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岚朝阿宛伸出手,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有触碰到,“阿宛……”
阿宛避开方紫岚的手,也没有看她,只道:“我在东南之地停留太久,该回京城了。”
她说着垂下了眼眸,“不管你与世子是否要回京城,我都要回去。”
“阿宛,是不是纪宁天用温崖威胁你了?”虽是问句,但方紫岚说的十分肯定。
阿宛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于是方紫岚便径自道:“傅明月一事,我便觉得奇怪了。你分明早就知道她死了,却还以此为由头去了傅家……”
“我知道又如何?”阿宛近乎失控一般地打断了方紫岚的话,“是你告诉我,傅明月死了。你不相信我,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是不相信我,还是另有要事,非去傅家不可?”方紫岚定定地看着阿宛,她往后退了一步,抵在了角落,却一言不发。
方紫岚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不愿说便罢了,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阿宛神情一滞,好一会儿才道:“千金坊当真有信路,可以把信送进京城吗?”
方紫岚点了头,神色冷冽了几分,“所以蜜儿姐姐和万大哥是因此而失踪?”
阿宛愣了愣,随即矢口否认,“不是我……”
“我知道。”方紫岚接口道:“阿宛,你只需告诉我是谁所为,其他的事交给我便是。”
“紫秀。”阿宛猛地上前,扯住了方紫岚的衣袖,“今夜鬼门死的人够多了。”
突然改换的称呼,欲言又止的模样,方紫岚看在眼中,心里有了计较,“阿宛,你纵是可以拖住我一时,也拖不了我一世。”
她说完,握住阿宛扯着她衣袖的手,“纪宁天究竟想做什么?”
阿宛面色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声音都微弱了许多,但方紫岚仍听得清清楚楚,她说“偷天换日”。
方紫岚只觉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遍体生寒,“什么意思?”
“以玉成王为首的各位大人,既然选择了留在东南之地,那便永远不要回去了。”阿宛一字一句,声音极小,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杀害皇族、官僚皆是重罪,鬼门怎么敢……”方紫岚甫一开口,便被阿宛截住了后面的话,“荣安王也是皇族,可他已经死了。更何况……”
她没有说下去,方紫岚倏地反应了过来,暗场赌坊中有程之砚的替身,便也会有别人的替身。待到李祈佑等人悄无声息地死在东南之地,纪宁天便可用替身瞒天过海,让他们永远成为他手中的傀儡。
届时不费一兵一卒,整个东南之地都会在纪宁天的掌控中。
真是好一个偷天换日。
阿宛看着神情晦暗不明的方紫岚,如今夜已深,只有酒楼檐角挂的灯笼透着光,火焰映照过红绸,落在她的脸上,愈显神鬼莫测。
“如今有多少替身?”方紫岚蓦然开口,问的直接。
“替身已经全了。”阿宛双手紧攥,“今夜在暗场赌坊的大人和关押在牢狱中的大人,尚且为真,至于其他……”
“好快的动作。”方紫岚抿了抿唇,“替换世家权贵,需要不少人手,鬼门怎么会还有这么多人?”
“除了鬼门,还有江湖中人。”阿宛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在掌心留下了道道红痕,她却浑若无觉。
“也是,钟灵寺一出,温家一出,我早该想到。”方紫岚自嘲似的笑了笑,“若没有鬼门,纪宁天也不会允许江湖的存在。”
“到此为止,好不好?”阿宛试探似的看着方紫岚,“方家保住了,只要你现在和世子回京,便还是世子夫人,不会有人追究……”
“我会追究。”方紫岚不容置疑地打断了阿宛的话,她眼尾泛红,“且不说你孤身一人如何追究,就说紫秀的来时路……”
她顿了顿,迎上方紫岚的目光,“紫秀当真能杀尽鬼门和江湖中人吗?”
方紫岚沉默不语,鬼门便是紫秀的来时路。那些为她所杀的鬼门中人,无一是她,又无一不是她。
如果鬼门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那么紫秀也不该存在。没有被抹杀,活下来本身,反而成了最残忍的事。
“紫秀不能,但方紫岚可以。”方紫岚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阿宛,你适才说方家保住了?”
阿宛这才惊觉失言,以方紫岚的敏锐,她不难猜到方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难怪。”方紫岚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了然道:“那日傅聪南寿宴,方崇正说好一堂衣冠禽兽,我以为他是说东南官场的各位大人心黑手狠,却没想到……”
“那日?”阿宛也回忆了起来,彼时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唱的是狸奴,她觉得耳熟,原是在纪宁天大婚之时听庆朝班唱过……
“方紫岚……”阿宛颤抖着唤了一声,“你刚才说有一白衣男子,自我们入酒楼以来便盯上了我们?”
“是。”方紫岚微微颔首,与阿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便知她们二人想到了一起,“是庆朝班。”
“欢颜班主已经死了,庆朝班怎会出现在此?”阿宛的声音抖得厉害,她想不清楚其中关窍,只莫名觉得可怖。
方紫岚知道庆朝班之人被方崇正带离了京城,却不曾想在此处再次出现。倘若纪宁天想偷天换日,那方崇正又想做什么?
庆朝班的一出狸奴,说明方崇正早就知道纪宁天的目的,可他只冷眼瞧着,也不曾向任何人透露半分,难道是为了分一杯羹?
一时之间思绪纷乱,方紫岚的神情有几分恍惚,阿宛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期期艾艾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方紫岚定了定神,她没有回答阿宛的话,而是问道:“为人改头换面,让其成为谁的替身,此事都有谁能做到?”
“我可以,我师父当然也可以。”阿宛没有遮掩,方紫岚神色冷峻,“除了医者,戏子可以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