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庄主神情一凛,方紫岚将玉佩牢牢握在手心,“商家日后如何,全看谢先生审案的结果,与方家无关。我言尽于此,若商庄主还不肯罢手,玉佩便会成为你意图谋杀忠正世子夫妇的铁证。”
“受教了。”商庄主双拳紧握,方紫岚施施然朝他行了一礼,“不敢当。”
她面上端得礼貌,然而语气却无丝毫客气,加之这是她登堂入室后朝商庄主行的第一个礼,分明不是客套,更像是挑衅。
方崇正看在眼中,也没有说教方紫岚的意思,她便更是肆无忌惮。
商庄主的视线一一扫过方崇正和方紫岚,留下一句“告辞”便离开了。
方紫岚看着商庄主的背影,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方崇正伸手试图扶她,却见她摇了摇头,用口型道:“人还未走。”
方崇正神色肃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忧。他坐在主座上看得清楚,方紫岚背后的衣衫都被汗水打湿了,想来她定然是在忍痛。
“商庄主来去匆匆,世子前两日送来的茶,都未来得及让他品尝。”方崇正骤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让厅堂内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紫岚愣了愣,就听方崇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罢了,来日方长。”
“也是。”方紫岚点了头,整个人像是撑不住一般佝偻着身体,见状方崇正赶忙站起来,让出了主座。
“岚儿……”方崇正连扯带拽地把方紫岚安置在了主座上,看她面色惨白,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人送走了。”
“你……”方崇正甫一开口,就听方紫岚道:“二姐无事,请爹放心。”
方崇正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是想问你,为何会过来,莫不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方紫岚幽幽道:“商庄主若是见不到我,定会再来试探。即便方家上下是铁板一块,也经不住这般折腾。若是闹大了,被谢先生知道,更免不了风波。”
“方家不惧折腾,更不怕风波。”方崇正叹了一口气,“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你不如替自己多想想。”
方紫岚沉默不语,方崇正便径自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你拿走了暗场赌坊所有的筹码,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不留神便有性命之忧……”
他没有说下去,方紫岚接口道:“所以,爹希望我怎么做?”
方崇正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方紫岚轻笑出声,然而下一瞬便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崇正看在眼中,心里五味杂陈。现在方紫岚连这样小幅度的动作都如此吃力,要如何面对那些虎视眈眈想要她性命之人?
于是他不再犹豫,直接道:“随世子进京。天子脚下,不会有人敢贸然对你动手。”
“是吗?”方紫岚神情凉薄,“可是我娘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了京城百叶寺之中。”
方崇正神情一滞,方紫岚定定地看着他,“我以为爹会说,让我离开,越远越好。”
透过她的目光,方崇正仿佛看到了曾经自己,彼时他说——有方家为倚仗,天地广阔,江湖悠远,她可以凭心而行。
她不愿意,他便也随她去了,只因无论她想做什么,方家总能兜底。可今时今日不同,方家尚且自身难保,她更是命悬一线,不管什么样的公平,都不该由她拿命去换。
“今时不同往日。”方紫岚像是自嘲似的勾了勾唇,“我明白。”
方崇正嘴唇翕动,却并未发出声音。方紫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会随世子进京,这是我身为世子夫人应做之事,但不是现在。”
她说罢缓缓站起身,却是眼前一黑,身旁方崇正惊呼一声,只见她好似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在主座。
“来人……”方崇正听到自己的声音,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纵然他再不愿意,也要承认,不同于以往,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闻声而来的管家看到倒在主座上的方紫岚亦慌了神,“老爷,可要把阿宛姑娘找回来?”
方崇正略一沉吟,摇了摇头,道:“去请我们府上信得过的大夫。”
管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老爷是怀疑阿宛姑娘?”
方崇正没有说话,不过一个眼神便让管家噤了声,然后忙不迭地去寻医了。
他是怀疑阿宛,但也怀疑方紫岚。他担心她为了留在东南之地不择手段,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更担心她的情形确实不大好。若是如此,他便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管家走后,府上丫鬟进进出出,先是把陷入昏迷的方紫岚送回房间,再是把不知为何睡在她房间的方紫桐送回自己的房间。
来来回回动静不小,自然惊动了慕容清,他站在院门口,一边冷眼瞧着,一边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刚打听回来的孟庭扬回复道:“听说是商庄主来过了,他离开后不久,世子夫人便晕倒了。”
“阿宛姑娘怎么说?”慕容清眉头皱得更紧,孟庭扬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阿宛姑娘被诸葛大人带走了。”
“诸葛钰?”慕容清神色不悦,“他带走阿宛姑娘做什么?”
“这……”孟庭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慕容清彻底沉了脸,“孟将军,去把阿宛姑娘带回来。”
“我听管家说,是世子夫人吩咐阿宛姑娘去的,我贸然把人带回来……”孟庭扬话说了一半,就被慕容清不耐地打断了,“那便让方大人打发人去。”
“方大人已经请了大夫来府上。”孟庭扬解释了一句,慕容清便猛地变了神色,“姐姐现在何处?带我去见她。”
“世子别着急。”孟庭扬跟上大步流星的慕容清,“世子夫人如此情形,也不是一两回了,之前阿宛姑娘都说没事……”
“如今姐姐身边不是阿宛姑娘。”慕容清步履不歇,“方大人都信不过她,你要我如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