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龙老家这地方风景真不错,都说山路十八弯,可让张心玲和陆佳心觉得这完全不止十八弯,车一路从市区开上来,到这里至少八十多弯。如果放任她们娘俩自己回去,她们真的会被困在这山上,都已经被绕蒙圈了。不过这里有山有水,有鲜花,有果树,相比较于此时的北方,这里简直堪称为天堂。
陆佳心玩得很嗨,像个野孩子一样,还爬到树上去摘橘子、摘柚子,张心玲像个跟屁虫一样,佳心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还弄了个大大的袋子,收获了不少水果,到最后都拎不动了。两个人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娘两个像是从贫民窟爬出来的恶狼,狼吞虎咽的吃着她们的战利品,嘴都咧到腮帮上了。
“妈妈,这树上现摘下来的橘子就是好吃,水灵灵儿的。”
“是啊,真好吃,你爸也是,放着这么好的地方不呆,跑去北方,北方的冬天那么冷,哪里比得上这里?”
“北方不是有您在吗!”佳心脸上飘过一丝憨笑,“对我爸来说,有你的地方便是天堂,我爸那是为了爱情硬生生的牺牲了自己,所以您应该珍惜。”
“拉倒吧,要不是被你爸给毁了,我兴许还能找个更好的,或许比现在还幸福呢!”
“也许你能遇到更好的,可是如果没有我爸,无论如何你都不会遇到我这么个优秀的让您引以为傲的女儿喽!”
张心玲鄙视的看了一眼吃的满嘴流着黄色口水的陆佳心,“那我兴许会有更有出息的儿子,也许我儿子还是个当大官的呢,都是你阻碍了我飞黄腾达的脚步。如果有我那孝顺的儿子,等我老了,他会给我端茶送水,直到我两眼一闭,两腿一蹬,一直都在身边伺候我,你会吗?”张心玲突然就想到了那时候,她刚生产完,那个接生大夫说的是男孩儿,后来又变成了女孩儿,看来,她注定是跟儿子无缘的。
一听这话,陆佳心直接翻了个白眼,“我不会,我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您赶紧去找您那有出息的儿子吧,我看我这费了半天劲,从树上摘下来的便宜的橘子,您也甭吃了,这橘子根本配不上您尊贵的身份。”说话间,陆佳心一把夺过了张心玲手里的袋子。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翻脸比翻书还快?张心玲悻悻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几个小沙糖桔,一边剥皮往嘴里放橘子,一边说:“真小气,几个橘子都舍不得?将来还怎么指望你给我养老?”
“找你儿子去吧。”说完佳心起身往回走。
“不找了,我的女儿最好了,我宁愿失去全世界,也不愿意失去你!”张心玲赶紧起身跟上,她是路痴,不跟上女儿,她害怕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
余光瞥到张心玲跟上来了,佳心脸上不自觉地爬上一丝温暖的笑,“妈妈其实你该知足了,我爸这些年辛辛苦苦挣钱,就为了兑现他让您享福的一句承诺,现在社会上这样的人可不多了。”
“这叫什么知足?本来当初嫁给你爸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到时候可以免费旅游啥的,可你也看到了,这次来花了那么多钱,这可比我自费旅游花的还多,千算万算,我还是失算了。”
陆佳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成了一脸鄙夷,“切!还花了你那么多钱?你那些钱还不都是我爸爸挣来然后给你的,您这就是在跟着我们免费旅游好不好?您都答应我多少年了,早该来的,还总是钱钱钱的,就算是让您拿钱,那也是应该的,这是我们之间的承诺,都跟我爸爸无关了呢。”
“原来你和你爸是一伙儿的,合起伙来算计我!”张心玲一副被人抛弃的哭丧脸。
陆佳心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如果不想被架空呢?以后对我和我爸好点,我们可比钱珍贵多了。”
他们比钱珍贵吗?张心玲在心里盘算着,女儿的退伍费呢,好几万都归她了,陆潇龙每个月辛辛苦苦挣来的工资呢,也如数交到了她手里,她整天无所事事,好像现在的她还真是靠人家活着的。这样想想,她立刻就没有了嚣张的资本,她是该收敛一下了,不然哪天把这两个财神爷惹急了,不愿再迁就她,那她岂不是要流落街头了?
“想让我珍惜就必须加倍对我好,要让我感受到温暖,不然惹得我不高兴了,我就将你们赶出家门,让你们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张心玲现在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房子了,房本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她必须拿出来无限放大。虽然她现在有些心虚,但这话必须硬气着说,装也要装出气势来。
“必须的,有这么好的妈妈是我的福气,谢谢妈妈为我们守着这个家,让我们可以拥有一个温暖的避风港。”佳心无比真诚地说着。
听了女儿的话,张心玲心里很舒服,两个人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山间……
按照原来的计划是,先走动走动各家亲戚,然后再到处看看风景,旅旅游,毕竟这千里迢迢的来了,要尽兴才好。可是人算不如天算,2020年的这场突然爆发的心冠病毒疫情,打乱了他们一家三口的行程。
张心玲一家人,加上小叔子和大哥围着桌子吃饭,气氛温暖而又和谐。
“陆潇林做菜的手艺不错,很符合我们的口味。”张心玲微笑着说。
“我叔对我是真好,我早上说想吃猪脚,中午就吃到了,谢谢幺爸!”陆佳心啃的满嘴流油,还不忘用南方加上北方的双重语气讨好她叔叔。
“你们能从那么遥远的北方来到我们这里,我弄点好吃的还不应该吗?”陆潇林对陆佳心可以说是无限宠溺了,那真是要什么买什么,毫不吝啬。
“陆潇林,你可别把她宠坏了,要什么给什么的,到时候等我们回到了北方,我可就养不起她了。”张心玲认真地看着陆潇林,略显严肃地说。
“佳心都长大了,都说女儿呢要富养,等以后嫁人了,她才不会受气。所以呢,二嫂更应该感谢我,我提前教会了佳心如何照顾好自己。”陆潇林冲佳心眨巴着眼睛,偷偷地笑着。
“我幺爸说的对。”佳心很是赞同地冲着张心玲点了点头。
“我现在只希望在你叔把你惯坏之前赶紧回北方!”张心玲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忧伤起来,“佳心,你还是订票我们回家吧。”
“好,我马上订票。”陆佳心像是读懂了张心玲的心思,也变得认真起来。
“二嫂,你们就安心在我这里待着呗,外面疫情还很严重,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过去?我这里有吃有喝的,你想回家干嘛?家里又没什么让你惦记的。”陆潇林很认真地继续说:“二嫂这有事没事的就咳嗽两声的,根本过不了安检,要我说你们还是安心在我这儿住下来,二哥也可以在我这边找份工作先干着,等到疫情啥时候彻底过去了再回去。”陆潇林孤寂的时间太长了,多少年来都是他一个人生活,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被二哥一家人抚平了,现在人家又要走了,那么他的生活不又重新陷入一片灰暗?
张心玲有点犯难,她也明白这疫情还很严重,以她的身体状况也不知道能不能过了关卡。可是,总在小叔子家里这吃吃喝喝的也不是个事儿啊。
“叔,我刚看了一下,我们坐的这列火车,还有最后两趟,明天一趟,后天一趟,然后就取消了,我们再想回去就要费点劲儿了。”陆佳心也舍不得离开,可是家总是要回去的,有聚有散,“所以我们明天必须走!”。
张心玲看了一眼陆潇林,微微笑着说:“我很感谢陆潇林这些日子以来对我们的照顾,也打扰你们这么久了,我们真的该回去了。我也就是偶尔咳嗽两声,只要不发烧,应该能过安检。”
陆潇林很是失落,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人家执意要走,他也没有办法。他端起碗继续吃饭,可再嚼到嘴里的饭菜,却变成了酸涩的味道。他马上就要被打回生活的原形,从此又变成了孤苦无依,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初不相聚。他苦笑了一下,他现在是不是太贪心了?
这一夜,有的人是注定了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