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八日,陆佳心领着她的小朋友如期而至。
听到外面的大鹅在叫,张心玲立刻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步入客厅的佳心和她的小朋友。这个小朋友个子高高的,比佳心高出半个头,长相呢,在张心玲看来一般,甚至她感觉这个人根本配不上她的女儿。可是怎么办呢,女儿喜欢人家,她也只能选择爱屋及乌。
“你好!小朋友,欢迎你来我家做客。”无论张心玲此刻怀着怎样的复杂心情,她都要以自己最好的姿态,来迎接这个陌生人。
小朋友立刻面红耳赤,他不止一次见识过眼前这个女人的厉害,这个女人还被他的女朋友冠以“毒妇”的标签。可是怎么办呢,这个女人他不可避免的要见,还要讨好,他觉得自己真的好难啊,讨个老婆还要层层过关,跟上战场一样。
“阿姨,这是我给您买的礼物。”说着,小朋友哆哆嗦嗦地拿出手中小盒子里的一副耳环,貌似还要帮张心玲戴上。
看着小朋友那个搞笑的样子,张心玲一脸的嫌弃,“你先放屋里吧,谢谢你的礼物了!”
张心玲也知道,她不太喜欢这个人,同样的,这个人可能也不喜欢她,都是因为女儿,才让他们之间有了交集。
张心玲收起复杂的心情,换上了一副笑脸,“小朋友啊,这个是你的房间,你先整理一下东西,等我把饭做好了,叫你。”
“嗯,谢谢阿姨!”
陆佳心跟着张心玲走进了厨房,“妈妈,您中午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啊?”
“你不是跟我说,你家小朋友喜欢吃青苞米嘛,中午吃青苞米。”
“我家小朋友喜欢吃米饭啊!”佳心瞪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很是欠揍地说着。
“中午吃青苞米,晚上再吃米饭,咱们啊一样一样地吃。”张心玲很是无耐地说着,瞧瞧女儿那个吃里爬外的样子,她简直都不爱搭理她了。哪怕是她这些天都在为迎接女儿回来而心力交瘁,哪怕她上蹿下跳忙里忙外,貌似也没人领情。好吧,她忍,在外人面前,必须给她足够的面子,做她强大的后盾,让别人知道,这个女孩儿在家里就是一个被团宠起来的公主。
“那行吧!”陆佳心一副不情愿又不得已的样子接着问:“那妈妈晚上做几个菜啊?”
这中午的饭还没吃呢,就开始研究晚上的饭菜了?唉!张心玲真心觉得,一定是自己上辈子欠了这个孩子的,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开始在她这里讨债。
“做八个、九个或者十个菜,看心情吧。”张心玲一边捞苞米一边说。
“妈妈,这个青苞米的味道闻起来可真香啊!”佳心假装吸了吸口水,然后又继续打探消息,“那妈妈,晚上的八个菜都做什么啊?”
“有孜然牛肉、可乐鸡翅、水煮肉片……”张心玲细细地数着她晚上要做的几个主菜,为了这顿饭,她可是忙了很长时间呢。
“妈妈,您这些菜可都是我喜欢吃的!”佳心兴奋地手舞足蹈,“妈妈,我和我们家小朋友说,我妈妈以前开过饭店,我妈妈做的菜可好吃了,比一般饭店里的大厨做的都好吃呢。”
张心玲笑着说:“如果我今天做的菜不好吃,看到时候打谁的脸。”
很多年以前,张心玲是开过几天小吃部的,那个时候,为了挣钱,为了多一些回头客,她买足了食材,菜做的还真不错。如果那时候,她咬牙坚持下来,她现在可能也成了大老板了。当时孩子太小,还总生病,为了照顾孩子,为了生活中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她最终放弃了已经初具规模的小吃部。现在回过头想想,那时候如果她一直开饭店,那么她就不能写小说,那么她的梦想可能这辈子都实现不了。这样想想,她也就不觉得遗憾了。
“我妈妈做什么都好吃!”佳心毫不吝啬地赞美着。
中午的青苞米真的很好吃,甜甜的、糯糯的。张心玲拿着一根青苞米,优雅地啃着,在外人面前,她收敛起平日里的随意。她还时不时地用手擦一下嘴角,生怕有苞米碎屑粘到自己的脸上,影响了她的形象。她一边啃着苞米,一边细细地观察着对面那个陌生的家伙。
小朋友是个很实在的人,他喜欢吃青苞米,吃的狼吞虎咽,嘴角上都粘上了青苞米碎屑也毫不自知。他还时不时地伸出筷子去夹盘子里的菜,然后像是个土包子一样问:“这是什么菜?还挺好吃的。”
对眼前这个人,张心玲也形容不出自己内心的感觉,有很多地方,她看不惯这个人,而内心当中又有一个声音时刻蹦出来提醒她,这是你女儿喜欢的人,所以你必须无条件地接受!
有种痛苦,叫做有苦说不出。自从女儿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很多时候张心玲就已经失去了自我。“唉!”张心玲心中暗自哀叹,她现在也傻傻分不清,她此刻到底是在为女儿活着还是在为自己活着,亦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又怎么能够分得清楚?
“这是茄子烩土豆,是我们北方人啃青苞米时候的标配,你们南方那里没人这么吃吗?”张心玲微笑着问。
“我们那里没这么吃过。”小朋友老实地回答着。
“我尝尝好吃吗?”说着,陆佳心也吃了一口,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是挺好吃的,妈妈,您今天怎么做的这么好吃啊?”
“听你这意思,是我以前做的不好吃了?”张心玲看向佳心,认真地问着。
“你以前做的本来就没今天这个好吃,还不让人说了?”佳心看着张心玲委屈巴巴地说。
“……”张心玲没有再说话,她不能再给这个孩子毁灭自己形象的机会了,这个孩子是重色轻友型的,那是真不给她这个当妈的留一点情面啊。“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你吗?不理你就完了呗,唉……”
午饭过后,他们各自去卧室睡午觉。
张心玲和陆佳心躺在主卧室的一张大床上,“妈妈,您看这个小朋友怎么样?”
“还行吧,初步认定,这个人挺实在的,其他的有待观察。”张心玲平静地回答。
“妈妈,我知道您眼光高,一般人都看不上,或者感觉谁都配不上你女儿。妈妈,我觉着小朋友挺好的,对我也挺好的,差不多就行了!”
“如果只是说对你好就行了,那愿意对你好的人能拉上一车皮。要是想结婚,可要好好考虑,可不能到后来才感觉不合适,然后再离婚什么的。如果走到那一步,牵扯太多,生活可就不会幸福了,你知道吗?”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是认真考虑好了的。我这脾气也挺不好的,生起气来什么话都说,人家小朋友从来都是在他自己身上找原因,然后哄我,小朋友人是真的挺好的。”
“可我还是觉得,他的中专学历实在是太低了,根本配不上你。到时候,你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话不投机半句多,可如何是好啊?”张心玲就没好意思说,像我和你爸这样的,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可咋办啊?
“妈妈,小朋友也挺优秀的,他在我们支队三千多人里,被选拔去了特战,那特战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得了的。您没看电视里嘛,那些人在楼下空着手就能爬到楼顶上去,很帅的!”
张心玲内心苦涩,都说恋爱中的女人都很傻,此刻的女儿就是这样,已经分不清楚美丑善恶了,而她帮助女儿所分析的这些重要问题,这个傻女儿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睡觉吧,赶了那么远的路,好好休息吧!”张心玲转换了话题。
见张心玲这不友好的态度,陆佳心嘴一撇,翻了个白眼,“好,睡觉!”
陆佳心从学校回来,这一路大包小包的,也的确是有点儿累了,没一会儿功夫,她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张心玲睁开了眼睛,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长长的浓密的眼睫毛覆盖在眼底,有时会微微颤动一下,显得可爱极了。女儿脸上的皮肤白皙粉嫩,这张脸,她都已经看了二十几年了,可是却怎么看都看不够。女儿放暑假回来了,也就意味着要跟着她的小朋友去南方了,这一去是福是祸无可预料。虽然,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了,可是在她的心里却还是紧绷着一根弦,这根弦绷的太紧了,好像随时都会断裂。她的未来也似乎命悬此线,危险似乎正向她靠近,她这个当妈妈的,真的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