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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的天色是灰蒙蒙的，一层薄云盖着太阳，风里带着深秋浸人的凉意。
苏汐月早早起了床，小臂上的擦伤已经结痂，纱布拆掉了，只留下浅褐色的疤痕，抬手的时候还会隐隐牵扯。她把准考证、铅笔、橡皮，还有之前徐樾给她的那支药膏，一并塞进透明文件袋。
“去市里考试路上小心，记得跟同学结伴。”沈澄端着热牛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边，目光扫过她胳膊上的痕迹，眉头轻轻蹙起，“上次运动会摔伤的地方，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只是留了点印子。”苏汐月拿起牛奶小口喝着，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就是普通擦伤，恢复得挺快。”
她依旧没有跟母亲细说运动会栏杆那件事，不想让家里跟着担惊受怕。那些藏在校园底下的算计，留在学校就够了。
出门的时候，桑月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她，背着双肩包，神色看着轻松，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
“东西都带齐了？”桑月迎上来，顺手接过苏汐月手里的文件袋看了一眼，“徐樾他们提前半小时去场馆外候着，沈时谦和林斐已经守在两个出入口。我们两个不用急，晚点过去就行，尽量避开人流拥挤的地方。”
苏汐月点点头：“魏深迪今天也会去竞赛场馆吗？”
“他报了这次物理竞赛，会进场。”桑月压低声音，“不过重点要提防的不是他，是魏永那边的人。沈时谦打听来的消息，魏永今天会派人到场馆附近，至于打算做什么，没人清楚。”
苏汐月心口微微一沉。
之前徐樾和沈时谦私下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刻意瞒着她，可桑月到底还是告诉了她。她没有慌乱，只是心里多了一层戒备。
两人坐上公交，一路往市竞赛中心去。车上大多是各个中学前去参赛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翻看公式小册子，车厢里满是考前紧绷的神情。
抵达竞赛中心，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大巴车一辆接着一辆停下，各校学生陆续下车，喧闹声混杂在一起。巨大的场馆广场上人来人往，想要在这么多人里面藏起几个人，实在太容易。
远远就看见徐樾站在广场侧边的梧桐树下，一身简单黑色卫衣，单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来回扫过进出的人群。看见苏汐月和桑月走过来，他才抬步迎上来。
“路上顺利？”徐樾视线落在苏汐月的胳膊上，确认伤口没有异样。
“嗯，公交没堵车。”苏汐月把文件袋攥紧一点，环顾四周涌动的人群，“这里人好多。”
“所以你们两个不要分开。”徐樾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桑月全程跟紧你，不要单独去卫生间，不要跟着陌生人往场馆偏僻角落走。沈时谦守正门，林斐盯后门，一旦看见陌生面孔一直盯着你们，立刻给我发消息。我进考场前会一直在广场这边。”
桑月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看好汐月。”
徐樾微微颔首，目光又扫向远处，很快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魏深迪正跟着他们文科班的队伍走进广场，脸上看不出情绪，视线却有意无意往这边瞟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来了。”徐樾淡淡开口。
苏汐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好对上魏深迪投过来的视线，她下意识往桑月身侧靠了靠。
“别理他。”桑月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就正常等候进场，不主动招惹。”
距离进场还有二十分钟，不少学生围在广场空地上翻书，低声背诵公式。苏汐月也拿出小册子，可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向四周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办法静下心。
徐樾站在她旁边，安静陪着，没有打扰她看书，视线却一刻不停留意四周动静。偶尔有形迹可疑、不停打量参赛学生的成年人经过，他都会多看两眼。
“你不用一直守在这里，也抓紧看看知识点。”苏汐月侧过头小声跟他说。
“我不用。”徐樾唇角浅勾了一下，又是那副平日里略带戏谑的模样，只是眼底的警惕没有散去，“这点内容早就烂熟了。倒是你，别分心，好好考试。”
苏汐月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翻看电磁公式。
没多久，场馆广播响起，通知考生准备排队安检入场。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我们先进去。”桑月拎好两人的东西，对徐樾说道，“考场在二楼，考完试我们就在二楼大厅等你汇合，不单独乱跑。”
“好。”徐樾应下，“手机保持畅通。”
苏汐月跟着桑月，随着人流慢慢走向安检口。走过徐樾身边的时候，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考试也加油。”
少年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嗯。考完见。”
过安检，上交手机，找到考场座位坐下。考场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轻触纸张的细碎声响。苏汐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残留的不安，把注意力全部放到试卷上。题目难度比平时模拟卷要高，她沉下心，一道一道慢慢演算。
同一时间，场馆外面。
徐樾还没有进场，站在安检入口附近，目光留意着场外。沈时谦发来消息，后门那边来了两个陌生男人，一直在徘徊张望，没有报名凭证，无法进入场馆。
【看样子是魏永安排的人，还没动手。】
徐樾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盯紧他们，不要正面冲突，如果他们打算往场馆侧门绕，立刻告诉我。】
收起手机，他抬头望向场馆大楼的玻璃窗，二楼就是苏汐月和桑月所在的考场。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进场广播再次提醒考生尽快入场，才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一晃而过。
铃声响起，考生停笔，试卷依次收齐。大家陆续起身，走出考场。苏汐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体发挥还算平稳，最后一道大题耗费不少时间，不知道能不能拿满步骤分。
“考完啦？感觉怎么样？”桑月收拾好东西走到她旁边。
“还行，最后一题有点难。”苏汐月笑了笑，“我们去二楼大厅等徐樾他们。”
两人顺着走廊往大厅走，大厅里已经聚集不少考完的学生，三三两两讨论考题。她们找了一处靠墙的位置站定，目光望向楼梯口，等着徐樾过来。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陆续有考生从楼上考场出来。徐樾和沈时谦、林斐一起走了过来。
“考得怎么样？”徐樾走到苏汐月面前问。
“正常发挥。”苏汐月看向他，“你呢？”“问题不大。”徐樾随口回答，随即看向沈时谦。
沈时谦会意，压低声音：“刚才那两个陌生男人，在考试后半段往场馆侧边的消防通道走了，但是通道门口有保安守着，没能进去，现在还在广场停车场附近逗留。魏深迪考完试直接去找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独自离开了。”
林斐补充：“看样子他们原本想找机会，但是场馆安保比预想严，没找到下手的空隙。”
桑月皱起眉：“那魏永这次的计划，算是落空了？”
“暂时是。”徐樾神色平静，“但这不代表事情结束。魏永这个人不会轻易收手，这次没能找到机会，说不定还会找别的时机。”
几人没有在大厅久留，一起收拾东西往场馆外面走。广场上人流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学生和等候的家长。远处停车场，那两个陌生男人依旧站在车边，看见徐樾一行人出来，目光直直投过来，停留几秒，才转身上车离开。
魏深迪并不在那里。
“他们走了。”林斐盯着车子驶离的方向开口。
“我们也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停留。”桑月说。
一行人结伴往公交站台走。路上大家简单聊了几句试卷题目，慢慢把紧绷的神经松下来。阳光穿过云层落下来，落在路面，驱散了清晨那股阴冷。
公交到站，沈时谦和林斐家方向和他们不一样，在这里分开。
“后续有情况随时联系。”沈时谦挥挥手。
只剩下苏汐月、桑月还有徐樾三人。桑月看了看两人，笑着开口：“我家司机就在前面路口等我，我先撤啦。你们俩慢慢走，注意安全。”
不等苏汐月开口挽留，桑月已经转身，快步朝着路口走去，刻意留出空间。
原地只剩下苏汐月和徐樾两个人。
街道边的梧桐树落了一地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松弛感。
“今天谢谢你。”苏汐月先打破沉默，“还有桑月、沈时谦他们，如果不是你们提前做好防备，我心里肯定一直慌。”
“不用谢。”徐樾侧过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柔和了平日里偏冷的轮廓，“保护好你，本来就是应该的。”
苏汐月心跳轻轻漏了一拍，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脚下的落叶。
“魏永一直针对我们，这件事，会不会牵连你太多？”她轻声问。
徐樾脚步顿了顿，停下。苏汐月也跟着站住。
“我不怕牵连。”少年的声音很稳，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从魏深迪第一次在小巷拦你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置身事外。”
风卷着几片梧桐叶，从两人之间飘过。
“上次运动会散场，在你小区门口，我话没说完。”徐樾垂眸看向她，眼底认真，没有半分平时开玩笑的散漫，“今天，我想把那句话说完整。”
苏汐月屏住呼吸，抬眼望着他，心脏一下一下用力跳动。
“苏汐月，我不是单纯想帮朋友。”徐樾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从同桌开始，看着你安安静静刷题，被人欺负也只会默默忍着，我就忍不住想去护着你。我总喜欢逗你，看你脸红窘迫的样子，嘴上总欺负你，其实只是想让你多注意到我。”
“我喜欢你。”
简单三个字落下来。
周遭街道的人声仿佛瞬间退远，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响。苏汐月呆呆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脸颊一点点发烫，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预想过无数次徐樾可能说出的话，却还是在听见这句告白的时候，脑子短暂空白。
徐樾静静等着她的回应，没有催促。他知道她性子内敛，不会立刻给出答案。
良久，苏汐月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徐樾……我……”
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桑月打来的电话。
苏汐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头看向徐樾，眼神带着一点无措。
“接吧。”徐樾轻轻笑了笑，眼底藏着一丝无奈，“看来我们总是会被打断。不急，你慢慢想，我等你的答复。”
苏汐月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桑月的声音有点急促：“汐月！刚刚我在车上看见魏深迪没有回家，他打车往你家小区方向去了，你们两个现在在哪？千万不要单独往你家那条小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