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蓝苑,苑门轻开,仙低着头,背着一个新包袱,唉声叹气的出了门,一抬头,又见一队禁军。
他们不像是一直守在外面,应该是路过吧,总之,仙没脸见人,任何的碰巧都会让她觉得倒霉透顶。
她还是勉强微微一笑:“各位,辛苦了。”
“仙姑保重,祝你好运。”禁军众侠点头回礼。
仙能够领会众侠的心意,但怅然若失,说不出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很倒霉了,却总觉得还会更伤感。
右手掌心越来越疼,痒且胀痛,这是她扇水痕的那只手,也不知水痕的脸怎样了,她的手跟中了毒一样。
也许这就是一时冲动犯错落下的病根吧,仍旧是心病,却无心药可医了。
仙满怀惆怅低下头,郑重其事地向禁军众侠鞠躬行礼,而后转身缓慢飘向水蓝苑。
她早该意识到,在人家的服丧期内谈情说爱,本身就犯了大忌,不仅是大不敬,还会给大家带来厄运。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也许是真的到了该说再见、该放手的时候了……
毕竟,这次的包袱里装着她的全部家当,她要收起凌乱不堪的被无情扯断的情丝,落荒而逃了。
她没有任何资格可以抱怨,只不过,在她跑路之前,再看一眼一生所爱,这不算过分吧?
水蓝苑,门依旧是开着的,比之前开得更大,看来幸福之家是不需要关门的,对不幸之人也不设门槛。
只是那隐形的门楣,会挡住悲催之心,即便进去了,也什么都得不到。
仙闭眼哀叹,飘入水蓝苑,如入无人之境,一路闻着凉亭的温茶香,继续飘进寝宫,熟门熟路的。
就好像她是常客似的,但绝非主人,她再也不会主客不分了,更不会喧宾夺主,她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水先生……”
仙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进屋前,先打了声招呼,这一次,她懂分寸,也很谨慎,却也将是最失控的一次。
当她飘进卧室、抬起头的一刹那,水痕也惊转回身,二人经历了最局促也是最百感交集的一次对视。
与此同时,床榻旁响起了另一声惊叫和磕碰——
蓝蔷薇掉落手里的酒杯,半杯酒洒落并被冷气冻结在了茶桌上,蓝蔷薇厉声质问:“你为何去而复返?”
“我……又带了些药。”仙不想说再见,还有道歉之类的话到嘴边也咽下去了。
是的,在真爱面前,一切解释都是徒劳,尽管真的会离开、真的会放手,这不是体面,是灵魂携爱逃亡。
“不必了,我家相公已经被我治好了,你以后也不用再找借口了。”蓝蔷薇皱着眉头宣示主权。
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再来,她反倒有些慌了,如果情敌死缠烂打,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仙的目光稍稍偏移,查看水痕的面部,脸颊没有丝毫红肿的迹象,但整张脸苍白如纸。
仙缓缓松了口气,却也不能完全安心,在伤害了爱人之后,她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因为掌心的痛楚还在。
被打的脸看似毫无知觉,打脸的手却疼得要命,也许这就是自作多情的最惨烈的体现吧。
仙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心愿已了,是该走了吧……
她浑浑噩噩转身面向门口,却被一声极致温柔的磁性嗓音吸引回头,没错,依然是她最爱的嗓音——
“仙姑……”
没错,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有缘无分,是强行单恋导致自寻烦恼,不管怎样,一声仙姑足以让她感动哭。
“你……你们……”蓝蔷薇不知所措,要不是顾及形象,她早都恼羞成怒了。
她不仅对情敌的厚脸皮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且对自己的丈夫也没信心了,确切地说,是她没自信了。
从失信到误会,再到坍塌,最终重塑,这一过程能有多短暂,居然能短到蓝蔷薇的爱情观几乎瞬间崩塌。
“仙姑,在下今生何其有幸,能娶绝色佳人为妻,又能得到一世难寻的红颜知己垂怜,此生足矣……”
水痕面露温柔俊美的笑容,他的眼神含情脉脉,那深情的视线并非落向爱妻,而是专注于仙的背影。
仙的身躯微颤,原本颔首低眉的卑微一扫而空,她抬头一怔,挺起腰杆,转身回头。
这是她进屋之后与水痕的第二次对视,这一次不掺杂任何其他想法,只饱含着唯一的一种情愫——
爱。
“娘子切勿见怪,我这一生,以此驸马身份为荣,却终究难以两全,注定要辜负了仙姑这位贤妻。”
水痕感慨着,他的语气和心境都如满天繁星般支离破碎,但他感恩上苍赐予他两位仙女,让他不枉此生。
爱情,果然是神物,可以不必伟大,却可以吸附、带走、穿透、承载、呵护、滋养并让你的灵魂永生。
“相公?”蓝蔷薇傻眼了,她仿佛听到自己的丈夫当着她的面向另一个女人表白?
这一刻,仙的心就像被一种暴力的方式击碎、重塑中,她不由自主走向水痕,既缓慢又疾速。
她仿佛在天宫与天坑之间的高速路上吃力奔跑着,她怀疑自己的耳朵,被自己的眼睛震惊。
右掌心的痛加剧了,每接近一步,痛苦就加深成百上千倍,手心火辣辣的,似乎燃烧着,被烧穿了。
好痛,太疼了,是一种不断逼近极限的痛楚,就好像她与水痕的距离达到一种极限,越接近就越难靠近。
终于只差半步之遥,仙痛得停住脚步,涕泗横流,她用左手强摁住剧烈发抖、爆燃的右掌,哭着问:
“水先生……你……叫我什么?”
仙抽泣着,虽然只听到半声,却仿佛听到了全部,因为她会脑补,每日每夜,她都在反复回味她的爱称。
尽管她知道,她不断告诫自己,这个水痕不是平行世界里的那个水痕,但她总会情不自禁当成同一个。
这一刻,蓝蔷薇彻底破防了,而为了最后一丝体面,她只能狠狠翻个白眼,小声谴责一句:“过分了啊……”
“我叫你……我认为……你应当是……”水痕抬起一只手,捧住仙的脸颊,情不自禁地回答:“贤妻良母。”
“——呃!”蓝蔷薇松开了快要爆裂的茶桌以及本该助兴的美酒,她没有愤怒掀桌子,而是惊呆了。
随着水痕话音刚落,仙的表情由悲喜交加极速转向悲恸万分,而水痕的身体——竟然瞬间分解!
星星点点!恣意闪耀!是繁星也是繁花!无影无踪亦无所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