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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兰冷笑着打断了文碧灵的话。
“你该不会打着激活母虫，让我们和母虫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吧！”
文碧灵半张被黑雾腐蚀得不成形的脸，在应急灯的冷光里扭曲，听见这话猛地抬眼。
她原本还想借着母虫苏醒的势头放两句狠话，被文殊兰这句话直接戳中最隐秘的算计。
文碧灵浑浊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不加掩饰的惊惶。
“你怎么知道？”
她喉管里滚出嘶哑的碎音，咳出来的黑红色血沫刚砸在合金地面上，就被缝隙里渗出来的暗金色孢子瞬间啃噬，滋滋几声就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坑洞，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文殊兰指尖漫出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荧光，语气里的笑意冷得像冰碴。
“因为，我看到了啊！”
她指节轻轻一叩，无数细如发丝的噬辐射兰根须立刻从她脚边的岩层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沾着矿尘的嫩绿芽尖，在半空中飞速交织、延展，不过三秒就织成了一幅画卷。
深不见底的辐射坑底部，一只覆盖着暗金色几丁质甲壳的母虫正匍匐在滚烫的岩浆池边，数以百万计的孢子顺着它腹部的腺体不断涌出，把周围上百公里的岩层都浸成了诡异的金红色。
更触目惊心的是，它的甲壳上密密麻麻嵌着数十块半融的芯片碎片，每一块都连着文碧灵的精神烙印。
只要母虫彻底破茧，这些烙印就会瞬间接管整颗星球的孢子网络，连远在轨道上的星舰通讯都会被直接吞噬。
文碧灵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藏在最深处的计划，此刻被文殊兰完完整整摊在眼前，让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让文碧灵格外得难堪--像被人扒光了所有遮羞的布，连藏在基因缝里的秘密都被摊在冷光底下，一点遮挡物都找不到。
她下意识往阴影里退了半步，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腐肉里，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地上连声响都没有，就被孢子悄无声息啃了干净。
二十年来她对着所有人演戏，对着卢平装怀念旧人，对着冯巧巧装掌控一切，对着基地的士兵装公正温和，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的迷雾里，连睡觉都要留三层精神警戒，可今天，所有的伪装都在这副画面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怕，是刻在骨头里的屈辱翻上来，几乎要烧穿她的理智。
文殊兰指尖的兰根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了点嘲讽。
“凭什么？
就凭你把我当成容器，一门心思的想往我的身体里钻；就凭你不断给我注射药剂，把我的基因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就凭你把我当做你的所有物，肆无忌惮的把自己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因为你觉得有我这条退路……”
文殊兰笑了一声，嫩绿的兰芽顺着地面的裂痕悄无声息往前爬，所过之处，那些藏在岩缝里的孢子瞬间化成了细碎的金粉。
“这些，够不够？”
文碧灵再也顾不上维持那副温文尔雅的人形皮囊，身体瞬间附上了一层蝶翼纹路，纹路顺着她的手臂往指尖爬，渐渐的蔓延到她的手上。
她的手立刻半化成了虫类的螯肢，泛着冷硬的角质光泽，裸露的骨缝里不断往外涌着冒着泡的黑液。
“你懂什么——”
她的指甲暴涨半尺，带着能腐蚀星舰装甲的毒质直扑文殊兰面门。
“我熬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被你，被这一堆破草踩在脚下的！
泰格家欠我的，你欠我的，整个联盟都欠我的！”
文殊兰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然而，文碧灵的精神体并没有伤到文殊兰分毫，宋疏立起的防护罩比她想象中更加的厚实、牢固。
防护罩在她的“利爪”抓挠下，除了声音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反倒是文碧灵指尖的黑液滴在防护罩上，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连合金光膜都泛起了剧烈的波纹。
“还挺毒的！”
宋疏的评价，颇有点一语双关的味道。
可还没等他说更难听的，文殊兰就回头瞥了他一眼，宋疏立马低下了头、闭上了嘴。
两人间郎情妾意的模样，看得文碧灵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你以为他护得住你？”
文碧灵的声音像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一般，带着股子“羡慕嫉妒恨”的味道。
她掌心的黑雾骤然暴涨，一枚泛着暗金色荧光的卵核从黑雾中往外拱，周围的孢子瞬间沸腾起来，整个星球都开始剧烈震颤。
文殊兰皱了皱眉头，指尖的兰网微微一动，画面里的母虫突然猛地偏过头，黑洞洞的口器正对着镜头的方向，像是隔着上千米的岩层，直直盯住了文碧灵的后背。
“你回头看。”
文殊兰的声音轻得像风擦过兰叶。
文碧灵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猛地转头，身后合金舱门的缝隙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进来数十根带着刺的暗金色虫足，母虫低哑的鸣叫声顺着岩层的震动传上来，根本不是她印象里完全受她操控的温顺频率。
文碧灵后脊的汗毛瞬间竖成了针。
那枚还在拱动的卵核突然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她闷哼一声，“嘴”里吐出来的鲜血、指缝里渗出来的黑液，瞬间被爬上来的虫足刺尖吸得一干二净。
那些她养了许多年、以为刻进了自己基因里的孢子，此刻正像见了血的蚁群，疯了似的往她身后涌，连半分停留都不肯给她。
“不可能。”
她的声音劈得厉害，指尖的黑雾下意识就往虫足上砸。
“我嵌在它甲壳里的芯片明明锁死了主控权，它怎么可能挣脱我的指令？”
“你锁的是它的行动，没锁它的本能。”
文殊兰往前迈了半步，靴底的兰根悄无声息扎进震颤的岩层里，顺着矿道壁的裂纹往外爬。
“母虫找了二十年基因适配度最高的宿主，不是为了被你当傀儡遥控器的。
你在它身上嵌芯片的时候，它也在寻找你的精神后门。
不要忘了，虫族的本能是吞噬。
你这些年的记忆，还剩多少？
是遗忘，还是被母虫啃食殆尽，只有你自己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