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地面上各种枯萎腐朽的植物碎屑堆积了厚厚一层,在被那些甲虫类的异兽们给清理遮掩后,几乎不能看见什么有用的痕迹!就算是雾雾影贴在地面上仔细翻找,也连一个鹿呦呦的脚印都没有发现。
似乎,鹿呦呦走到这片区域之后,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可,那可能吗?!
那些狼形异兽们在附近嗅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截还泛着粘液的植物茎秆切口前......
鹿呦呦不知道此刻雾雾影和狼形异兽们正对如何搜寻到她的踪迹而费心,她被甲虫类异兽们平稳而迅捷地抬着,穿过了漫长而曲折的地下通道,听着甲虫类异兽们行进间摩擦岩壁的规律沙沙声,以及它们彼此之间偶尔发出的低沉嗡鸣交流,差点都快睡着的时候,前进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这次是真的到达目的地了!
首先涌入感知的,是气味。
地下的巢穴内的空气并不污浊,反而有一种被循环过滤过的、带着冰凉湿意的流动感,呼吸间能感到明显的湿度,但并非地穴常见的霉腐味道,而更像是一种被精心维持的、适合生活的稳定环境。
周围的环境光线也彻底摆脱了完全的黑暗状态。
依旧躺在甲虫类异兽们身上的鹿呦呦能清晰地看见这个地下巢穴的岩壁和穹顶上,生长着大片大片散发着柔和乳白色荧光的苔藓,它们像是天然的顶灯,洒下足微弱的冷白色光芒,努力驱散着地下环境内的浓墨黑暗。
然后,借着这点微弱的冷白色光芒,鹿呦呦朦胧地看见了这处巨大的空间。
这并不是一个天然的洞穴,而更像是一座被从内部掏空,并进行了精密改造的巨型山腹空间,就算是放进来几只虚空水母,那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整处空间的中央位置,构筑着一个令人目眩的立体网状结构。那是由无数粗细不一,不知名的物质材料搭建而成的巨大平台与桥梁网络。这些材料的表面光滑,带有天然的弧度与结节,仿佛某种巨树的根系被放大重组,形成了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水平面与连接通道。
许多会发光的地底植物由着自己的想法,奇形怪状地生长着。它们有的如同放大的荧光珊瑚,枝桠间凝结着露珠般的发光液滴;有的像巨大的、半透明的灯笼草,薄如蝉翼的荚膜内包裹着一团蠕动的光晕;还有的则是攀附在网状结构上的藤蔓,它们的叶片肥厚如墨玉,叶脉却如金丝般闪亮.......
鹿呦呦几乎不用多猜测都知道,这些植物应该都是异植。
而且,应该都不是什么没有攻击性或者是伤害度的异植!
甲虫类异兽们可不用去揣测鹿呦呦的想法,队伍一停下后便有几只甲虫类异兽冲向了那巨大的网状结构,迅速消失在了其中的缝隙空间内。至于剩下的甲虫类异兽们则是抬着鹿呦呦再次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把她放在了这巨大的网状结构正下方的一处小平台上。
鹿呦呦仰望着头顶这宏伟无比网状结构“建筑物”,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误入巨人国度的蝼蚁,心底忍不住隐隐泛起几分恐惧来。
这里,到底生活着多少甲虫类异兽?!它们又有什么样的能力?
回忆一下这一路被抬进这处空间来的路程,再联想一下这些甲虫类异兽们真如此胆大地把她抢走,更甚至是还扫了尾,清理了痕迹的行为,鹿呦呦觉得这些甲虫类异兽们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否则,怎么可能如此熟练又如此肆无忌惮!?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雾雾影还能带着狼形异兽们来找到她吗?
满心忧愁与不安的鹿呦呦僵硬地躺在地上,只觉得四肢百骸的束缚感困得她有些难受,忍不住试探性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别扭的姿势,缓解身体的不适。
可就是这轻微的几下扭动,一道轻微的“咔嚓”声在她耳中炸开如惊雷般的碎裂声。
她的右肩位置,那种禁锢感好像突然就消失了???!
鹿呦呦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裂了?
一直困住自己的黏液大茧裂开了?!
这怎么可能!!
鹿呦呦几乎是机械地一点一点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右肩处附近,只见那原本坚如铁皮般,将她牢牢锁死的黏液硬壳此刻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韧性一般,在那裂开的豁口周围崩裂出了一片蛛网状的痕迹.........
是不是需要她再挣扎扭动几下,她就能从这黏液大茧里挣脱出来了?
鹿呦呦懵了足足有好几秒,脑子里猛然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来。
可就在她准备行动时,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守在周围的甲虫类异兽们,顿时吓得她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
小心翼翼地把视线转向守在一旁的那几只甲虫类异兽身上,鹿呦呦发现它们依旧保持着静默守护的姿态,除了那脑袋上的触须在微微摆动以外,似乎对于那黏液大茧突然的碎裂,以及她可能脱困的举动没有丝毫的反应。
没有发出警告的嗡鸣,没有要逼近她的威胁,甚至连多看鹿呦呦一眼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她刚刚崩开的不是困住自己的囚笼,而只是一片自然脱落的旧壳。
无关紧要!!
怎么回事?鹿呦呦心底惊疑不定,搞不明白这些甲虫类异兽们的想法。
但是她觉得有一点自己应该没有猜错!
既然甲虫类异兽们对于她刚刚的举动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态,那是不是就证明,它们是默认可以让她挣脱的?
鹿呦呦的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她尝试着小幅度伸展扭动四肢,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些甲虫类异兽们。
“咔嚓!”
“咔嚓!”
无比悦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之前还让鹿呦呦觉得坚不可摧的黏液大茧,此刻在她一次比一次更强的发力下,竟变得异常酥脆易碎。
那些包裹着手臂的黏液硬壳,只需要她用手肘轻轻一顶便崩开;缠住腰腹的部分,随着她大幅度的侧身蜷缩,直接便裂成了好几大块,散落在了平台地面上;其他位置的黏液硬壳也在她屈伸了几下身体后,便如同风化的石灰片般簌簌脱落。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前还让她动弹不得的枷锁,已然变成了散落一地的灰白色碎片。
重获自由的鹿呦呦赶紧站稳身体,一边低头看着脚边那堆碎片,一边忍不住在原地跳跃几下,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困惑与不可思议。
就在不久之前,这些黏液大茧还是那样令人可怕!
那种惊人的粘性,那种越挣越紧,带着一种活物般的难缠窒息感,到现在鹿呦呦都记得很清楚!
可为什么它们就突然失去了所有粘性和韧性,变得如此脆弱易碎了?
是这黏液有时效?时间到了所有的特性就会自动失效?
还是,因为这地下巢穴内的某种特的环境导致的?或者,是那些甲虫类异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
又或者说,是这黏液的本质就是硬化之后就会碎裂的?
无数的疑问像是沸腾的气泡,在鹿呦呦的脑海中翻涌。
她盯着那些碎片,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依旧平静的甲虫类异兽们,只觉得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笼罩了她。
说实话,这自由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反而让她心里更不安了!
然而,这样不安的情绪还没积累太久,鹿呦呦便听见那网状结构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过几秒的时间,几只甲虫类异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鹿呦呦的视线中。
“嗡嗡嗡!
空间内传来甲虫类异兽们交流的嗡嗡声,鹿呦呦能看见它们头顶的触须高频震动,可这些甲虫类异兽们到底交流了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两分钟后,似乎已经交流完的甲虫类异兽们纷纷朝着鹿呦呦围了过去,在她不解又惶恐的目光中,一只体型稍大,看起来就像是领头的甲虫类异兽站到了她的身边,用前肢把她往网状结构的方向推了一把。
差点踉跄摔倒的鹿呦呦一边慌乱地站稳身体,一边皱眉看着那只甲虫类异兽不确定地问道:“你们要让我进去?”
“嗡嗡!”
鹿呦呦有些害怕地看着那网状结构内黑漆漆的颜色,忍不住有些害怕地咽了咽:“你们带个路?里面太黑了,我看不见!”
鬼知道那黑漆漆的地方会不会藏着什么危险啊,让她自己钻进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甲虫类异兽们可不像鹿呦呦想象中那么好说话。一看见鹿呦呦没有往前走的意思,那只甲虫类异兽忍不住又推了她几下,直到把她推到了网状结构最近的位置,这才朝着她发出“嗡嗡”的警告声。
“我看不见,不敢走!”鹿呦呦深吸了一口气,坚定无比地朝着甲虫类异兽们喊道,“你们走前面,我会跟上的!”
站在鹿呦呦身后的甲虫类异兽有些不满地伸出前肢,想要再推鹿呦呦一把。结果没想到,人是推到了,可鹿呦呦却十分无赖地顺势扑到了一根网状结构的枝节上,用手臂死死地抱住,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你们走前面!不然我绝对不往里面多跨一步。”
“嗡嗡嗡!”
甲虫类异兽们的警告交流声音剧烈了起来,那种嗡鸣的音调袭入鹿呦呦的脑袋,渐渐令她生出了几分困倦感来。
不对!不对!
差点就要松手睡过去的鹿呦呦猛然惊醒,一边加重了抱住枝节的力度,一边大叫:“你们别嗡嗡嗡的叫了!别叫了!”
“嗡嗡嗡!”甲虫类异兽们可不听,甚至还加快了发出声音的频率。
被折磨的有些脑子发沉的鹿呦呦忍无可忍地大叫了一声,立刻调动了身上缠着的异术能量,也没管是什么种类,直接便朝着那些甲虫类异兽们扔了出去!
它们这些嗡嗡嗡声实在是太讨厌了,万一真要是被催眠地睡着了,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对她做什么啊!
反正这些甲虫类异兽们没有从她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肯定不会轻易杀掉她的!
她怕什么?!
正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的鹿呦呦还没来得及再次调动异术能量,就感觉手臂中抱着的网状结构的枝节隐隐出现了微弱的震动感,周围甲虫类异兽们的嗡鸣声也在此刻彻底地停了下来。
是她刚刚的攻击唬住它们了?
揣着好奇的鹿呦呦立刻抬头朝着周围的甲虫类异兽们望去,却发现情况好像不太对。
周围的那些甲虫类异兽们,此刻没有一只在看她,已经全都伏低了身体,触须贴地地发出一种极其统一震动频率。
一股莫名的寒意攀上鹿呦呦的后背,令她迅速转移目光看向了那些甲虫类异兽们想让她快进去的地方。
手臂上传来的震动感渐渐强烈了起来,一种甲壳摩擦的沙沙声也规律地在空间内响起。
有东西,从这网状结构里的空间出来了!
而且还是能令所有甲虫类异兽们畏惧的存在!
会不会,是这些甲虫类异兽们的王?
鹿呦呦默默地越过了一只甲虫类的异兽,远离了发出声音的网状结构空间,换了一根枝节紧紧抱住后,警惕地看向了发出声音的那处空间。
摩擦声越来越近,很快鹿呦呦便看见了一只颜色特别的甲虫类异兽。
它的体型和其他甲虫类异兽们大差不大,但是它全身的甲壳却呈现出一种仿佛内蕴星河的瑰丽紫色,甲壳表面天然生长着复杂而优美的银色纹路,就像一道道古老的符文。
“嗡嗡!”
“嗡嗡!”
匍匐在地的甲虫类异兽们在这只紫色甲虫出现后,立刻默契地发出一阵嗡鸣声,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表达臣服。
这应该就是甲虫类异兽们的王虫!
鹿呦呦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松了松,正准备仔仔细细地打量一下这只王虫的模样时,却感觉一道极具压迫力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如有实质般在她的身上扫视着,令她不由恐惧地垂下了眼眸。
不对劲!很不对劲!
眼前这只王虫给鹿呦呦的感觉很沉重血腥,有种随时随刻它都会挥舞那如利刃般锋利的前肢,把她给大卸八块,生吞活剥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