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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了！
打人了！
颜子聪颜少爷打人了！！！
深水埗，大顺麻将馆。
颜童、扁担威、鱼头明以及烂命彪，四人坐在一张麻将台上搓着麻将。
这家赌档，一年前，本是扁担威这个堂口的陀地。
后来，扁担威跟了林昭远，被奸人远走通雷洛的关系，安排进深水埗码头插旗。
在那个时候，扁担威将堂口坨地，从大顺麻将馆，挪到深水埗码头。
再往后，雷洛先在自己辖区推行新规费，重新划分本区鸡赌粉档口的数量。
和洪顺这个字头，除了深水埗码头被雷洛划给扁担威，还分到两个赌摊。
诉苦强安排走水阿添过来看场，阿添很会来事，四时八节，从没有忘记扁担威的孝敬。
现在扁担威有意配合林昭远，将堂口黑色产业甩开，顺势将大顺麻将馆划去阿添的名下。
今日，阿添早早收到神打辉的招呼，说是油麻地探长颜爷，要约威哥打麻将，让他把场子清空出来，借用一天。
阿添接到通知，二话不说就把场子清空，而且，他身为草鞋，是有人有场子的实权大底，亲自端着茶水在旁伺候。
看着正在打牌的四人，阿添表情颇为古怪。
他原以为，颜童过来深水埗，可能想找扁担威拿江湖线报，或者商议码头走私那方面的大买卖。
没想到，今日颜童以自己福义兴红棍的身份，约来烂命彪当陪客，带着鱼头明上门，说要帮他和扁担威做个和事佬。
其实，别说阿添，扁担威这会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唯独被请来作陪的烂命彪，一边打着牌，一边看好戏。
从开台到现在，彪哥的嘴角，那就没放下来过。
打了几圈，鱼头明自摸发财，本来凑成小三元。
可他看了一眼颜童，闷闷不乐，将牌打了出去：“发财！”
坐在他对面的扁担威高喊一声：“胡了。”
看到扁担威胡了一副十三幺，颜童轻轻鼓掌：“阿威！好手气！”
扁担威收起鱼头明丢出来的筹码，乘机对着颜童问道：“颜爷，我阿威虽然有些愚笨，可也不是傻子。
从开台到现在，鱼头明这个扑街，已经放了几次炮给我了。
你们两位，到底想干什么？不妨直言吧，继续这样打下去，我心里有点慌啊。”
颜童听后哈哈大笑，将面前的牌堆推倒。
他拆开一包香烟，往在座几人面前甩了一根。
站在他身后的阿伟，掏出火机上前一步，颜童坐着不动，把脸撇过去，凑着火苗点上。
滋滋抽了两口，他咬着香烟笑道：“阿威，我无意间听知，阿明他和你，因为码头的事，发生一些恩怨瓜葛。
今日，这不正好路过深水埗，我想着，干脆约他与你坐下，大家打几圈牌，将肚内的火气打掉！
这个深水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你俩在这边混饭吃，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整天你藏刀枪，他埋夹棍，出门都要互相提防，老盯着对方落单能下死手，这不是个办法啊。
你是知道，阿明这个家伙，他性格倔嘛。
我和他说，这些事，起因是你鱼头明不对！
你和我过去，给阿威说句对不住，看在我差佬童的面上，阿威不会抓着不放的。
可他不肯啊！
你看，现在打几圈，那扑街也放了好多次炮给你，今日你的面子和里子都赚到了嘛。
不如看在我颜童的面上，将之前那些恩恩怨怨，当做粉笔字擦掉算了。”
扁担威听后，看了一眼烂命彪。
烂命彪眉头紧锁，对他轻轻摇头——这是油麻地探长，仅次总华探长雷洛，要小心应对的。
扁担威把玩着刚刚吃胡的那枚发财，对着颜童说道：“颜爷您开口，我阿威当然要给你面子！
不过，我很好奇，怎么您突然想帮我俩解开这个结呢？
按理来说，你的辖区在油麻地那边，深水埗这里，我俩把码头翻了都不归你管，您说对吧？”
颜童听了，呵呵直笑：“下次遇到林董，你跟他提一嘴，你就知道了。”
扁担威与烂命彪恍然大悟，应该这位大探长与自家老板有了利益上的合作了。
正当四人推着麻将，准备开始下一局的时候。
一名跟在颜子聪身边跑腿的便衣，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正在打牌的四位大佬，跑到阿伟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阿伟听后脸色一变，带着他来到颜童身后。
颜童一边砌牌，一边说道：“什么事啊？是不是油麻地那几个大佬又哭穷，要求规费延期之类的？”
阿伟看了一眼其他三人，低声说道：“颜爷，少爷他在……他打人了，颜爷。”
颜童听了更不耐烦：“打人就打人，他天天都打人。
你去看一看，这次打的是谁？如果打到一些有钱人或者大老板的公子哥，叫那小子给人家道个歉。
如果对方位置太高，就先稳住人家，说我颜童，今晚一定上门赔礼！
至于其他边边角角，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种破事，又不是没处理过，别来影响我打牌。”
说话间，颜童拿到一副清一色。
他搓搓掌心，得意看着其他三人：“你们几个要小心了，我这把牌不得了，万一被我自摸，你仨就知道厉害了！”
阿伟再走前一步，低声说道：“颜爷，这次的事不小，少爷他……他是在南粤信托商业银行的董事局会议室打的人。”
一听这话，颜童拍飞眼前这副牌，对着三人说道：“今天到此为止！我有事先走。”
说完，他黑着脸，带上人马，匆匆走出大顺麻将馆。
扁担威众人，都被颜童突然发作这一幕给吓到，几秒后，三人不约而同，齐齐派出头马跟上去，借口帮手，实际收风……
另外一边，颜子聪用烟灰缸砸破温叔钧的头。
温家二人叫嚷几句【打人啦】，可冷静下来，一想这个家伙的老豆是油麻地的华探长，当即把嘴巴给闭上。
原因无他，温家的和合兴，不少分铺和仓库处于油麻地。
颜童就是现管，可比县官牛逼多了，认栽无事，再吵吵，恐怕连铺都要被封掉了。
林昭远眼看温叔钧指缝流出血来，摇头叹道：“太残暴了。”
颜子聪紧紧领带，用沾着血迹的手指搂了一下头发：“抱歉哈远哥，头次来，搞到地上又是烟灰又是血……”
说话间，颜子聪捡起烟灰缸，对着温叔钧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对唔嗨住！刚刚没砸疼你吧？我这里有白花油，给你抹抹？”
面对一会儿暴虐恶少，一会儿阳光男孩的颜子聪。
温家二人内心喊着神经病啊，面上却是不敢发作。
温伯谦用西装方巾捂住三弟伤口，嘴唇嗫嚅：“不！不要紧，不要紧，捂一捂，等血止就好。”
最终，还是周博这位老人家看不过去。
他起身喊来一名经理，取来药箱，帮温叔钧稍作包裹。
待到温叔钧裹好伤，众人重新坐下议事。
颜子聪已经叼了一根烟点上：“开会，开会，一点小插曲。嗯，远哥，你继续，有我在这呢，乱不起来的。”
温伯谦闻言，暗暗心想，就是你在，才乱起来。
林昭远倒不在乎，他点点温家两人面前的测算表：“两位温先生，你们既然决定，不按照比例注入现金。
那么，我依据本行《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当银行遭遇流动性危机，为保全牌照存续，只需经四分之三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会表决，就可暂停原股东优先认购新股的权利。
那么，我们在座的股东，现在发起表决。
本次七千万港币对应的全部新股，由我林昭远本人与林少潮先生所代表的侨信林家全额认购，其余所有股东，一律不授予认购新股的资格。”
话音刚落，林少潮沉声说道：“现在开始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说完，潮哥带头举起右手，雷家贤、韩天铭、颜子聪三人紧随其后。
除了何锦鸿手握2%股权，却不担任董事外，通过的表决权，在场就高达85%。
温家二人，脸色发黑，却是无可奈何。
林昭远继续说道：“旧权益是一百份，现计入新增七十份。
每份作价一百万港币，总数七千万港币，即权益总口径，扩至一百七十份。
你们温家手上十三份权益不做变动，不过占比，从现在开始，从13%稀释至7.65%。
未曾到会的另外一名何姓股东，他手头2%股权降落到1.18%。”
一边说着，林昭远一边指着温家二人面前的测算表：“具体方案，你们可以翻到下一页，潮哥已经做好表格。”
温伯谦翻动测算表，看到股权稀释后的比例变动。
林昭远手持股权为46.18%，侨信林家手持43.24%，两家合并，掌握89.42%。
雷家贤、韩天铭与颜子聪三人的股权，也是一起与温家一样被稀释。
雷家贤手上从1%变为0.59%，韩天铭从1.2%降落到0.71%，颜子聪从0.8%降落到0.47%。
注：7000万港币，林昭远和侨信分别负责3成和7成，侨信体谅奸人远家底薄，多负责了600万，现在还是认做3:7分新股。
看到对方在自己两人还未到会，已将稀释后的股权比例做成表格。
温叔钧一手捂着发痛的额头，一手拍着桌子：“你们这样，简直就是强取豪夺！
就算章程上面有这条方案，你们也是借着银行危机，欺负我们小股东！”
林昭远轻轻摇头：“温先生，银行章程，在你们当初接受郭炳尧以及温少明两位原董事手头股权那一刻，就已视同认可的了。
如果不接受，你何必买他们的股权？
既然买了，就接受这家银行制定好的规章。
我不是针对你们，而是我与潮哥一样，当初从周老手上置换股权的时候，他是有跟我们说起这些的。”
话音刚落，周博缓缓开口：“阿远说得很对！
两位如果不信，可以去高等法院，提起大股东压迫小股东的诉讼。
只不过，此时外头储户还在挤提，这家银行能不能撑到判决书下来，没人能给你们保证。
当然。
若是觉得阿远他们发行新股的做法，你们无法接受，那两位之前何不干脆点，把钞票摆出来？
你们温家，连一千多万都没有，居然敢学人家来当银行股东？”
这话说出来，可谓极重。
周博对于于仲帧，以及小于背后的老于认怂，可面对温家这种整天跟海货打交道的殷实人家。
此老和周家一样，打骨子里看不起他们。
温叔钧被敲打了一顿，本想反驳，温伯谦已经伸手将他拦住:：“原来定向增发，不仅仅冲着我们温家。
这表上所写，未曾担任董事局董事的何老板，以及在场三位公子，一样也逃不过被稀释摊薄的下场。”
“有些人，急匆匆跳出来给人当枪，却未曾想，人家不分亲疏，一视同仁下刀！”温伯谦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颜子聪：“今日，他这般对我，同样的事情，迟早落到几位的头上。”
温叔钧坐在一旁，暗暗叫好，林昭远连盟友都照杀，正好给了大哥动摇对面同盟的着力点。
这三名恶少，手头股权加起来也有几个点，但凡撬动一两个，温家就不会孤立无援了。
温家兄弟刚刚生出些许希望，林少潮已经笑了起来：“温先生，实不相瞒。
现在给你看的，只是纸面上的结果。
暗中的门道，以你们两人用金铺来设想银行运作手段的可怜见识，你们绝对看不懂的。
这样吧，我今天让你心服口服，一次输到服气。
没错，定向增发落地之后，没有参与新股认购的股东，账面权益的确都会被稀释。
这点不作假，可被稀释之后，不等于没有补救的出路。”
温叔钧冷笑一声，扯到被颜子聪打破的额头，疼得他嘶的一声。
坐在他旁边的温伯谦，隐隐觉得不妙，他沉声问道：“新股认购通道已经被你俩用股东会决议堵死，还有什么出路？莫不成，你们还能凭空变出其他股份？”
下一秒，林少潮站起身来，隔空点点表格最上头，侨信林家43.24%的巨大占比：“我侨信林家，在这次增资完成之后，手上持有巨量登记在册的法定股权。
何老板以及在座雷、韩、颜三位少爷，只要他们愿意支付对应的价格，就可以从我侨信名下，受让一部分存量的老股。
等完成过户备案后，股东名册上的占比，投票权、翻阅账册等等，全部法定股东权利，都能得到修补和补充。”
这话一出，温家二人脸色齐变，也就是说兜兜转转，自己用115万港币买进来的13%股权，林昭远和林少潮做张表，就抹掉接近四成。
潮哥继续补充道：“你们不用怀疑我私下授予，这是属于股东之间的存量股权转让，不改动南粤信托一百七十份总权益的口径。
交易的款项，买家直接支付给侨信林家。
犹如你们当初从郭、温两位前董事手头抄底股权那样。这笔钱，不入银行公账的。”
温伯谦垂死挣扎，抓住林少潮所讲的公司章程条款：“你要是这样讲，按照公司章程，公司股东之间转让股份，其余在册股东也享有优先购买权。
你增发新股投票，不让我参与。现在我温家同属合法登记的股东，你侨信林家出让股份，我温家也理应享有受让的资格。”
林昭远听后直笑：“现在谈章程对吧？
行，那依据我与潮哥手握89.42%的表决权，股东会即时表决。
本次侨信林家，拟制定的特定股份转让，豁免其余股东优先权，本次转让仅向何、雷、韩、颜四人开放。”
说完，雷家贤、韩天铭、颜子聪再次举手，短短不到一秒，表决结束。
林昭远对着面色发白的温伯谦摊开双手：“温先生，你要的公正，我给你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温伯谦颓然坐下，林少潮拿起钢笔，在会议记录上笔走龙蛇：“决议正式生效，温先生，你的优先购买权，本次不予适用。
我侨信林家，不会向你温家出让一丝一毫，这条路你们走不通的。”
温叔钧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连带包住额头那块纱布也跟着晃动。
他怒声骂道：“你们这样，简直就是在抢钱！连章程赋予股东的权利，都可以依靠大股东投票肆意剥夺的！”
“错了！我现在赚钱，可比抢钱容易多了！”林昭远坦白看着他：“优先购买权，是股东享有的权利，但本行章程同已经写好了，经四分之三以上表决权通过，可以针对特定股转让，豁免该权利呀。
这不是我临时编造，同样是注册备案，白纸黑字的条文。
两位当初抄底13%的股权，难道没看过这家银行的公司章程？”
这话一出，温伯谦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他字认得少，看报纸都很吃力，那堆密密麻麻、专业术语极多，怎么可能去翻？
当时他与郭炳尧和温少明做股权交易的时候，两人倒有提上一嘴。
可他说信他们，不用看这些的，双方一手交钱，一手签字，事后自然没去管对方留下来那份所谓的《公司章程》。
那玩意儿几十页纸，密密麻麻全是字，谁他妈去看啊？
温伯谦越想越憋屈，他按着有些胀痛的心脏，事到如今，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凭双林对银行的熟悉，自己两个做南北行的土包子，趁早打消跟对方掰手腕的可笑想法吧。
如今，亏本出局已成定局。
关键在于，怎么输的，对方怎么赢的，总得知道个大概。
说句泄气点的话，115万砸出来，沉到水里，也得听个响。
要不然，下次再有这种局面，自己也是傻乎乎吞下鱼饵，被人拉上岸开膛破肚的大蠢鱼。
合上面前那本测算表，温伯谦缓缓看向林昭远：“林先生，你与侨信林家，与我们温家一样，一定也是掏出大笔的资金，去从原先南粤信托一众老董事的手头，大肆扫入他们的股权，拿到这家银行的绝对控股权！
这一点，我今天已经领教到了。
可我有一个疑问，你能不能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林昭远眨眨眼睛：“你是不是，想问我们掏出七千万港币的盈亏？”
这反应……
太快了！
温伯谦内心暗叹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说道：“没错！这次你与侨信林家，携带七千万港币，投入南粤信托做定向增发。
我算上你们前面，去收购各大董事的钱，两笔相加，可是一笔海量的资金！
尤其后续这笔七千万港币，你们缴进银行公账，以应对储户的挤提。
日后挤提风波过去，这笔巨款，难道你们甘心白白落在南粤信托？
我温某人，不相信天底下，还有这么慷慨的做法。”
话音刚落，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雷家贤、韩天铭以及颜子聪，三人好奇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林昭远。
林少潮嘴角含笑，淡淡说道：“温先生，从你问出这些话，我就知道你是真不懂金融业的玩法。”
温伯谦毫不畏惧，看向潮哥：“林少爷，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好命，出生就含着金钥匙，在侨信银号长大的吗？
你从小接触金融，令尊林景堂更是潮州银号屈指一数的巨头。
他的生意都做到南洋去了，我温家和兴号也有涉及到汇兑代办的业务，对于侨信名号，也是如雷贯耳的。”
潮哥看了一眼林昭远：“阿远，温老板为了输个心服，隔空拍起我老豆马屁。要不干脆告诉他吧，反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林昭远缓缓点头：“潮哥，在场众人除了周老，论起银行玩法，就是你专业，你来，你来。”
林少潮戏谑摇头，伸手指了指林昭远。
虽然潮哥没说，可内心却在吐槽：比起奸，谁有你奸人远奸，最少后面吞地产的玩法，我老实潮就想不出来。
见到双林互相打起哑谜，颜子聪最先忍不住：“我说远哥，还有林少。
两位别再耽误时间了，别说温大老板很好奇，小弟我也是不懂的，快说快说，急死我了。”
林少潮轻咳一声：“这是两桩交易，不能混为一谈。
第一，从老董事手上收购存量股权，属于股东与股东之间的私人交易，这笔收购款，与你们温家去买温少明和郭炳尧手头的股权一样。
钱没有流进银行公账，是属于你我双方，为了夺取这家银行控股权付出的私人代价。
这家银行没有义务，也不会替我们偿还这笔收购成本。
第二，就是那七千万港币，只是通过定向增发新股的认购股本款。
全须全尾入南粤信托商业银行公账，用来补充流动性缺口，兑付楼下那帮惶恐的储户。
银行付出的代价，就是对我们发行新增股权。
依照香江，如今《公司条例》资本维持原则。
股本本金，不允许直接退回给股东，这笔钱进来，首要用途是对付储户存款。
我与阿远想要拿回投入，要么就是银行经营盈利，派发股息；要么就是处置抵押的不动产，变卖资产，产生利润分红；或者把我们手头的控股权转卖给别的财团，赚取差价。
总共这三条方式，万一出现最坏局面，这家银行最后依旧清盘，变卖全部资产还填不满储户的窟窿，我们七千万港币就会付诸东流。
所以，银行这个游戏，是拿真金白银出来玩的。
你们温家以为买到股权，就能坐享银行度过危机之后的红利。
完全就是胆大包天的赌徒想法，我不妨实际点告诉你吧，银行破产的风险，同样有你们的一份。
这天底下，就没有只赚不赔的买卖。”
听到这里，温伯谦开口追问：“林少爷，我问的是你们那七千万港币砸出来，如何回本的方法。
现在你避重就轻，拿这些套话糊弄我。
我是不懂银行，可我觉得，以林昭远先生在外名声，他不可能等这三种方式回款。”
林少潮听后直接大笑：“温先生，现在你与我们可是站在对立面。
你想要输得心服口服，我就告诉你输在哪里，至于阿远怎么把七千万赚回来，这个要害，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温伯谦先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没错，你说得非常对，是温某莽撞了。”
林昭远缓缓说道：“这一次稀释股权，你们从13%剩下7.65%，我直接告诉两位吧。
现在不走，不出三年。
我可以用合法的手段，将你们手上股权稀释到所剩无几。
但是今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体面退场。
你们向郭炳尧以及温少明两位买的股权，一共花了115万港币。
我也不吞个干净，按照你向他们买的三折价格，34.5万港币，我收你们手头所有股权。
亏损的那些，就当你们进来银行业上这一堂课的学费。
全款现结，当场签约，交割完成，香山温家彻底退出南粤信托。”
温叔钧听到这里，眼角湿润，低头不敢面对大哥。
昨日，他在努力说服大哥，用十几年的积蓄博一次圈层跨越是对的，甚至还劝对方，继续加注梭哈。
谁知，进场不到两个小时。
温家输得元气大伤，连对面底牌都没看到一角就扑街了。
周博叹了一口气：“可以了，能砸几十万，进来南粤信托的董事局会议室开个眼界，你们都算是有本事了。
不是老夫装相，银行这种高端局，外头多少人想凑进来瞅一眼都没机会呢。”
温伯谦惨然笑道：“是不是，我俩还得跟林先生你说句多谢呢？”
林昭远闻言挺起胸膛：“你要是愿意谢，我林昭远自认受得起！
周老他在金融圈浸淫几十年，不信问问他，就你们这种早起晚歇，辛辛苦苦，每个月赚个一万几千，省吃俭用攒一百几十万，就想来抄底银行，妄图一朝翻身发达的……
唉，我不怕说直白一点，你们根本都不知道真正大赢家是什么人！
连怎么输，都要我的盟友教你，就你们这点水平，也想跟我斗？”
说到这里，林昭远敲出两根好彩，甩到二人面前：“烟不好，不过彩头好，抽一根吧。
文件我准备好了，你们签个名，去楼下提钱，然后回去卖你们的南洋土货，银行这种场，你们玩不起的。”
温叔钧还想反驳几句，可他的大哥温伯谦，已经摆了摆手，接过林少潮推过来的一只牛皮纸袋。
手指发颤，解开绑绳，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将名字签了上去。
周博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免得三两年后，被阿远挤得上天台。
他让你们带着三十多万退场，算得上仁尽义尽了。
换作老夫年轻个四十岁，今日你们连三万五都带不走，回去好好卖咸鱼，别想些可有可无的事了。”
温家二人不再犹豫，颓然走出会议室。
目送温家二人离开，颜子聪真坐不住了。
他抓耳挠腮看着林昭远说道：“远哥，远哥，现在碍事的外人滚蛋了。到底七千万，你准备怎么赚回来？
你看，我也没份，可我纯粹就是好奇，哦不，是好学。
我进银行这个行业，我真想学本事的，求求你告诉我吧。”
林昭远摆了摆手：“子聪，你急什么？这风还没起呢，再等几天吧。”
颜子聪唉了一声，用力拍着大腿：“还等？喂，大佬，七千万啊！那玩意儿垒起来比我还高，你跟林少爷倒是坐得住。”
周博闻言大笑，按着桌面起身：“颜少爷，该你知道，自然会知道。
老夫听说，你要来南粤信托从基层做起？走吧，老夫带你去人事部填资料，趁着我现在有空，我手把手教你柜台的活。”
颜子聪闻言，上前扶住此老。
他这个人，狂虽然狂，可也得看谁。
就凭周博刚刚敢当着温家二人放话，年轻四十岁，要让对方拿着几万块滚蛋。
就这份老而弥坚的霸气，那就对他胃口了。
一老一少刚走到门口，大门被人拉开，颜童满脸着急，带着一伙便衣跑了进来：“小子，你第一天来开董事会就打人，打了谁？有没有事？”
颜子聪满脸不耐，林昭远带着其他人走了出来：“颜爷，没事，打了一个不相干的。”
颜童闻言这才放心，他让阿伟带着人马先走，拉过刚刚温伯谦坐的椅子坐下：“这小子太混蛋了！
第一天来开董事会就动上手，就算真想做事，就不能忍到会议结束？
我说你呢，给我站好！
我昨晚还吩咐你说话做事斯文一点，这里不是外面帮会堂口，你打了人，传出去，自己被人笑话没家教，连带阿远他也没脸面，你个扑街仔。”
颜童一边说着，一边叹息，颜子聪满脸不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雷家贤和韩天铭知道自己在场不适合，赶紧对林昭远请辞，林昭远点头让二人先走。
颜子聪十分精明，赶紧扶着周博趁机离开。
看着众人都走了，颜童收起面上焦急，低声对林昭远问道：“林董，我来的途中，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是香山的温家是吧？用不用我安排点人手把他们摆平？”
林昭远摆了摆手：“人刚刚走，太急了点。”
颜童缓缓点头：“没错，子聪这个蠢才，太冲动了！
他刚刚打了人，如果这两天出事，肯定是满城风雨……
唉，这小子最让我担心就是这一点，性子上来，做事不管不顾，现在混到银行董事了，还这么不着调！有些脸，无需当场翻的。”
林昭远对着颜童说道：“小小场面，打就打了。
温家不知死活，半路劫走13%的股权，本来就该打。”
陪着颜童聊了几句，颜童适时说漏嘴，说自己刚刚帮鱼头明和扁担威和解，然后就带着人马匆匆离开。
待他走后，林昭远对着潮哥笑道：“一个个都是聪明人，颜探长带着大帮人马这么一个亮相。
以后颜子聪坐柜台的时候，那些刺头客户，但凡敢唧唧歪歪，一起上班的同事和领导，肯定帮他兜底。
要不然，子聪拿算盘砸人还是轻的，这位颜探长搞不好过来抓人头，押去警署顶案子。”
这话一出，潮哥直笑：“现在外面银行业，乱得一批，所有储户都在担心自己的存款提不出来。
连我侨信那边，也有几场在提款期间发生的口角和冲突。你放这位颜少爷在门面顶着，真的是一步好棋。”
林昭远笑而不语，从报纸架上翻了一下，将《星岛日报》与《工商日报》取了出来。
他其中一份递给潮哥，自己抖开《星岛日报》。
上面，胡湘专门给于仲帧沪联地产开设的专刊，依旧还在连载。
只不过原本写得密密麻麻，占了巴掌大版面的专栏，如今缩小成两指宽。
寥寥两三句话，基本都在说沪联地产各项工地已经停工，报馆记者前去采访，却得到负责人的保证，沪联地产会继续开发那个所谓的九龙新城区。
潮哥手上那份《工商日报》，刊登的报道就客观得多。
主笔直接怀疑，沪联地产扣住五千万贷款，准备抽身上岸。
现在几处工地已经彻底停工，甚至有地盘工人前去沪联地产总部讨薪的相片等等。
潮哥对着林昭远说道：“其实，你我两家凑了七千万进来，除了要拿这家银行，同时也瞅准于仲帧抵押给银行的一百块地皮。
阿远，我觉得姓于这几天，差不多就得宣布破产了，你的计划，可以实施了吧？”
林昭远淡淡说道：“潮哥，姓于的要钱，我们要银行和地皮。
大家各取所需而已，不过，我总觉得，这家伙不会满足于这五千万。”
林少潮眉头一皱，想了一下说道：“我是想不通，他还能从什么地方捞好处？”
林昭远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啊！
我是通过对比徐恩伯徐大哥，狄俊达狄大哥，来权衡于仲帧这个人的。
实话实说，他老子于世亭号称沪上船王，跑下亿万财产，于仲帧不缺这五千万啊！
他拿了有什么好处？徒败名声罢了。
他怎么脱身，你我大概猜得出来，无非钻律法的空子而已。
可这样的手段，赚得钞票，亏了名声，骗骗普通民众还行，落在香江上流圈层的眼中，能瞒得过谁的眼睛？我总觉得，于仲帧还有后手。”
林少潮面色凝重，却他想了一会，笑着对林昭远说道：“阿远，不要考虑太多，该我们吃到嘴里的肉，我们吃进肚子就好。
其他的，无非各施神通而已。
只要于仲帧不来招惹我们，我们也不挡他的财路。
甚至有些时候，大家还能短暂联手，做生意嘛，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如今你也算是事业有成，不是一年前初来香江，步步为营，处处小心的局面了，放大胆点……”
……
《星岛日报》总部，胡湘表情严肃，站在窗前，看着九龙的方向。
秘书看着办公桌上冷掉的咖啡，低头轻叹，换了一杯。
胡湘点起一根女士薄荷香烟，她眉头紧皱，抽了一口。
事到如今，正如林昭远与林少潮所说，随着外面银行业以及地产业风声收紧，于仲帧的想法，已经让很多人看穿。
明眼人，基本都知道，这家伙的目标，就是南粤信托那五千万贷款。
甚至林昭远以及林少潮，在入主南粤信托之后，已经宣布原副总经理陈越失踪。
林昭远旗下的《花影晚报》，还通过这条新闻，把启源测量行老板苏恒失踪也给爆了出来。
现如今，但凡有关注沪联地产这家公司，以及那笔五千万的贷款，个个都估计，于仲帧抽身上岸，就在这几天了。
胡湘作为被他花言巧语游说，答应用旗下报社为其摇旗呐喊。
她自然认识到这一点，甚至外人不知，她私下与于仲帧见了几面。
不过，对方的态度让她十分愤怒，一直回避关键问题，她这边逼紧了，于仲帧直接傻笑，就是不肯给她一个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