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嘴子啐一口:“三癞子,你他奶奶的光会动动嘴,你当掳个人来,跟你的屁一样说放就放哪。”
“是老子一人把这个废物老头弄过来的,你在这儿挺尸吃现成的,狗娘养的就是屁多。”
三癞子放出一声粗犷的屁。
“还不是你不行,只敢绑这个糟老头子,旁的人你一概不敢动手。我看你是怕万一那几个娘们是个狠的,挠你两爪子,你个脓包有的哭呢。”
“我说,你不行就不行,装什么大尾巴狼。是不是昨个让那红儿把你伺候舒坦了,三条腿都弄软了吧。”
嗤笑里夹满了鄙夷:“歪嘴子,也就你这怂货没本事不挑食,一个半老徐娘你都能折腾大半夜,老子是真佩服你。”
“舒坦个屁!你他妈的才不行!”歪嘴子连啐几口,似是被戳中了痛处,反手甩了哭哭啼啼的贺大器一耳光撒气。
啪一声,贺大器哎唷哎唷叫起来。
歪嘴子又连踹几脚:“给老子闭嘴。”
“三癞子,老子这回是出了大力气。我不管,一会那个小娘皮来,得让老子排第一个。递消息的说了,那小娘皮水嫩着呢,别跟我抢。”
三癞子龇着黄牙,眼中满是邪火:“成。反正你这货也就喝一口水的功夫,老子等得起。”
二人开始互相对骂,骂天骂地,骂爹骂娘,捡最脏的来骂,时不时还有贺大器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于凌扭头看了眼后巷。
昏暗的巷子里依旧人来人往,下处门前进进出出,间歇传出女子哀哀戚戚的求饶声和男子肆无忌惮的淫笑声。
赌坊门前,打手撩开帘子,往外拖出一人,边拖边骂:“没钱你个孙子还敢来赌,黑子几日没开荤了,正好剁你两根指头给它加菜。”
被一路拖着的人哭爹喊娘,两只手拼命抓挠,口中不住地求饶。
这里的生死无人在意,人人都只关心自己的快活。
于凌确认好里头只有两个人,像影子般顺着墙边摸到巷尾。
胭脂坊的后巷是条死胡同,这间小屋就缩在巷子尽头,昏黄的灯火照不到这里,仅靠一点月光勉强看清。
黑黢黢的墙角处堆满了杂物,破麻袋和烂草绳叠在一起,于凌从中摸索出一条断了半截的条凳腿,攥在右手里,凑近门边。
里头还在骂人,于凌抬眼见打手已经将赌徒拖到了巷口的暗处,伸手叩门。
咚咚咚。
屋内的骂声顿住,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路响到门前,随即有人一把拉开门:“你才——”
于凌的左袖早已抬起,在对方开门的瞬间,她扣动机簧,咔一声,乌芒转瞬没入对方胸口。
就着月光,能模糊看清是个嘴巴明显向右歪斜的男子,瞪圆着眼看着于凌,在他僵麻的身体即将倒下去之前,于凌挥动手里的条凳腿。
一凳腿敲在对方的天灵盖上。
巷口赌徒被剁掉手指的惨叫声,掩盖了门口男子砸倒在地的声响。
于凌跨过倒地男子,闪身进屋,顺手掩上门。
小屋里空荡荡的,仅在靠墙处支起一张木板搭的矮榻,榻边搁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堪堪照亮这一小处。
贺大器双手被捆在榻脚,整个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两颊有明显的五指印,双眼哭得红肿,一见于凌进来,愣愣看着她:“小于,你...你怎么一人来了?”
于凌一眼扫过,见他没事,随即看向屋内另一人。
满头癞疤子的男子正坐在矮榻上,身旁的花生壳散落得到处都是。
此人五短身材,脖子更短,像脑袋直接蹲在身子上,此刻正瞪大一双三角眼看着于凌。
许是方才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三癞子这会才反应过来,骂了声娘,随即站起身朝于凌走来。
“你个小娘皮,挺厉害么。”三癞子淫笑着朝于凌扑来。
于凌迅速避开,一扭身,贴着墙边绕过去,几步冲到贺大器身边。
三癞子眯眯三角眼,就着榻边昏暗不明的灯火仔细打量于凌,随即嘶了一声,满眼放光:“啧啧,值了值了,这小娘皮真不赖,既然歪嘴子被你打昏了——”
他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歪嘴子,头顶正汩汩冒血,已是人事不省。
三癞子朝他啐了一口,直勾勾盯着于凌:“那就让我来做第一个吧。”
于凌挡在贺大器身前,举起手里的半截条凳腿对准他,冷声问:“是谁给你们递的信?”
三癞子发出猪猡般的淫笑,舔着唇,一步一步走近于凌,冲她勾了勾手指。
“来啊,到哥哥这儿来,哥哥告诉你。一会哥哥好好教教你,怎么叫人。”
贺大器急得不行,使劲挣扎,奈何手腕被麻绳捆得太紧挣脱不开,他冲于凌大叫:“小于,你快跑,跑啊。”
于凌算了下时间,举起条凳腿,朝走近的三癞子猛地砸过去。
三癞子一个侧身避开,大声浪笑:“呦呦呦,小娘皮挺烈啊,老子就喜欢烈的,越烈越他妈够味。”
眼见三癞子步步逼近,于凌左手摸到常乐给的月饼。
在三癞子的猪手快要碰到她时,于凌猛地掏出月饼,狠狠砸中他的鼻梁,随即扭身冲到灯火照不到的暗处。
距离太近,三癞子猝不及防,一阵酸麻的剧痛直冲脑门,眼泪、鼻涕和鼻血混着一起往下淌。
他伸手抹了一把,见满手是血,怒骂一声:“小婊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三癞子越怒就越猴急,恨不能立刻将美人揉进怀里,迈开大步,朝没入暗影里的于凌扑过去。
屋子太小,于凌尽可能往暗影里退。
快了,就快到时间了。
贺大器急得大叫,拼命往前挪,破旧不堪的矮榻被他拖得咯吱咯吱:“混蛋——小于,快跑。”
三步,两步,一步。
要再近一些。
三癞子冲到于凌面前,伸手一把扯住她的衣袖,猛地一拽,刺啦一声,半截衣袖被撕扯下来,露出少女雪白细腻的手臂,在黑暗里尤为诱人。
三癞子猛咽一口口水,抬起脏兮兮的衣袖一把抹过鼻血,深吸一口近在咫尺的美人气息,随即探爪,朝于凌的手臂抓去。
贺大器扯着嗓子嘶嚎:“小于——”
就在此时,门外忽而传来一声“砰——”
像新年放爆竹似的炸响,紧接着就是一声“啪——”,跟着一阵稀里哗啦,似是酒坛碎了的声音。
三癞子被突兀的响动炸得猛地一惊,不待他回神,紧跟着又是一声“砰——”,连带着“哗啦哐啷——”,像是杂物堆翻倒的声音。
三癞子下意识扭头朝门外看去。
第三次砰声响起时,于凌已悄无声息地欺近三癞子身后。
她右手攥着的刻刀是一把斜刃平刀,刀身窄长如柳叶,单侧开刃,平日里用来刮余胶和剔旧漆,极薄、刃快。
于凌左手一把揪住三癞子的后颈,迫使他仰头,右手的刻刀贴着他的喉间,顺势一拉——
精钢锻出的薄刃,轻松拉开肥腻的皮肉,腥臭滚烫的血在黑暗里泄洪般喷涌。
立在他身后的于凌,身上未染半分血迹。
割喉只在一瞬间,三癞子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咽喉处阵阵发凉,眼前一片模糊,他下意识双手捂住,大张着嘴,被割断的气管里,冒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一滴血珠子从薄刃上一路滚落,和无意识向前冲出几步的三癞子一道,砸在地上。
捆在矮榻边拼命扭动的贺大器,忽而看到方才凶神恶煞的男子栽倒在地,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于凌收好刻刀,走到贺大器身旁,边给他解开绑手的麻绳边问:“贺师傅,您还好吗?”
突变来得太快,贺大器尚未回神,茫然看着于凌:“我没事,小于,他怎么了?”
于凌转而问道:“您怎会被他们抓走?可知他们是何人?”
贺大器手腕被捆了许久,此刻又酸又麻,他苦着脸揉:“这人在玉石街拦着我,说家里有好玉让我帮着掌眼,又说是祖传的宝贝,不能拿到铺子里,非要我亲自过来看才行。”
“磨不过他,我就一路跟着他到胭脂坊这儿的巷子,觉得有点不对劲,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他打昏带这儿来了。”
“他们就是地痞流氓,嘴里脏得很,一开口就是勾栏院的荤话。”
于凌蹙眉:“那您可有吃苦头?他们可曾说是谁递的信?”
贺大器摇头:“就挨了几个嘴巴子。”
“我听他们说,不知谁扔了包银子,里头有张纸写着让他们算计你。这帮地痞也不在乎是谁,有人出钱让他们找女人,他们反倒乐得很。”
粗陋的把戏,胜在挑准了两个贪财好色的蠢货。
于凌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伸手把瘫在地上的贺大器扶起:“先回故人斋。”
贺大器抬袖抹了把鼻涕,点点头。
刚走两步,贺大器猛地顿住脚:“哎呦,我忘了,他们还有一人。”
于凌一惊。
就在此时,虚掩的门板,被人猛地踹开,一名五大三粗的男子正立在门口。
惨白的月光从窄仄的门口斜斜伸进来,映出一大滩黑红,躺在血地里的二人无声无息,唯有阵阵腥气在灰尘里漂浮。
男子大惊失色,手里提着的酒坛子倏然砸地,他连唤几声:“癞子——歪嘴——”
地上人毫无反应。
于凌攥紧掌中的刻刀。
贺大器在旁抖抖索索。
男子抬头盯住冷然的于凌:“你个小娘皮——”
随即猛地朝于凌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