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轮朝阳缓缓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天下午,王三哥领着司机老哥如约而至。来到客厅里,司机老哥自来熟地拿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张心玲的对面。他从一个蓝色的袋子里拿出两份合约,又拿出一支好看的笔,“老妹儿,你家多少地?”
“四亩三五。”
“你家地在哪一片?”司机老哥一边问一边写着。
“三哥,我们那片地应该是哪一片?”张心玲问向旁边的王三哥。
“小玲,你说你还是不是农民?连自己家地是哪一片都不知道。”王三哥揶揄着张心玲,“我们那片地叫‘富家地’知道了吧,幸好我们两家地挨的不远,不然谁知道你家地是哪一片。”
张心玲白了一眼王三哥,自知理亏,没敢说话。
“你家地有多少条垄?”司机老哥继续问着。
“我家地一共十一条垄。”张心玲回答着。
司机老哥一一写好了之后,把合约递给了张心玲示意她签字。
张心玲接过合约,仔细地看了一眼。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租地的一个凭证。她接过笔之后笑了笑,“拿起笔一签字,就让我想起了杨白劳。”张心玲心里又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她更想说,“一签字就感觉把自己卖了一样。”
看到承租人的名字——张永胜,张心玲不由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老哥,“哦,原来您也姓张,竟然和我一个姓,您的字写的不错!”张心玲想,能写出一手好字的人,人品应该都不错。字如其人,亦或者是经常被文字洗礼的人也同时被净化了内心,就比如她,她就自我感觉良好。
“很有缘分啊,也许我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张永胜笑着,他看了一眼张心玲的签字,“老妹儿,你的字写的也不错!”
王三哥在旁边翻了翻白眼,这两个人还真是臭味相投。
“老妹儿,你算算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张心玲用手机计算器算了一下之后说:“二千六百一十元。”
“那十块钱你还要吗?”说着,张永胜直接递过来二千六百块。
张心玲看着那递过来的两千六百块钱,她很想说,“十块钱哪,我干嘛不要!你可真大方,直接给我抹了,还用语言道德绑架我跟你一起装大方,感情不是你亏钱!”
“十块钱我就不要了,您给个整数就行。”张心玲是见过世面的人,绝不能因为区区十块钱,在这两个装大方的男人面前掉了身份。
合约顺利签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地,这一年里,张心玲就不用再为她的四亩三五的地操心了。
“小玲,你二哥家地也一块儿租了吧。”一旁的王三哥说。
张心玲看着王三哥,面露难色地说:“三哥,昨天晚上我二哥下班我就跟他说了,可是他担心张大哥今年租了他家的地,明年再不租了,他家又没人能种,得罪了老宋家,到时候人家也不租了,那他可怎么办?他说他觉得还是租给老宋家保靠点儿。”
“你瞅瞅你二哥这人,竟然这么想?”王三哥一脸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我看你二哥一点儿也赶不上你,你可比他强多了。”
张心玲笑了笑,心里默默地想,把地租给你们怎么都好,不租给你们就啥也不是了?
“老妹儿,你跟你二哥说,我最少租地十五年,让他放心。”张永胜适时地接过话茬。
“其实,我也是有这个顾虑的,之所以我愿意把地租给你,我是觉得我们村也应该引进另外一家包地的,不然让老宋家独大,他说给多少地租就给多少地租,这不符合市场规律。你们也算是在为我们村的老百姓谋福利,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支持你们。”
真没想到,才几年的时间啊,现在的国家形式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民现在种地都不收地租子了,而且反过来每年国家还会给那些种地的农民发放粮食补贴。张心玲内心无限感慨,现在的农民可真算是翻身得解放了,只是可惜,她的父母都没有等到这一天……
“你能这样想很好!”张永胜微笑着说:“那不然我给你二哥留点儿定钱,这样打消了他的顾虑,他就能把地租给我了吧?”
“我二哥家只有两亩多地,而且他家地在大南边,好像不太好种。你为了他那么少少的两亩多地,跑那么远,好像不太划算。”张心玲说的很真诚。
张永胜认真地看了张心玲一眼,他的内心闪过一丝感动。眼前的女人很善良,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智慧与真诚,甚是可爱。他不自觉地笑了笑,“没事儿,这你不用担心,两亩地虽然少,但这是星星之火……”
“星星之火?”张心玲喃喃地说着,这几个字似乎瞬间就让她产生了共鸣,她必须支持眼前这个有梦想的人了,“好,等我二哥回来,我转告他。”
张心玲一脸灿烂的微笑,“张大哥,您有微信吗?我们加个微信也好联系。”
“有,我的电话号就是我的微信。”
“还加什么微信?打个电话不就得了。”一旁的王三哥一脸的不屑。
“打电话不得花钱吗?再说了,微信可比打电话方便多了。”张心玲自顾自地加着微信。
“打电话能花几个钱,你看你这抠门劲儿。”王三哥的揶揄似乎有些上瘾,他和这个张心玲其实不算太熟悉,但就是感觉这个人很亲切,也喜欢和她开玩笑。
张心玲心里苦啊,她刚刚被抹了十块钱,那十块钱得打多少次电话?王老三还在这里说她抠门,她简直比那什么窦娥都冤枉好吗?
“三哥,你有微信吗?来,加个!”张心玲嘻皮笑脸地看着王老三。
“我可没那玩意,我现在用的还是老年机呢。”王老三一脸的尴尬,“你三嫂会用微信,我看她在家总拿着手机跟人聊天,现在咋都兴上这个了呢?”
“三哥,你落伍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有几个人不会玩微信的?这叫做与时俱进,顺应时代潮流。”张心玲一脸的得意,什么都不懂,还敢来嘲笑我?打脸了吧,有本事你别让三嫂玩微信啊!
张永胜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互掐,觉得好笑,这种聊天的氛围实在是太温馨了。
“小玲,你是不是在村里做事儿啊?”王老三觉得聊微信他讨不到便宜,就转换了话题。
“嗯!我是我们村的残疾人专职委员。”张心玲说。
“残疾人专职委员?”张永胜一愣,张心玲竟然是残疾人?他也认识张心玲两天了,却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
“那你一个月挣多少钱?”王老三是个卖煤的老板,而他的问题似乎也都和钱有关。
“残疾人专职委员就是个闲差事,一年干不了几天活,一个月一百五,一年一千八。”
“老妹儿,我看你的字写的不错,你念了很多书吧?”张永胜也打开了好奇宝宝模式。
“我……”张心玲犹豫了一下说:“我高中文化。”
“小玲可是我们村的才女,说话办事什么都行,她可不是一般人。”王老三笑着说。
张心玲冲着王老三笑了笑,她姑且就把这句话当好话听了。
“看事情看的远,话也说的很有水平,看着就不是一般的农民。”张永胜附和着。
王老三暗暗白了张永胜一眼,就张心玲那样的不是一般的农民还能是什么?是他带来的人租了张心玲家的地,也因为他张心玲才多得了好几百。她不请他喝水,不请他抽烟也就算了,你们倒是聊的挺欢,他倒成了多余?在心里发了一顿牢骚之后,他悻悻地地站起身,对张永胜说:“我们该走了!”
张心玲将两个人送到了大门外,目送着那辆豪车离开。
一转身,张心玲突然发现了好几个邻居正站在他们自家的院子里向这边张望着,她笑了,认识一个能够开上豪车的人也挺好,让她也似乎狐假虎威地牛掰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