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不过纪垣的心情莫名变得畅快起来，他喝了几口矿泉水，说：“接着说说案子吧，我反而同意陈岩的观点。”
陈岩意外地看他一眼。
“按照犯罪学的研究结论，罪犯的行为模式，一般不会突然发生剧烈变化——即使是在上世纪90年代——除非，罪犯的处境和心态遭遇巨大冲击。按照周闻志所说，被查封那天，圆慧还在耐心开导安慰孩子，而且也没有立案，说明情况并不严重，这个变故，不至于让其团伙突然开始暴力犯罪。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认同真凶一定在圆慧团伙内，也许是他本人，也许是他的手下。否则解释不了那么多的疑点和相关性。这期间，一定还发生了别的重大事件，对罪犯的心态造成巨大冲击，这才导致罪犯行为模式的改变，连续暴力杀人取婴。”
陈岩破天荒对这油头粉面的街溜子露出微笑：“说得好，把我想表达的都表达出来了，而且更专业深刻。”
纪垣意外地发现陈岩笑起来居然挺帅，对他拱了拱手：“过奖了，刀哥。”
“你叫我什么？”陈岩没听清楚。
“没什么，不重要。”
樊语晗也被说服了，笑着说：“我同意，这样逻辑更清楚。可以啊，纪垣，我之前以为你更擅长案头工作，没想到查案思路也这么清晰。”
贺承山只是笑而不语。
因为在他听来，纪垣这话，其实说了跟没说一样。就算圆慧团伙真的是遭遇了某种变故，才开始杀人取婴，又如何？具体是什么变故？从哪儿查起？依然无从下手。
作为老一辈传统刑警的传承人，贺承山最想要的依然是实实在在的进展，是切实可行的调查手段。所以他必须带着团队，在很多看似琐碎烦躁的线索中，精准抓住那个撬动点。而现在这个阶段，最重要的，还是查清楚净心寺那伙人的真实身份，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不过，纪垣第一次跟现场，能想到这个层面，已经不错了。但是，也得让他们仨从自由自在的推理中，落回处处受限的现实中来。
于是贺承山点头赞许：“确实分析得不错。那接下来怎么查？从哪儿查起？”
这下把大家问住了，兴奋的头脑也都冷静下来。
二十七、八年前的案子，没有卷宗，没有痕迹，目击者年幼记忆模糊，这是一桩几乎不可能侦破的案件。
纪垣说：“当年参与查封的警察、民政工作人员，我今天联系到两个，但当年只是见了一面，圆慧和其他人长什么样，他们已记不清了。我已经和省厅申请，这两天派个画像专家过来，看能不能有收获。”
贺承山：“嗯，是个路子，撞撞运气，还有吗？”
纪垣耸耸肩。
陈岩：“能不能查附近的寺庙，1998年有没有来投奔的，年龄、外貌符合条件的僧人？”
对陈岩，贺承山可不客气得多，沉着脸说：“大海捞针！是，这是理论上该做的工作，警校也是这么教的，笨功夫！首先，他不一定是真和尚；其次，中国这么大，你知道他跑去了哪里？大可以跑到几千公里外的寺庙去。就算他还留在云省，我们这里宗教兴盛，寺庙僧人不计其数。不过你既然想到，明天你就负责这条线，自己看看查的效果。”
“……是！”
樊语晗举手：“我去查云省98年前后五年的拐卖团伙、相近案底人员，看能不能有收获。”
贺承山点头：“这条还算务实。明天一早，我们都先去山上，实地看看当年净心寺的旧址，再分头行动。”
——
当晚，他们在盈姜县找了一家经济快捷酒店，纪垣要求自费升级住豪华大床房，贺承山便和陈岩住普通双人间，樊语晗睡单间。
回房间后，樊语晗洗完澡，刚想拿卷宗资料再看看，发现手机上四个未接来电，都是男朋友李晖凌打来的。
樊语晗心中一紧，深呼吸几下，才拨过去，一接通，便连忙笑道：“老公，有什么急事？我看你打了四个电话。”
“没急事就不能找你？”李晖凌四平八稳的声音传来，“想你算不算急事？老婆，你已经有一周杳无音信！”
“对不起对不起！来了个大案子，忙得根本顾不上。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胃没有不舒服吧？”
“呵……还知道惦记你老公呢？我一切都好，工作很忙，但是再忙，哪怕不接领导电话，今天周末也想约你出去，结果一天联系不上你。吃饭不就那样，我做领导秘书的人，赶得上就吃，赶不上就不吃。至于胃，没死就没事。”
樊语晗听得出他言语中的幽怨，有点想笑，但更多是愧疚：“真是对不起！毕竟大案子，事关人命，我们队长也抓得严，我现在人也不在滕南，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了。”
“你在外地？”李晖凌不悦地说，“总要跟我说一声吧？自己老婆在不在滕南都不知道，你真的在意我吗？”
“在意！我当然在意！这不出差太急了，而且我也不能总用私人电话，不符合纪律。”
李晖凌叹了口气，樊语晗都能想象出他在那头沉着脸不高兴的样子，但她知道，他生性宽容，最终还是会原谅她。
“算了！”果不其然，他说，“下次别这样，跟我保证——只要不涉及机密，每天都得让我知道你在哪儿，不然我不放心。我是你老公，记住了吗？”
其实他每次老公老婆地喊，樊语晗都有些尴尬，毕竟他们并没有领证结婚。但李晖凌异常坚持，哪怕有外人在，也这么喊。久而久之，樊语晗也适应了。再说了，这也是他在意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自是柔情蜜意，恨不得能耳鬓厮磨。就像樊语晗对纪垣说的，李晖凌是她见过最有主见，也最强势的男人，两人相处大大小小的事，他总是能找到最合理高效的解决办法。他也是个在感情里占有欲极强，非常喜欢黏她的人，甚至私下里到了肉麻的地步。这两种矛盾的特质交织在他身上，两年下来，樊语晗早已习惯，事事听他的，在意他的感受，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回馈不了他的深爱。
今天的电话，他又提出来几个新要求：以后去外地出差，必须跟他报备；再忙每周也要尽量抽出半天时间陪她，除非封闭任务；他的短信电话看到必须秒回，不然他会一直打……樊语晗只能如鹌鹑般埋头说好，做了无数保证。事实上，她根本没把握能做到，但是她不想叫他不高兴。他已经那么忙了，在压力那么重的工作岗位上，却还牢牢地坚守着两人的爱情——用他的话说，她不够上心，只能他来弥补。就这一句话，就足以让樊语晗愧疚，每次都被迫答应他的某些要求，而那些要求，毕竟也是出于爱。
末了，樊语晗突然想起母亲昨夜的电话，逼他转岗。于是她委屈地把这事说了，然后说：“你知道的，当刑警是我的梦想，你都支持我，可我妈却生怕我太忙了，让你跑了。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她是说笑的语气，于是李晖凌也笑了，肯定地说：“我当然支持你实现梦想。现在有困难，我来克服，你没有时间，我就多付出一点。只是……”他欲言又止。
“什么？”
“算了，我不想说，怕你不高兴。”
“你说嘛，我保证不会不高兴，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我们以后怎么办呢？总是要结婚生孩子的。其实对我而言，晚点生孩子没关系，可你是女人，女人生孩子年龄太大，对身体伤害很大，也有风险。我不想你吃苦。我们单位二十多生孩子的，恢复都很快，身材样貌依然保持年轻。那些到了三十多才生孩子的，基本都难产，要剖腹产，而且生完气血差了一大截，老得也快。我不想看到你变成那样，我受不了。”
樊语晗沉默不语。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别有压力。”他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要决定的前提，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未来。反正不要让任何事，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嗯，好！”樊语晗很感动，顿了顿又说，“以后我会尽量管理好时间，多陪陪你。至于以后结婚生孩子的事，到时候再想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能协调解决的。我也一定一定不会让任何事，影响到我们的未来。”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温和地笑了，“早点休息，明天你还要忙，一定要照顾好身体，不然我可不同意你再干这工作了。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我知道！放心吧！”樊语晗甜蜜嗔道。
“晚安，老婆，亲亲，想你。”
“晚安，老公，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