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无言收到箱子时,有些无语。
十三娘没有来,来的是她的贴身婢女小汐。
小汐让人将箱子抬到天字一号房中央摆好,从袖中取出一册货单。
她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物件,念出货单上的名字。
“白玉双欢一件——”
是一件双头的白玉雕像。
丘无言拧紧眉头抬手制止:“且慢,这是我定的?”
小汐点点头,将货单末的“丘”字展示出来:“是的,您那一日亲自挑的,这上面还有您签的字。”
说罢,她继续一边取货,一边点清单:
“金玉缅子铃一套、含香销魂索一根、海马勾魂鞭一条、金银铃双镣一对......”
丘无言盯着那些叮叮当当的鞭子、镣铐,眉心不住乱跳,出声打断:“行了,不用读出来。”
小汐收了声,默默将那些器物一件一件地点数清楚,最后又从箱子里抱出一只叠得规矩的皮袋。
她打开皮袋将手伸进皮袋里,一撑,竟有了人形。
准确说,是个和真人大小相仿的皮人。可又没有精致的五官,脑袋也有些歪歪扭扭的,看形状,像是个女人。
公祐忍不住开口问:“这是什么?”
“舟人妻。这东西可是这一册子里最贵的,是从红毛番那边运来的,红毛番的工匠要小半年才能做出一个来。”小汐一边解释一边整理,让那皮人的身姿更加曼妙,“从这里塞稻草或棉布,就可以撑起来了。出门时,将东西掏空,折叠起来放在包袱里,也很方便。”
丘无言知道这东西。
船队出海动辄一年半载,船上又没女人,那些番国工匠就用皮子缝个女人放到船上,美其名曰“舟人妻”。
他闭了闭眼:“收起来!”
公祐立刻上前,胡乱将那皮人塞回箱子,偏偏还有半条腿儿挂在箱沿上,塞了两次才塞进箱子里。
小汐行礼:“堂主说,感谢大人送来的十个童男,礼尚往来,这箱子东西就赠给大人了。”
丘无言问道:“你们堂主可有别的话?”
“堂主说等铜锭收齐了,会一并交给姚大人处置。”
待小汐走后,公祐才道:“爷,十三娘这是做的什么局?怎么还帮上姚侑了?”
丘无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册礼单,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自己写的“丘”字哑然失笑。
“你想想,姚侑现在最怕什么?”
“怕铜锭案一直查下去波及到他。也怕四家查铜锭反制他。”
“这时候,能与四家抗衡的渡海堂出面,要帮他收铜锭,还打压四家。”丘无言将礼单合上,“如果你是姚侑,你会怎么做?”
“先利用她,再找机会杀了她。毕竟姚侑也怀疑她是杜家人。”公祐想了想,又道,“可那四家怎会任人摆布交出铜锭?”
丘无言将礼单抛到书案上:“人往往不是被人摆布,而是被时局所胁迫。”
无论十三娘怎么做局,落点一定是在姚侑身上。姚侑是绣衣指挥使胡之耀一手提拔的,胡之耀身后是谁,宗人台都没查到,十三娘不可能查得到,所以她留着姚侑钓大鱼,也在情理之中。
“她做她的局,我们查我们的人。”丘无言站起来,将那一箱子物件踢到角落,“马上就是四月,初一洗太子和初八浴佛,你趁机去庙田和庙院里查探,这边让人备好船,一有消息,我们就出海。不能再等了,入夏之后不好出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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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娘收了十个童男的事,让陈元让起了警惕。当夜便让人去请两个元老来商量对策。偏偏那胖瘦二人去娇娇阁里快活了,反倒让陈元让去娇娇阁说话,还说是有重要的事。
陈元让只得去了。
进了娇娇阁,胖元老刚从娇娇儿身上下来,喘着气挂着衣裳从里屋出来,先猛猛灌了一碗凉茶,才说:“刚才我那个妙娇娇在榻上着实受不住,嘿,你们猜怎么着?”
瘦元老看不惯他这劲头,皱着眉说:“哎呀,有屁快放!”
胖元老嘿嘿一笑:“那娇娇儿受不住时直叫唤,叫的竟是甘眉语。我再加了把劲,她就全招了。”
说着他转过身唤了一声“妙娇娇”,一个浓眉大眼的黑发少女从屋内怯生生走出来,跪在几个男人面前。
胖元老掏出几颗大珠子:“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些珠子就是你的。”
妙娇娇眼睛一亮:“奴家是两年前从甘眉国来的。”
陈元让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甘眉国极远,只有远海重船可以到达,他身子前倾问道:“你认识十三娘?”
妙娇娇咬着唇摇头:“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原来两年前,十三娘的队伍一路杀海寇杀到了甘眉国附近。这个妙娇娇就是跟着她的船到的芮国。
陈元让问:“她到底是怎么平寇的?”
妙娇娇仍是摇头:“不知道。不过奴家发现她有一只银酒壶总是随身带着,每到一个渡口,就会让人去亮一下酒壶。无论是海寇,还是岛民,看见了立刻放行。”
瘦元老却不信:“你这话诓别人也就罢了,我们能不知道?你一介女奴,只能在舱底里待着,如何能上得了船面?”
“奴家坐船就吐得厉害,又发烧,险些死在船上,十三娘就让奴家到舱里住着。”
这么说来,十三娘是凭着一个信物畅行无阻的?瘦元老又问:“银酒壶?什么样的银酒壶?”
“扁扁的,隔得远,奴家也看不清样式。”
“你还知道什么?”
“旁边的赌坊好像也是她的。因为奴家一同来的阿兄就在里面干活,总看见渡海堂的人进里屋跟东家说话。”
胖元老急吼吼地问:“你刚才不是说有个岛?那是怎么回事?”
妙娇娇有些拿不定主意:“奴家在船上时,船特地绕去了一个岛。很多人守着,只有渡海堂的人能上。奴家不能上岸,只能远远看一眼。”
“叫什么?”
“奴家不知道。他们没有说过。”
“渡海堂的人上去做什么?”
“他们搬了很多箱子上岛。”
三人心中均是一动,跑船的都知道,在过哨卡之前,要找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存放财物和一些不方便过哨卡的东西。
因为财物较多,常有重兵把守,以防海寇来劫。
“从那个岛出来,又行驶了多久才到的泉州?”
“两日。”
“如果再让你去,你可还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