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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掌柜眼中满是惊恐之色，方紫岚手上微微用力，“就算是谎，想要说圆，也得知道真相是什么。半真半假，才最能骗得过人。”
她后面的话，杜掌柜听得不甚真切，窒息的感觉太过强烈，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然而下一刻，方紫岚放开了他，看着他向断线的风筝一般跌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些江湖人……”方紫岚甫一开口，杜掌柜便接口道：“是方家，是方崇正……”
方紫岚握着匕首的手收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方家收买江湖人不是一两日了……”杜掌柜躺在地上，断断续续道：“还有商家……他们知道不能收服夏侯家为己用，早早地收买了大批的江湖人……”
方紫岚倏地单膝跪地，手中的匕首直直扎在杜掌柜的颈侧，只差毫厘，便会血溅三尺。
杜掌柜吓得瞳孔放大，“我没有说谎！东南之地已经不止是浑水了，是狩猎场……他们相互撕咬，彼此吞噬，只看谁最后能活下来……”
方紫岚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听杜掌柜失魂落魄似的喃喃道：“温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傅家、刘家他们谁都逃不过……”
“那杜家呢？”方紫岚缓缓开口道：“杜若涵自请入狱，你守着杜家当铺，又能撑到几时？”
“你以为杜家没有实权吗？”杜掌柜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我杜家，好歹也是世家大族……”
“曾经。”方紫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杜掌柜的话，“曾经是，现在未必。”
她说着站起身，“倘若如你所言，几波江湖人全是方崇正的手笔，那我现在便可以告诉你，杜家只会是你口中被吞噬的那方。”
“为什么……”杜掌柜张了张口，方紫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前朝今朝，方崇正能让方家存续这么多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斗得过他？”
她顿了顿，“别说方崇正，便是商家，你也未必斗得过。”
“紫秀，商仲祎已经死了……”杜掌柜眼中神色近乎癫狂，“你以为商家能逃得过？”
“彼此彼此，杜若涵也快死了。”方紫岚面若霜雪，“还有你。”
杜掌柜神情一滞，“你要杀了我？”
“我不动手，你也未必有活路。”方紫岚边说边看向两边的神龛，“那机关下面，我猜藏有你杜家当铺的账本。”
“你要做什么？”杜掌柜咆哮出声，方紫岚扫了他一眼，“我听说谢琛手中有不少账本，但还是没查出什么，或许其中缺少的关键线索，就在你杜家的账本中……”
“你休想！”杜掌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方紫岚后退了一步，看着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我曾在商仲祎身上见过一块玉佩，与你杜家当铺的钥匙很是相像。”方紫岚一步步地退到神龛旁边，“那玉佩和钥匙之间，有什么关系？商仲祎之死，是否与杜家有关？”
“你见过杜家当铺的钥匙？”杜掌柜脸上满是震惊之色，“怎么会……”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起方紫岚之前说——“杜若涵把杜家当铺的钥匙交给我，不就是为了祸水东引吗？”
也就是说……
“杜家当铺的钥匙在你手里？”杜掌柜不敢置信地盯着方紫岚，“是你杀了傅明月？”
方紫岚神色平静，像是全然不在乎他的指控，只道：“看来你也不知道傅明月是何人所杀。”
杜掌柜愣了愣，方紫岚趁这个当口毁了一边神龛，就见地板翻转，下面赫然是一个蛇窟。
一条粗长的蛇吐着信子朝方紫岚扑了过来，杜掌柜来不及幸灾乐祸，下一刻就见蛇奄奄一息地倒地不起。
方紫岚的匕首正正钉在蛇的七寸，她面无表情地拔下匕首，转瞬之间便毁了另一边神龛。
地板再次翻转，蛇血蔓延而过，上面变成了一幅巨大的画面。
“这是……”方紫岚定定地看着地上的画，杜掌柜脸色愈发难看，“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你这蛇我曾见温然运送过。”方紫岚气定神闲，连眼神都懒得多给杜掌柜一个，“你们都当它是了不得的毒物，却不知道这世上，人才是最毒的。”
杜掌柜只觉后背直冒冷汗，“你不是人……”
“这幅山水画，画的是何处？”方紫岚为了看清全貌，人已退至杜掌柜身旁，他一拂衣袖，强装镇定道：“我不知道。”
“你不说，我可以猜。”方紫岚斜睇了杜掌柜一眼，就这一眼让她注意到刚才被推倒的屏风。
地板翻转，她身手好没有落入蛇窟，杜掌柜熟知此处机关，没有掉进去也是正常。而这屏风竟然纹丝不动……
“你想做什么？”杜掌柜踉踉跄跄地站在了屏风上，方紫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让开。”
杜掌柜双腿发软，却仍站在屏风上，又问了一遍，“你想做什么？”
“你脚下屏风上的画，和这幅山水画有关？”方紫岚的视线落在屏风上，杜掌柜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过去，只见一棵松柏潦草地伫立在崖边岩石上，显得极为突兀。
方紫岚盯着那棵怪模怪样的松柏看了好一会儿，隐约觉得其中像是拼了几个字，“丘、则……亡？”
她自言自语地念出这几个字后，倏然反应了过来，“兵强则亡，这是刘能画的那幅画……”
她说罢转头看向地上的画，“所以这幅山水画，画的是……莽山？”
她话音未落，杜掌柜脸色煞白，“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副画？”
“夏侯将军说刘能的画在夏侯家，可是为什么会在此处？”方紫岚仿佛没有听到杜掌柜的话一般，只顾发问，“还有莽山的地图，为什么也会出现在此处？”
杜掌柜嘴唇翕动，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却在听到方紫岚的话时，像被钉住了似的不能动弹。
方紫岚看向杜掌柜，一字一句道：“这些，都是当到杜家当铺的代价，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