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峻眼神不明地盯着沈敬亭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后回头看向谢晚棠,目光极其复杂,几番欲语又止,神色纠结。
谢晚棠不明所以,眼尾泛红,又娇又媚地瞥了他一眼:“郎君可是有话相告?”
“你……”将吐出一个字,谢峻眉头紧蹙,已到嘴边的话他又咽了回去。
面对这样的“奇”女子,饶是谢峻见多识广也不免有些扎手。
一个寡妇想再嫁,此事无可指摘。
可一个寡妇接二连三的嫁人,甚至还要打算四嫁,这名声传出去就不大好听了。
可若是不嫁人,她一个弱女子又该如何生存?
瞧瞧她这身子骨,又娇又弱,怕是连洗衣煮饭都做不来。再者,观她这模样,最多也就碧玉年华。
若是不让她嫁人,往后几十年,岂不是要独自一人孤苦伶仃的过日子?
谢峻劝告的话噎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轻叹一声,丢下一句:“望娘子凡事多思多想,好自为之。”
话音还未落地,人便已转身离去。
谢晚棠一脑门问号。
她暗中跟系统吐糟:“这人也有毛病!说话云里雾里的,一点儿也不敞亮!”
【就是就是!这儿的人一句话三个坑!】
抹掉眼尾处的余泪,谢晚棠垂头继续藏在人群后,等着禁令解除回家。
她身边站着的几位娘子,那小眼神忍不住一直往她身上瞟。
有一个胆大的,凑上前小声问她:“谢娘子,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谢晚棠瞅了她一眼,点点头:“都是真的。我知道我名声不好,但我也不瞒不骗,有一便是一,有二便是二。”
“有三便是三?”那小娘子脱口而出,接了这么一句话。
等她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小脸瞬间涨红,羞意布满眉眼。
她急忙道歉:“对不住谢娘子!你别听我瞎说!我这是犯浑呢!”
“这有什么好对不住的?确实是有三便是三,你这话没说错。”
谢晚棠没生气,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全靠世人的议论续命呢。
有议论才能产生情绪。
那小娘子见谢晚棠脾气如此和顺,忍不住想多问几句。
可还没等她开口,她身后一位老妇忽然上前将她拉回。
“多嘴多舌的,莫不是显摆你长嘴了不成!”
那老妇耷拉着脸,高颧骨,三角眼,肤色蜡黄满是皱纹,头发更是白了一半。
她拽着那小娘子,将其拉到身后接连训斥了几句,只把人训的垂头掉泪。
就这还不罢休。
扭头上下打量几眼谢晚棠,目光鄙夷嫌弃。
虽一句都未说,可那一连避开的动作和那令人膈应的眼神,比开口骂人更伤人。
谢晚棠可不惯着她。
学着她的样子斜眼打量回去,撇着嘴,眼神同样鄙夷嫌弃。如羊脂玉般的嫩手轻轻在鼻间挥了几下,接着又捏着鼻子指桑骂槐起来。
“呦!我这门前怎地生出一股子茅坑味?这味道臭的……啧!不知在茅坑里吃了多少粪土,怕是那惯爱吃粪的畜生投胎做了人。”
那老妇气得脸色漆黑。
这小娼妇的一张嘴可真够招人恨的!
一开口便想让人掐死她!
若不是贵人没走,她定要上前扒了这娼妇的衣裳,让这娼妇再没脸做人!
她拽着那小娘子挤开人群远离这边,时不时还上手掐一把,把满肚子的火气全都撒在那小娘子身上,掐得人直发抖。
谢晚棠双手叉腰,露出了本性:“别走啊!跑什么?莫不是你没长嘴,只多长了一只手,惯爱做那掐人的下三滥勾当!”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后知后觉的谢晚棠顿感不好,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浑身一僵。
啊……这位谢郎君怎么又回来了?
方才不是走了吗?
谢晚棠有些麻爪,不知道她这会子再哭一场还能不能解围。
谢峻没多想,看到这一幕也只当她遭逢诸多苦难,惹得她性情多变,并没有放在心上。
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一句未说,领着一群护卫离开了巷子。
今日这番搜查算是结束。
查无所获。
那枚紫玉佩依旧下落不明。
远离了梨花巷,远离了谢晚棠,谢峻的脑子再次被玉佩占满,领着人接着去搜查隔壁巷子。
这一片的巷子,他定要全部搜查一遍。
……
人虽走了,但画卷却未离开。
巷子左右两边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贴上一副画卷。上面画着紫玉佩,以及赏银一百两的大字标语,极其醒目。
主宰众人生死的贵人走了,巷子里的百姓们长出一口气,三五成群的全挤在画卷前,听那些识字的念标语。
谢晚棠自家墙上也被贴了一张画卷。
十几个男男女女挤在一起,说是在看画卷,实则是在暗中打量谢晚棠。
谢晚棠没理会他们,转身进了院子,随手关上院门。
等她一走,巷子里的街坊瞬间炸锅——
“先前我怎么说来着?这位谢娘子两年克死了三个男人,是个克夫命,偏你们不信我的话!一心觉得我在撒谎嫉妒人家!”
“眼下好了!人家自己都承认了!我看你们还如何为她辩解!”
“这事谁敢信?这谢娘子美若天仙,任谁听了她克死三个男人都心生怀疑。”
“三个男人?啧!很快就要变成四个了!没听她说嘛,城西周家想聘她为妻。”
“城西周家?没听说过这家。”
“谁保的媒?这可是在害人性命!”
“好像是张媒妇。前儿我不是给你们说了?那张媒妇突然进了谢娘子的院子。”
“这媒妇进院不用想,指定是来保媒的!”
“哎呦喂!张媒妇这次可缺大德了!”
“瞧你说的,那张媒妇积过德?她是有名的缺大德!”
……
进了院子的谢晚棠,听不到外面有意压低嗓门的议论声,但她可以从情绪点的进账声来判断情况。
只要情绪点还在不断地进账,随他们乱说乱传去,她一概不理会。
仔细的查看一番屋内屋外,各处摆件完好无损,也没有什么翻动的迹象,她先前那番表现还是极为有用的。
有用归有用,这事过后,谢晚棠成了全巷子避之不及的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