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思姜没想到他知道这个冷门作家,她就没遇到过几个爱读闲书的男人。她立刻问:“你最喜欢哪一本?”
“《昆仑山下》。你呢?”
“我也最喜欢这本。”
周暮阳就笑,很开心的样子:“你还喜欢谁的书?”
“我还喜欢……”
两人沿着书架,一边走,一边低声聊,有时候他们的喜好很一致,有时候截然相反,冯思姜忍不住争几句,他也不让,可争完了又冲她笑,冯思姜就忍不住也笑了。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人,有这么多话可说。她不知道的是,周暮阳亦有相同感受。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冯思姜挑好了两本书,他也挑了两本。结账时,冯思姜刚要拿手机,他已抢先付款。冯思姜推辞,他用身体挡着她,抢着把单买了。惹得前台小妹望着她俩笑,又冲冯思姜打眼色,冯思姜忙说:“他是我高中同学。”她可不想现在就传出什么流言到妈妈耳朵里。
走出店门口,周暮阳说:“我又是你高中同学了?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呢。”他语气轻松,眼睛却紧盯着她。
冯思姜很随意地说:“没有,我也单身。走吧,你买了书,我请你吃冰激凌。”
“真没有?”他追上来,“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
“你不也没有女朋友!”
“我读的工科院校,全系就两个女孩,一个高中就有男朋友了,还有一个被我们院草追走了。我毕业了就在工地,哪能见到女的啊。”他抓抓头,“再说,以前也没遇到有感觉的。”
冯思姜站在冰激凌店门口,一边扫码一边说:“我也差不多吧,大学在昆市念的,我妈不想我找外地的,去年才回滕南,也一直没谈。”
他就一直笑,自言自语般说:“楚县和滕南挨着,不算外地吧。而且我刚好来滕南找工作。之前的工作干的不顺心,正打算换。”
冯思姜脸都要红爆了,忍着笑,把冰激凌塞他手里:“谁管你在哪儿上班?我才认识你第二天。快吃,吃完我要回店里了。”
“你在打工?”
“算是吧。”
“不能在外面吃晚饭吗?”
“不行,店里还有事要忙。”
“那你明天能不能出来?”他又用小狗一样潮湿明亮的眼睛望着她。
“干嘛呀?”
“你之前不是说银杏村挺好玩的吗?我明天租个车,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
“我考虑一下,晚上再答复你。”
周暮阳把手机微信二维码递过来:“现在总可以加个微信了吧?”
冯思姜正想掏手机,突然想起自己微信还挂在前台电脑上。她的生活人际一直很简单,所以之前需要当客服时,没想太多,就把微信贡献出来了。她说:“不太方便。”解释原因后,她把手机号码告诉周暮阳,又说:“但是你别打,我妈管我管得严。”
灵机一动,她打开另一个APP:“你有这个APP吗?专门买卖二手书的。”周暮阳还真有,两人互加好友,冯思姜在私信给他发了个笑脸:“咱们就在这里联系。”
周暮阳一直把冯思姜送到路口,她就不让他再往前了,他就笑:“你怎么跟灰姑娘似的?再晚你的南瓜马车就要跑了吗?”
她回头冲他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来人间游玩的?周暮阳,晚上再联系。”
他一直目送她走进那家店,看了眼招牌:悦心客栈。透过玻璃门,能够看到前台有个年轻清秀的女孩,还有个中年纤瘦女人,和冯思姜说了几句什么,看样子就是她挂在嘴边的母亲。
周暮阳皱起眉头,盯着宋雅诺看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开。
——
是夜,明月高悬,古镇静谧。
冯思姜躺在床上,先给滕南的一个高中女同学打电话,串好口供,就说明天去她家玩一天。而后她给周暮阳发私信:“如果去银杏村就要早点。”
周暮阳秒回:“早上8点?”
“可以。”
“在哪里见?”
“书店?”
“我等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你想吃什么早饭?我买好等你。”
“见面了一起去吃,我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鸡丝米线。”
“完了,现在就感觉饿了。”
“哈哈,你也许可以吃两碗,我见过男人去他家一口气吃两碗。”
“男人?是谁啊?莫非是你真正的高中同学?”
“不是,是跟我要微信的路人。”
“!!!我错了还不行吗!”
……
两人不知不觉在APP里又聊了一个小时,不知为什么,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到十点多,冯思姜才放下手机,明天还要早起呢。可她一点都不想睡。
她才和他认识两天!她想,才两天!
可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样强烈的感觉。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散发着清澈淋漓的快乐。
这感觉是陌生的,也是刺激的;令人迷醉,也令人失去理智。她一个事事温吞保守的人,却一点都不想阻止它的发生。因为她预感到,如果防备,如果错过,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可怕的?她还这么年轻,恋爱都没谈过,就算冲动一回,冒险一回,随心所欲地享受这份从天而降的快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后果?她又不是五十岁!
她实在不想睡,决定去窗口吹吹风。
隔壁就是陈肃家的客栈,一半的窗户黑漆漆,一半的窗户亮着灯。在淡季,这个入住率很可以了。
猛然间,她的视线对上了阴暗中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冯思姜惊出了一背冷汗,再定睛一看,却只见那几扇没亮灯的窗户里,根本就没人,那双眼睛也消失无踪。
是眼花了吗?可她刚刚明明看到一个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太黑了,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形和脸,只瞥见那双冷透了的眼。那是属于男人的眼睛。
冯思姜的心脏急剧跳动着,站在窗口,又来来回回把那些房间都看了个遍,连个鬼影都没有。她的心慢慢静下来,应该就是看花眼了。
——
次日一早,冯思姜顺利得到母亲许可外出,她从衣柜里挑出一条亮眼的裙子,还得到母亲和宋雅诺一致赞同:“就该这么穿。”
朝阳升起,冯思姜一身栀子白针织连衣裙,黑发如瀑铺在肩头,裙摆随风散开,踩着轻快的步子,到了还没开门的书店门口。远远的,她就看到一身黑色运动装的周暮阳,双手插兜站在那里,骨肉健美,生机勃勃。
“周暮阳!”她朝他跑过去。他转身,眼中绽开失神的惊艳,下意识就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张开双臂,却又不敢真的抱上来。
两人隔着半米远站定,她跑得轻轻喘着,得意地笑了。他眼里只望着她,也非常非常快乐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