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的电光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统一的命令。
那些在空气中无序跳跃的电弧如百川归海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爆鸣,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朝着视野内所有悬浮的飞舰悍然罩下。
那一瞬间的光芒将整片山脉都映照得一片惨白,彷佛天地间就只余下了这片凶悍的电光。
“哞——”
那只九阶的奔雷雪牦仰头嘶吼了一声,看着天空中那些准备撤离逃跑的飞舰被电光覆盖,失去动力开始下坠后,眼中那猩红色的愤怒光芒终于淡了大半,然后转头看向了之前鹿呦呦等人消失的方向。
电弧在它厚重的毛发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这只九级的奔雷雪牦犹豫了半晌,仰首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吟声。
随着它的呼唤,几只奔雷雪牦幼崽被轻轻推到了它的面前。它们身上还挂着未化的冰凌,细弱的四肢在风中微微发颤,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懵懂与惊惧,发出细弱可怜的“哞哞”叫声。
奔雷雪牦俯首挨个嗅了嗅这些幼崽,又望了一眼人类飞舰下坠的方向,随即昂首向天,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长啸。
奔雷雪牦群如同接到了来自首领的决定,整齐划一地调转方向。
沉重的蹄声再次擂响大地,它们踏着来时的足迹,如同一道流动的白色雷云,缓缓退入群山深处。
而此刻飞舰内,一切就如肯西伯军团长和塔奇司猜测的那般。
所有的毁灭都只在一瞬间。
漫天狂暴的雷光在击中飞舰的那一瞬间便激发了飞舰的能量护盾,可令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飞舰的能量护盾却是连半秒的时间都未能坚持住,便被那覆盖了整片区域的毁灭电网给击碎,如被重锤击碎的琉璃般迸裂成漫天光屑。
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游走的电蛇穿透飞舰的外壳,刺目的蓝白色电光在金属舱壁间疯狂跳跃、弹射,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糊味与臭氧的刺鼻气息。
大部分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过电的剧痛中剧烈抽搐着倒地,彻底失去意识。
紧随其后的是彻底的死寂与黑暗!
飞舰内所有的照明系统瞬间熄灭,操作台的屏幕集体黑屏,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
失去了所有动力与控制的飞舰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具沉重的金属棺材,被重力无情地拉扯,向着下方的大地加速下坠。
飞舰内,除了一小部分的异术者能勉强抗住这一波波被飞舰能量护盾与金属外壳稀释过的雷电外,就只剩下那些提前进入了安全绝缘区域的军方高层人员们。
“立刻想办法重启飞舰!”塔奇司此刻的脸色非常难看,他预料到了那些奔雷雪牦会攻击他们,但是他没想到,这些奔雷雪牦们的攻击会如此厉害!
现在整艘飞舰的所有系统都瘫痪了,他倒是可以让人带着安全地落地,但是飞舰里的士兵怎么办?那可都是他的手下!
真要放弃了,他这个军团长大人还当不当了?
“是!军团长大人!”副官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冷汗,看着安全绝缘区外空气里的电光已经消失殆尽,心里忍不住暗自为踏出去的军官大人们祈祷。
万幸的是,几个军官小心翼翼地踏出安全绝缘区后并没有异状,随即便赶紧拿出光源照明,快速奔向了飞舰的控制室。
“我们也去控制室!”塔奇司脸色阴沉地抬脚就走,手指却不停地在自己的光脑上点击想要去联系肯西伯军团长大人,却发现光脑完全没有任何的信号。
“尽快联系第一军!”塔奇司丢下一句话,脚步又加快几分。
副官只能点头应声,等追进了飞舰的指挥室后却发现,气氛非常的不好。
几个负责重启飞舰控制系统的军官大人们给出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飞舰的所有电子设备和控制系统全部被毁坏了,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重启的可能!
他们建议尽快离开飞舰逃生!
可,飞舰内那些被电晕了的士兵们怎么办?
副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看向了塔奇司军团长大人。
他,不会放弃这些士兵们吧?
“启动重力锚!”塔奇司从自己的空间折叠容器里掏出了一把红色的钥匙,直接扔给了其中一个军官。
“是!”军官快准稳地拿到钥匙后便立刻插入了飞舰控制台上的一个孔位。
“咔嚓”一声。
钥匙转动后,一个巴掌大的机械小门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鲜红色的操纵杆。
军官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操纵杆狠狠一拉。
整艘飞舰剧烈一震,黯淡的飞舰外壳瞬间弹出无数个阻尼板,底部更是爆射出成百上千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圆形光圈,托举住了整艘飞舰的底部。
一股强大的向上斥力陡然传来,让飞速下降的飞舰明显一滞。
“联系其他飞舰开启重力锚!”塔奇司暗松一口气,彷佛没看见副官那有些难看的表情:“联系上第一军了吗?”
“没.......”副官咬着牙刚回复了一个字,便看着自己的光脑信号恢复了,赶紧又补了一句:“军团长大人,光脑信号恢复了!”
塔奇司立刻看向自己的光脑,确认信号真的恢复后便立刻联系肯西伯军团长大人。
“嘟嘟嘟”的连接声在寂静又绝望的控制室空间内响起,如同死亡前最后的宣判。
“塔奇司!”就在所有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时,光脑视频通话终于接通,肯西伯军团长大人的声音疲惫地响起:“你们的飞舰能重启吗?”
“所有的系统都毁了,如果再不自救,飞舰里的士兵都得牺牲!”塔奇司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
“你有什么想法?”要不是场合和时机不对,肯西伯军团长大人都要嘲讽塔奇司两句了。
平时也没有看出来,他这人会爱护手下啊!这怎么感觉转性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保证飞舰安稳落地,你懂我的意思吗?”塔奇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这边有六个风系异术者、两个重力系异术者、金木水火土的异术者两百余人,两个空间系异术者........”
“你们第一军有多少人?”
肯西伯没想到塔奇司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老底自己告诉他,听到他带来的飞舰内有这么多的异术者,要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这些都是能在保障飞舰下落这任务时用的上的异术者,那些帮不上忙的异术者还有多少,塔奇司可没说!
谁知道他手下还有多少罕见的异术者们?
“我这边也能提供一百多个五系异术者,空间系三人,风系五人,物质化一人,时间系一人。”
“你准备怎么配合?”
塔奇司目光幽深地看着光屏对面的肯西伯,着重问了一下所谓的物质化异术者和是时间系异术者的情况。
“他可以使用异术临时改变非生命物质的物理结构,如硬度、韧性、密度等!”
“时间系可以指定目标,让它停滞一秒。”肯西伯可不愿意把自己手下这两个异术者的能力说的太过于详细,只简单地概述了一下,“他们两个的等阶都不高,估计只能勉强救下一艘飞舰。”
所以,别指望太多。
“你们的空间系可以做到空间跃迁吗?”塔奇司眼珠微动,赶紧又问了一句。
“带飞舰不可能!”肯西伯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手下的空间系可以?”
“不行!”
空气凝滞了一秒,两人都盯着光屏里双方的脸,最终还是肯西伯军团长妥协道:“说说计划吧,我们的时间真不多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确认了飞舰无法重启后就立刻开启了重力锚,延缓了飞舰下坠的速度。
可再延缓,他们自救的速度也是有限的。
重力锚时时刻刻都在消耗大量的能源,一旦能源耗尽,他们的飞舰会更快地迎来灭亡。
所以,他们得抓紧时机安全落地!
“五系的异术者,除了火系暂时没用以外,让其他人自己配合,我们的要求只有一点——让飞舰安全落地,就算是有损伤也必须尽量保证飞舰不坠毁!”塔奇司闭了闭眼,严肃地无比地说道:“让你们第一军的物质化异术者和时间系异术者负责保护我们两军的主舰落地,没问题吧?”
肯西伯拧着眉,考虑了一下后点头。
这两个异术者都在他的主舰上,可以先保护他的主舰落地,然后由风系异术者或者是速度系异术者带着去救下第三军的主舰,这一点没问题。
至于飞舰的下落速度,有第三军的重力系异术者在,想要控制一下应该没问题。
很显然,塔奇司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一人派出一个风系异术者负责护送其他人救援,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于是,两位军团长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就定下了救援计划,召集了异术者们便开始行动。
而此刻的山林里,一个被烧焦的漆黑大坑边缘探出了一只黑乎乎的小爪子。
随后,一只黑漆漆的小小异兽艰难地蹬着腿爬了出来,然后瘫倒在了大坑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小脑袋朝着周围看了看,嗅着空气中的气味,晃晃悠悠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也就在被黑色异兽选中的方向几里之外,陷入昏迷的鹿呦呦和虚南就倒在一丛灌木丛里,几只黑球异兽更是缩成了拳头大的小球,散落在更远的碎石之间没有动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只黑漆漆的小小异兽一路艰难地吸取着森林里的动植物生机,总算是天亮之后成功走到了鹿呦呦和虚南昏迷的位置,然后直接瘫倒在了她的肚子上,疲惫地也闭上了眼睛。
等它休息好了,它们就能一起离开了!
念着这个想法的漆黑小小异兽进入了梦乡,完全不知道就在它睡着之后,不远处的空气开始震动扭曲。
一道无形的力量悄然撕裂了空间的维度,仿佛有人用指尖划开了现实的幕布。
裂缝无声蔓延,其后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灰色轮廓,如同隔着一层沾满水汽的毛玻璃窥见的影子。
片刻凝滞间,那灰色骤然凝聚。
一只妖异的紫色眼珠清晰地浮现于空中。
紫色的眼珠被一层朦胧的屏障包裹,仿佛正从另一个维度被投射到此地,边缘还微微荡漾着水波般的空间涟漪。
这只紫色的眼睛带着冰冷的好奇,缓缓转动着,似乎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悚然,连风声彷佛都在这一刻悄然静止。
半晌之后,紫色的眼珠消失在了空间幕布后面,一只布满细密紫色鳞片的爪子刺破了空间屏障,探向了那只瘫倒在鹿呦呦身上的漆黑小小异兽的方向。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那只覆满紫色鳞片的巨爪拎起了漆黑的小小异兽,像捏起一颗石子般轻巧。它在半空中随意甩动了两下,试图唤醒这个昏迷的小东西,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
可是,小小异兽完全没反应,软绵绵地任由摆布。
那只紫色的眼珠再次出现在了空间幕布后,仿佛很疑惑这只漆黑的小小异兽为什么这样都还没醒,目光在它的身上定了定后,紫色的眼珠又看向了昏迷在灌木丛里的鹿呦呦,似乎想起了什么。
又一只完全相同的紫色巨爪撕裂空间探出,动作却明显轻柔了许多。它小心翼翼地捏住鹿呦呦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起,同样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还是没反应!?
“喏——”
闷雷般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疑惑和满满的兴趣。
伴随着紫色的眼珠再次消失在空气中,抓着漆黑小小异兽和鹿呦呦的两只爪子也带着她们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空间裂缝之中。
两分钟之后,空间裂缝如同愈合的伤口般迅速弥合,最后一丝异样的波动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