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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不停地在长街上转动，马车四平八稳地行驶着，温楠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勒停，一声马儿的嘶鸣将她的思绪唤回。
慕长枫睁开了眼，二人目光骤然对视，温楠慌忙移开眼睛，心口莫名砰砰直跳。
“王爷，码头到了。”王江提醒道。
“下车吧。”慕长枫对着她说道。
“嗯。”她抱着自己的包袱，仓促地下了车。
码头运河上停靠着各式船舶，其中有一艘三桅杆的大船，桅杆上头飘着彩色旗帜，船上还有一层阁楼。
慕长枫走上了这艘大船，温楠抱着包袱跟了上去。
船上有水手六人，女仆三人，他们殷勤地接过行李，妥善安置。
船虽大，却没有其他人，温楠长这么大还没坐船出过远门，这是头一回。
三人上船后，水手立即收起踏板，解开船绳。
船开始缓缓地向江中移动。
船中央的桌上备好了茶水点心，慕长枫在船边负手而立，望着江面出神。
温楠坐在一旁欣赏着碧波水面，江面上的风远比街上的风要凉许多，回头望去，码头渐渐后退，岸上来往行人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船边风大，你要是觉得冷，可去阁楼歇着。”慕长枫背对着她说道。
“不冷，我今日多穿了件衣裳。”温楠应道。
船继续行驶了一个多时辰，温楠从一开始的新奇，逐渐转为疲倦。
她的眼皮开始耷拉下来，精神有些萎靡。
“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慕长枫察觉了她状态不对，于是走到她身旁问候。
“我没事，就是突然有些累。”温楠用手撑着栏杆，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巨大的水波冲得船身晃了一下，温楠有些坐不稳，身子也跟着颠了一下，这一颠不要紧，胃里的翻江倒海立马转变为一阵爆发。
“呕~”
她飞速跑到船栏旁，对着江水呕吐，这一吐便停不下来，早上吃的那些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净。
干呕了许久她才缓过来，她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胃里这才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慕长枫给她递了一杯茶水：“你不会乘船，怎么不提早说？”
温楠接过水，尴尬一笑：“我也是才知道自己不会乘船。”
慕长枫抿了抿嘴，眉头皱了下来：“还得乘一日的船才到下一个码头，不知你能不能撑得住？”
“我可以的，现在吐完了，人舒服多了。”
“你先上楼歇着吧。”慕长枫带着她往阁楼走去。
阁楼上有两间卧房，慕长枫将其中一间门推开，道：“你先在这歇息，有不舒服随时喊我。”
温楠走了进去，卧房空间不大，只容纳下一张床，一套桌椅，以及一个狭窄的走道，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
慕长枫轻叹了一声，本想着走水路方便她休息，没想到她竟然不适应乘船。
温楠鞋一脱，直接躺在了床上，船身晃荡，再加上她本就疲倦，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度睁开眼时，太阳已经偏西了，温楠下楼问了声时辰，已经过了未时。
她拍了拍额头，没想到已经睡了这么久！
“饿了吧？该用膳了。”慕长枫走到她的身旁提醒道。
温楠上午已经将胃里吐空了，又连着睡了好几个时辰，现在五脏庙已经咕噜作响。
船上伺候的婆子将膳食端了出来，两碗米饭，一道鱼，一道清炒菜心，还有一道菜汤。
“船上生火做饭不太方便，这些饭菜你先将就，等上了岸再带你吃顿好的。”慕长枫说道。
“这已经很好了。”温楠见桌上放了两碗米饭，便知慕长枫也还未用膳，于是招呼他一块坐下。
温楠状态不佳，略微用了几口就吃不下，她将筷子放下，往外走去。
她倚在船边，静静地欣赏着江景。
傍晚时分，金乌半沉入江面，江面霞光粼粼。
江水，远山，落霞，三者融合在一块竟然是这样的自在与辽阔。
她先是娇养于闺中，后又困于后宅，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观。
江面的风徐徐迎面吹来，她的发丝飘向耳后，她面容沉静地望着远处，那姿容，灼若芙蕖出渌波。
慕长枫站在远处默默地注视了她许久，随后转身上了楼。
温楠依旧站在船边观望，忽有一件披风披在了她的肩头。
她拢了拢披风，自然地说道：“春儿，你······”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想起春儿根本没有跟着她出门，她猛地回过头，身后之人是慕长枫。
“慕叔叔。”
“船上风大，仔细身子，别病倒了。”
“嗯。”她将披风拢得更紧，却发现这件披风根本就不是她的。
这是一件玄色披风，上头还夹带着淡淡的檀香气，下摆垂到了地面上，很明显这件披风是慕长枫的。
霞光逐渐消散，夜幕开始降临，船舶行驶的速度也渐渐缓了下来。
“天黑了，上楼歇着吧。”慕长枫提醒道。
温楠摇头：“方才睡了许久，这会子上楼也睡不着，只会闷得慌。”
慕长枫干脆搬了两把椅子到她的身旁，他自然的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说道：“那我陪你一块坐着吧。”
温楠坐了下来，二人抬头看着天空，任由晚风静静的吹着。
“慕叔叔。”她轻唤了他一声。
“嗯？”
“您当初为什么要出家？”
慕长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出家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如果我当时没有嫁给顾怀帆，您还会出家吗？”
“不会。”他回答的很干脆。
“那您当初为什么让我嫁给顾怀帆？”
慕长枫眉头微挑：“分明是你想嫁，怎么变成了我让你嫁？”
温楠扭头看着他：“我何时说过我想嫁？”
“是你说顾怀帆是金陵第一公子，便是公主也能娶得。”
“我那话是忽悠外祖母的，您怎么反倒听进去了？”温楠鼓着腮帮子。
慕长枫又沉默了。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温楠主动结束了话题。
夜晚寂静，江面上除了风吹旗帜的声音就剩下划桨声。划桨声缓慢而有节律，温楠静静地听着，眼皮逐渐耷拉
“是我的错。”
良久，他忽然叹了一声。
“不是您的错，是命运的错。”温楠歪着脑袋，眼前开始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