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之前被泰格家刻意抹掉的细碎痕迹,像被水洗过似的,一点点在星图边缘显形。
“查到了!”
阿尔法的机械音骤然亮起,星图上突然跳出来明黄色的光点。
“文碧灵虽然是文家的旁支,但她从来没有在文家老宅生活过一天。
她的父亲早逝,母亲丧失劳动力,只能带着她住在泰格家为了收买人心,为“困难家庭”提供的临时住所里。
直到她十二岁那年,觉醒了植物系伴生灵体,泰格家出现了。
他们仅仅给了文碧灵的母亲两万八千块星币,就从她的手里买到了文碧灵的“抚养权”。
就这样,文碧灵作为备选囊,被泰格家带走了。
两万八千星币的转账记录清清楚楚躺在光屏最上方,连付款时间的毫秒级尾数都没被抹掉。
曾翠女士指尖划过那串数字,指腹蹭过光屏边缘时,冷光在他眼底晃了晃。
“泰格家当年对外公示的‘困难家庭安置补贴’,单笔最低标准都有三万。”
她指尖敲了敲那串数字,声音冷得像刚从星舰外壳刮下来的冰碴。
“两万八,连最低标准都没达到。”
可就是这么一笔钱,却撬动了无数人的命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一段连光都照不进的来时路。
宋疏指尖点在光屏上那串转账记录的末尾,把隐藏的附件拖了出来。
那是文碧灵母亲当年签字的文件照片,边缘的折痕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属于贫民区的尘土。
“她没被人爱过,所以一开始也没想过要怎么爱人。
但她记了二十年的仇,也攒了二十年的清醒,最后没把整个星系拖进陪葬的黑雾里。”
萧霆把配枪的保险咔哒一声合上,抬眼看向星图上泰格家旗舰的位置。
“泰格家那些人到死都以为,她是个被他们掌控、为他们所用的可怜虫,和其他备用囊没有什么两样。”
萧霆的声音里带着点作战前的冷硬锐度,指尖敲了敲控制台。
“却没想到,终日打雁,最终却被雁给啄瞎了眼。
那笔两万八千星币的交易,绝对是他们赔得最多的买卖。
他们看走眼的那个小姑娘,居然把整个泰格家都拖下了水,甚至还捎带上不少无辜。”
曾翠女士冷笑道:“可怜和可恨从来都不是放在天平上一起算的,得一笔一笔来。
冤有头,债有主。
泰格家欠文碧灵的,文碧灵收的还不够;文碧灵欠那些无辜之人的,她永远也还不了。
咱们没本事替文碧灵还债,但我不介意替她讨一讨债。”
曾翠指尖在光屏上重重一敲,泰格家二十年来所有未归档的暗账瞬间像潮水般铺满了整个屏幕,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全是当年被他们用“特殊异能培育”名义掳走的普通人名字。
“我活了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这种拿人命换星币的脏买卖。”
萧霆抬了抬眼,冷声道:“没人能喜欢!”
宋疏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道:“算我一个!”
阿尔法的机械音也跳了出来。
“这种事情,怎么少得了我!”
文殊兰刚想声援,就对上了四道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
曾翠抱着胳膊似笑非笑,萧霆挑着眉、眼尾带着点明晃晃的不赞同,宋疏指尖敲着桌面憋着笑,连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韩润玉,都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文殊兰到嘴边的话,立马转个弯。
“你们,加油!”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才不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二傻子。
“你不用急着表态。”
曾翠把光屏往桌中间一推,指节敲了敲那行抚养权协议。
“文碧灵怎么着也算是你生物学上的母亲,她的账有一部分也是你的账,你总得亲自出面算一算。”
萧霆把腰间的配枪卸下来,指尖蹭过枪身磨旧的防滑纹,那是无数次出任务磨出来的痕迹。
他抬眼看向光屏上那些红色名字,声线冷得像星舰跃迁时舰体外的真空。
“这么说来,我也有点账要算。
前线就交给你了,等我算完这笔账,立马回去跟你交班。”
曾翠女士顶了顶后槽牙,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声:“行吧!
不过,你可别跟我玩什么单刀赴会!”
萧霆挑了挑眉,轻笑道:“那……你把阿尔法暂时借给我用一用?”
所以,加上阿尔法就不算是单刀赴会了,对吧!
曾翠女士沉声道:“阿尔法可以暂时借给你,但作战方案可得听……”
“我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萧霆的光脑那头传了过来,大家这才发现,萧霆和宋议的视讯一直没有挂断过。
咱们的冕下,就这么硬生生的潜了大半天的水,把该听不该听的都给听完了。
房间里瞬间静了半秒。
曾翠刚抬到一半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还捏着半份战术预案,抬头看向光屏角落那个一直被当成后台待机的小窗口,眉峰狠狠跳了一下。
阿尔法的虚拟投影“唰”地僵在原地,透明的小光身子瞬间卡成了频闪。
萧霆握着头盔带的手顿了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他甚至能隔着光屏看见那端冕下指尖敲着指挥桌的影子。
“您不忙吗?”
萧霆的声线里难得飘出点不自然的停顿。
宋议轻笑道:“你们讨论这事儿比较重要!”
宋议明明说的是“比较重要”,但落到宋疏的耳朵里,却自动转换成了另外五个字--“比较有意思”。
他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宋议,看破没说破。
宋议接收到了宋疏的“信号”,游走在光屏上的手指顿了顿,不自然的加快了一下动作,直接把泰格家走私航迹的加密数据包解锁,顺着指挥台的数据流铺展开来。
密密麻麻的红色航线横跨了近二十年的星图,连当年他们借着科考名义,偷运母虫卵的隐秘航道都亮得一清二楚。
当冕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该看的热闹要看,该做的事儿还得做。
“再说了,既然对不住各位,我怎么做也得弥补一二不是?”
曾翠视线扫过星图上那些和泰格家勾连的灰色节点,声线冷得像淬了冰。
“冕下当初的顾忌,现在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