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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发现不对

作者:夏不疑字数:3.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55:42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发现不对

于凌要去文思院,林恒一口应下。

他如今是虞衡司郎中,想领个人去趟文思院,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隔了几日,他来故人斋,说这两日得闲,正好由他亲自带着头名御匠贺大器,去虞衡司领研习牌。

还说这回于凌也出了力,让她跟着一道去见识见识。

贺大器兴奋又害怕,牙花子龇出一大半。

从玉瓦胡同坐马车到千步廊,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林恒耳朵没歇过。

贺大器滔滔不绝,理直气壮,翻来覆去就是一件事——他是石祥的徒弟,天王老子都认了,所以林恒也得认。

末了,贺大器慷慨表态:“林大人,总之,我就是我师父的徒弟。您是师父的故友,以后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开口,大器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林恒听得双眼发直。

于凌一撩帘子:“到了。”

千步廊的官署排得密密匝匝,一眼望去,一溜排的灰瓦官房,进进出出都是穿官服的。

贺大器收起絮叨,挺直脊背,和于凌一道,跟着林恒进了大门,一路穿过甬道,左侧靠里的位置,便是虞衡司。

两扇黑漆木门大大敞着,院内两侧各立着一排厢房,门都半掩着,里头传来或是算盘珠子拨动的声响,或是低低的争执声。

林恒笑道:“书吏们在对账,这两日有新瓷入库,所以其他人大多去了库房,这会人少。”

贺大器东张西望。

于凌静静看着。

院内的青砖地上,一簇一簇的青草生得茂盛,沿着墙角,贴着砖缝,绿得油润润,不像是衙署,更像匠人家的后院。

爹,您从前就是在这儿画图吗?

爹,凌凌来您从前待过的地方了,您能看到我吗?

林恒见小姑娘面容沉静,唇角微微扬起,眸底却漾起一片水光,心下酸涩,轻声道:“走,进去看看。”

往前便是正堂。

北面主位摆了一张大大的榆木桌案,一旁开了扇木窗,一眼收景。

林恒指了指:“这是郎中的位置,祥哥从前就坐那儿。”

贺大器激动地奔过来,东摸西摸。

于凌走近两步。

桌案一侧摆着好几摞高高的书册和串成大圈的钥匙,还有一沓一沓整整齐齐的画纸、图样。另一侧铺着一张灰色毛毡,上面压着一把旧铜尺。

毛毡前搁着一方砚台,一旁的笔架上挂了一溜排粗细不等的毛笔。桌案边角处单独辟出一块地方,十来个颜料碟,高高低低一字排开。

于凌探头看,有青花料和各种釉料,每个碟子边都留着釉料的残迹。

桌案后摆着一张圈背椅,椅背被岁月磨得油润光滑,椅面铺了一张靛青褥子。

于凌掌心轻轻摩挲过桌面,榆木的木纹深褐发亮,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桌边的木沿被磨圆了,棱角光滑。

原来爹从前是坐在这儿画图。

林恒笑道:“这桌子是祥哥在的时候用的,十几年了也没换过。”

“从前祥哥就坐那儿画图,一画就是一天。他画得忘我,常常是桌上一摊纸,地上一摊纸。我想帮他收拾,他还不让,说是按顺序摆的,我一动反倒乱了。”

他拿起褥子拍了拍:“这也是祥哥的法子。说铺上褥子垫着坐,多久也不硌。”

天光投进屋内,漫过榆木桌案,漾起琥珀色的光晕,褥子上的浮尘被拍得四下遁逃,纷纷躲进光里。

光影朦胧间,于凌好像看到圈椅上坐了个很熟悉的人,脸拢在柔光里看不清。

那人微微俯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绣在里面的一圈忍冬纹。他手里握着两只笔,一粗一细,粗的用来填色,细的拿来勾线条。

纸上,已画了一半的纹样。

那人微微眯眼,似是对画出的样子不大满意,边想边下意识地转笔。笔尖一晃,鼻头处多了一青一黑两个墨点。

那人浑然不觉,想着想着,忽而眼前一亮,抬起左边的袖子蹭了蹭发痒的鼻头,低头又开始画。

于凌定睛看去,那张看不清的脸上,多了两点明显的印记,在光里晃得傻乎乎。

她不由地扑哧一笑。

耳边传来娘的声音:“于青山,你又拿袖子擦颜料。还不快去换下来,迟了就洗不掉了。”

那人猛地跳起来,忙搁下笔:“月娘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换,就去。”

身子已打算要走,眼睛还黏在画纸上不动。

拉扯半晌,屋外又是一声:“换了没?”

那人回过神,连声叫着:“来了来了。”

他离开桌案,那张脸从光影里透出来,眉眼温和,眼神清澈,冲她虎着脸笑:“凌凌,不许笑话爹。”

于凌笑眯了眼。

那人从于凌身边跑过,染了墨迹的袖口,搅乱了浮尘。

光里的人,越来越淡,渐渐散了。

“这是我师父用过的桌案哎。”贺大器围着榆木桌打转,抬脸冲于凌咧嘴呵呵笑。

于凌鼻头微酸,轻轻点头。

林恒站在门边,默然看着她。

于凌转身冲他笑了笑:“这儿真不错。”

林恒哽咽了下:“是,一直都不错。”

于凌定定神,四下走了一圈,目光一一扫过青砖地、木柜子、书格、屏风、小几。

都太显眼,爹不会把手录藏在这些地方。

贺大器转完两圈,问林恒:“我师父就在这儿做瓷器吗?”

林恒摇头:“从前祥哥是去作房。”

“不过祥哥走了十几年,作房早就大变样了,现在那儿乱糟糟的,又是大泥缸,又是釉料罐,堆得到处都是,如今都是些老匠人在用。”

那作房就更不可能藏手录了。

于凌看了眼林恒。

林恒会意点头,招手唤来一名书吏:“带这位贺师傅去文房领研习牌。之后带贺师傅去库房,给他瞧瞧新到的瓷器。”

贺大器搓搓手,扭脸问于凌:“小于不去吗?”

于凌摇头:“您去吧。我在这儿等您。”凑近他压低声音:“别怕,您可是头名,腰杆硬着呢。”

贺大器深吸一口气,把腰背绷得笔直,目不斜视出了门。

林恒夹起一摞文书,招呼于凌:“走吧,随我去文思院对一道样制的单子。”

于凌跟在他身后。

从虞衡司出来,沿官署间的巷道往东走,一路都是灰扑扑的墙,夹着一线天,墙根处暗绿的青苔密密麻麻。

偶尔有步履匆匆的皂隶,见了林恒躬身施礼,林恒侧身让了让,借着回礼的功夫,将于凌挡在身后。

约莫半盏茶的脚程,便到了文思院。

入了正门,迎面一排连檐瓦房,是大使房和样制房,门都关得严实。

倒是其余几间屋子,悬着金玉犀宝、彩绘、装钿和法物刻石的木牌,里头叮叮当当声连绵不绝。

于凌环视一圈:“林伯伯,爹从前常待在哪儿?”

林恒想了想:“珍样房,随我来。”

拐了两个弯,绕过游廊,珍样房在后院东侧。

林恒招呼人开了门,而后带着于凌进了屋。

于凌看了一圈,这屋子不大,窗边垂着绸帘,半遮半掩,想来是日头大的时候遮一遮光,以免晒坏屋内的珍样。

林恒解释:“这儿摆着文思院每种手艺的样式作品,给新来的开开眼。平日里甚少有人来,祥哥觉得这儿安静,偶尔来文思院时,大多在这屋待着想图样。”

于凌点点头,走到屋内一面黑漆木柜前。

柜子约莫一人多高,贴墙靠着,离地约有三寸,琉璃柜门擦得雪亮,里头一层一层搁着各式手艺的展示器物。

鎏金的錾花炉、银嵌玉的香盒、犀角杯、乌木雕的卧鹿等,每一件下头都垫了软布,都是文思院用来撑门面的。

于凌细细看着。

林恒见于凌看得仔细,扬了扬手里的文书:“凌凌,你在这儿慢慢看,伯伯去跟他们说点事,一会来找你。”

于凌点头。

待林恒走后,于凌四下转了一圈,连角落也没放过,却没发现一处像是爹会藏东西的地方。

若是爹要在文思院藏手录,这珍样房鲜少有人来,只会藏在这里。

于凌贴着黑漆木柜,从柜门到侧缘,边边角角都摸了一遍,并无异样。

她刚想转身,裙摆被木柜底边靠里的木刺勾住。

怕裙子被勾破,于凌蹲下身,伏低头凑近木柜底边,眯着眼寻到木刺的位置,轻轻把裙摆扯出来。

目光不经意扫过木柜底部,陡然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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