但强烈的思恋情绪却迫使她屏息凝视,在她眼里,她爱的人无论何时都是完美的。
“嚯嚯,仙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岂敢说打扰,是受宠若惊才对。”水痕的嗓音越发显得迷人了。
仙反而有点尴尬:“先生说笑了……”
她和水痕的交流次数其实并不算多,几乎每次都以寒暄为主。
当然,她的无理取闹以及水痕刻骨铭心的那次除外。
“适才在下往返天坑与天宫,竟与仙姑失之交臂,想不到你我在此相会,真是世事无常啊。”水痕感慨。
仙顿时一愣,她还以为水痕会继续客套,没想到如此坦诚,仙不由得红着脸问:“先生是想见我么……”
“呃……”水痕欲言又止,他本该用尽委婉方式为自己开脱,可是这一刻,他却完全无言以对了。
卧室里的气氛,竟然就这样直白、尴尬却又温情地持续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的留白,也是仙有生以来所能体验到的最美好最幸福的舒适区。
哒,哒,一阵湿漉漉的脚步打破了卧室里湿润的寂静,二人的视线同时慌忙转向门口——
只见驸马府的女主人蓝蔷薇身穿酒红浴袍、甩着湿头发跨进门,又美又酷,简直是霸气侧漏。
蓝蔷薇悠然自得仰起头,瞥见惊慌失措的仙,她漠然冷笑了一下,就连那一丁点诧异仿佛也是装出来的:
“咦,你怎么来了,为何随意闯入别人的卧房?”
“呃……我……好吧,我是来见水先生的。”仙也干脆不装了。
蓝蔷薇心中窃笑,若非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就凭仙的这股子执着劲儿,还不得把她的驸马连夜拐跑了?
蓝蔷薇故作镇定,像一阵冷风迅疾飘入水痕的怀抱:“相公,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娘子已醒,为夫又岂可贪睡,晨间微冷,娘子小心着凉。”水痕一手搂住蓝蔷薇,一手轻捋她的湿发。
蓝蔷薇满面欢喜:“夫君与我皆是水系,因此为妻拿来吹风机,请相公为我吹干头发。”
“嚯,为夫乐意之至。”水痕点点头,显得十分惬意。
蓝蔷薇也没想到,自己随手带来的道具也能成为加分项,真是顺风顺水啊。
人生一旦节奏对了,无论怎么做都会水到渠成。
嗡、嗡,吹风机的声响仿佛能够震碎一切,正把一间浪漫小屋震成充斥尖厉噪音的斗兽场。
仙被震懵了,片刻之后才恢复知觉,她尝试让自己变得呆傻,于是傻傻地问:“你们……昨晚在一起?”
“当然。”蓝蔷薇敏锐得迅速转身,水痕也随即关闭了吹风机,女主宣示主权的时刻似乎到了。
仙的表情堪比一桌变质的食材,为了不让水痕难堪,也为了在水痕面前保持最后一丝体面,她强颜欢笑:
“恭喜……”
“你是该恭喜,我和我丈夫都很有信心,我觉得我定会生个大胖小子。”蓝蔷薇极不自然地勾起嘴角。
这刀补的,直接让仙绷不住了,仙的脸即刻变得无比阴沉:“水先生不喜欢女儿吗……”
“当然喜欢,生男生女都一样。”水痕面带微笑,面对仙的质问,他竟然正面秒回了。
蓝蔷薇暗暗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水痕会顾左右而言他,没想到老公这么给力,真让她心花怒放啊。
殊不知,三个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一场悲剧也正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并失控。
“好……总之,祝福你们,祝你们幸福……”仙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了,身体并不像说话那般轻松。
蓝蔷薇打量着仙的包袱:“怎么,你要走?还是,原本打算住进来?你想入主我的驸马府?”
“你想多了,我只是带了一些药材而已,水先生之前不是老咳嗽么……”仙放下包袱,准备拿药。
水痕即刻大惊失色:“仙姑……”
“相公?你何时咳嗽,我怎么不知,你哪里不舒服么?”蓝蔷薇赶紧查看自己的丈夫。
水痕忍住锥心之痛,轻声笑叹:“半年前偶感风寒而已,有劳仙姑挂念至今。”
“所谓医者仁心而已,水先生不必多礼。”仙不由自主放慢速度,她本该识趣离开,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蓝蔷薇眉头紧蹙,她真没想到这个女人心机这么重,都事已至此了,竟然还想方设法赖着不走?
她更想不到的是,她的丈夫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给力。
“仙姑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怕仙姑的药,即便能治愈病痛,也治不好心病啊。”水痕直言不讳。
仙停下双手,包袱啪的一声落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抬头盯着水痕:“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大家应该都心知肚明。”水痕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直至与仙咫尺相对。
蓝蔷薇也拦不住了,只能抱肘撇嘴,在一旁看着,她这可不是吃瓜看戏,她很怕一秒失去老公。
“你说得对,我有心病,而且病入膏肓。”仙憋着闷气,她没想到水痕竟然还有心思对她说教。
水痕对着仙忧郁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仙姑切莫放弃治疗。”
“呵呵,水先生便是我的心药,很可惜,我已无福消受了。”仙苦笑了一声。
蓝蔷薇真是无语了,情敌竟然不装了、摊牌了,而且是在洞房里,她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
“大千世界,人海茫茫,仙姑又何必禁锢自己的心呢。”水痕微微叹息,简直是苦口婆心的劝导。
被一生所爱教导不爱,仙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扭曲且备受煎熬的感觉,她的苦笑渐渐变成了冷笑:
“先生又怎知我没有渡过人海?所谓禁锢,难道不是用最终的错付换来的吗?”
“仙姑大好青春,切勿轻言终末,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心药。”
水痕焦虑的语气,悲悯的神态,双瞳甚至泛起点点泪光,蓝蔷薇无法淡定了,她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仙略微低头,双眼闪着泪火,声音粗沉得像闷雷:“别再说了,你根本体会不到,我早就无药可救了……”
“不,仙姑,如若不能将你劝服,我又如何心安……”水痕继续着他的苍白无力的安慰。
仙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她最爱听的水痕的磁性嗓音,从未像此刻这般令她反感!
“——别说了!!”
仙猛然抬头,同时甩起失控的右手,竟然一掌拍在了水痕的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