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散会。“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狠狠砸在沈氏集团顶楼会议室的红木桌面上，砸得那盏水晶吊灯都微微晃了三晃。沈砚舟松开交叠的长腿，腕间那只百达翡丽的铂金表在落地窗前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像是一柄刚刚饮过血的刀，在晨光里闪着嗜血的光。他站起身，188的身高将那套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撑得笔挺，宽肩窄腰，长腿笔直，西装裤的线条锋利得像用刀裁出来的，从腰际一路延伸至脚踝，包裹住那双让人看一眼就腿软的长腿。他的桃花眼半眯着，眼尾那颗泪痣在晨光里妖异得像一滴凝固的血，薄唇轻抿，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然寒气逼人的名剑，像一尊从冰雪里走出来的修罗。
“沈总，“某位白发苍苍的董事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厦门港口的并购案，按您的意思，三倍杠杆反向收购，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万一陈墨白那边还有后手，我们……“
“按我说的做。“沈砚舟微微侧首，目光像实质的冰刃一样刮过那位董事的脸，那眼神淡漠疏离，冷冽得像万年寒冰，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让人肝胆俱裂的戾气。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咚，咚，咚，节奏缓慢，沉稳，却像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陈墨白想玩，我陪他玩到底。谁再有异议，“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温柔得像是在对情人低语，内容却淬了世间最烈的毒，最冷的冰，“大门在那边，请便。我沈砚舟的董事会，不养废物，也不留懦夫。“
全场死寂。十二位董事齐刷刷地低下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这头刚刚苏醒的雄狮。空气凝固得像是一块巨大的琥珀，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连中央空调的送风声都变得刺耳起来，像是死神的叹息。
沈砚舟不再看他们。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专属电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咔哒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那张冷峻如修罗的脸像是被春风拂过，瞬间消融。他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动作快得像是一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在寻找唯一的浮木。
“潮汐，“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低哑软糯，带着台湾腔特有的绵软尾音，像是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依赖和欢喜，“我上飞机了。你想吃什么？我路过泉州西街，给你带那家你最爱的芋头饼好不好？刚出炉的，软糯香甜，你上次说想吃，我记着呢，一刻都不敢忘。“
电话那头传来林潮汐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一缕春风，化开了他心头的所有寒冰：“你少乱花钱。快回来，染坊里的靛青缸要翻搅了，我一个人搬不动。那口大缸是阿嬷留下的，装了整整三百斤染液，我推了半晌，它纹丝不动，像是在跟我赌气。“
“好，我很快就到家。“沈砚舟的声音更软了，更糯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宠溺，“你等着，别硬来。那口缸脾气大，只有我能治它。等我回去，我把它翻个底朝天，让它知道，这潮汐阁里，谁才是当家做主的。“
“贫嘴。“林潮汐轻笑，那笑声像银铃，像泉水，像是谁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飞机穿透云层，将台北101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沈砚舟靠在头等舱的座椅里，闭目养神。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董事会上那些虚伪的笑脸，陈墨白阴鸷的眼神，沈万山在狱中那封充满威胁的信，还有阿墨……那个叫他哥哥却毁了他一切的人。可这些血腥的、肮脏的、让人痛不欲生的记忆，在想到那个戴着黄斗笠、穿着蓝短袄、在染坊里等他回家的女人时，统统化成了灰烬，化成了春水，化成了他心甘情愿沉溺的温柔乡。
三个小时后，泉州晋江机场。
沈砚舟拖着一只简单的黑色行李箱，快步走出到达厅。他没有回台北时那套高定西装，而是在机场的洗手间里换了一身衣裳。靛蓝色的粗布短褂，斜襟右衽，领口绣着细密的银线海浪纹，那是林潮汐亲手给他缝的。袖口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头发被井水梳得整整齐齐，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无俦，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温润和谦卑。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崇武的方向。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渔村矮房，从车水马龙变成海浪沙滩。他的眼神也从冷冽疏离渐渐化开成一片春水，像是一条终于游回了故乡的鱼。
潮汐阁的染坊里，林潮汐正对着那口巨大的染缸发愁。
那是一口用整块花岗岩凿成的圆缸，直径足有五尺，深三尺，缸壁上爬满了岁月侵蚀的纹路，像是一张张无声的嘴，在诉说着百年的沧桑。缸里盛满了浓得像墨的靛青染液，那是用板蓝根和石灰水沤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才出的色，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而深邃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海，像一块化不开的夜。染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泡沫，那是靛蓝花，是染料发酵的标志，像是一朵朵开在水面上的蓝色妖姬。
林潮汐挽着袖子，露出一截被海风吹成小麦色的小臂，上面沾着几点靛青的染渍，像是不小心抹上去的胭脂。她双手握着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棒槌，正试图搅动染液，可那染液太稠，太沉，像是有千斤重，她搅了几下，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靛蓝短袄的斜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来。“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哑哑的，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心疼。林潮汐还没回头，就感觉到一具温热而结实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那胸膛宽厚的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片能为她遮去世间所有风雨的天。沈砚舟从身后环住她，双手覆在她的手上，一起握住了那根枣木棒槌。
他的手掌温热而宽大，带着薄茧，粗糙却温柔，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那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烫得她浑身发软。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耳垂，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和男性特有的气息，轻轻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战栗从耳垂窜上脊背，窜进她的心里，让她的心跳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让你等我吗？“林潮汐红着脸，声音发颤，像一缕烟，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怎么偷偷摸摸的，吓我一跳。“
“想给你个惊喜，“沈砚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震颤着她的后背，让她整个人都酥了，软了，化了。他的手臂带着她的手，开始缓缓搅动染液。棒槌入水，发出沉闷的声响，浓黑的染液翻涌起来，像是一片被搅动的海，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草木腥气和石灰碱味的独特气息，那是属于劳动的味道，属于大地的味道，属于传承的味道。
“这染液要顺时针搅，“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丝绸，烫得惊人，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在她的耳膜上，“力道要匀，不能急，急了会起沫，颜色就不正了。你看，这靛蓝花要慢慢拨开，让底下的染液充分接触空气，氧化了，颜色才沉得下去，才稳得住。就像我们的感情，要慢慢熬，慢慢磨，才能浓得化不开，才能经得起日晒雨淋，才能越洗越亮。“
他说着，手臂肌肉随着搅动的动作绷紧，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像是一头优雅的水兽在黑暗中游弋。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随着每一次俯身，每一次发力，都挤压着她的脊背，让她几乎要窒息。她能感受到他腰腹间肌肉的紧绷和滚烫的体温，能感受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像一面急促的鼓，敲打着她的耳膜，让她浑身的力量都在一点点流失。
“油嘴滑舌，“林潮汐咬着唇，那唇瓣被她咬出一道苍白的印子，可她的身体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是一根终于找到了依靠的藤蔓，“跟谁学的这些歪理。“
“跟你学的，“沈砚舟的声音更软了，更糯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像是一只偷到了腥的猫，“夫人教的，夫人得负责。我搅得手好酸，腰好痛，头好晕。要夫人吹吹，要夫人抱抱，要夫人亲一下，才能好。“
“沈砚舟！“林潮汐的脸瞬间烧得通红，红得像天边的火烧云。她想要挣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他顺势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倦鸟，满足地叹了口气。
“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满足，像是一个终于完成了使命、等待夸奖的大型犬，“就一会儿。在台湾，我要装得冷，装得狠，装得刀枪不入。只有在这里，只有在你怀里，我才能做回阿舟。才能撒娇，才能喊累，才能做那个连染缸都搬不动的废物。潮汐，别推开我。让我赖着你，好不好？“
林潮汐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化成了一滩水。她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那手背冰凉，带着染液的寒意，可她却觉得烫，烫得像是要把她的掌心灼伤。她轻轻拍着他的手，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让你赖。赖一辈子，赖到下辈子，赖到海枯石烂。“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染坊里搅动着那口百年老缸。月光从竹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缠绵悱恻的画，一首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情诗。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舟开始了他的双面人生。
周一到周三，他是台北101顶楼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沈总。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腕间的铂金表在会议桌上折射着冷冽的光。他坐在真皮转椅里，长腿交叠，桃花眼淡漠疏离，弹指间决定亿万家产的生死。董事会上，他一个眼神就能让反对者噤声；谈判桌上，他三句话就能让对手血本无归。他是沈砚舟，沈氏集团的继承人，航运霸主，那个在商场上杀人不见血的修罗。
周四到周日，他是崇武潮汐阁里那个最卑微的赘婿。他换下高定西装，穿上林潮汐亲手缝制的蓝粗布短褂，卷起袖子，蹲在院子里帮林潮汐晒鱼干。那些银亮的小鱼被他一条条摊在竹篾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件件精致的艺术品。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却沾着鱼鳞和粗盐，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他蹲在地上修渔网，手指穿梭在尼龙线间，动作笨拙却认真，偶尔被线头扎到手指，就委屈巴巴地抬起头，冲着林潮汐晃一晃。
“夫人，“他的桃花眼湿漉漉的，像是一只求安慰的大型犬，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浓密的阴影，“好痛。要吹吹。“
林潮汐又气又笑，却还是蹲下身，轻轻对着他的指尖吹了几口气。她的呼吸温热而轻柔，像是一缕春风，拂过他的伤口，也拂过他的心田。沈砚舟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那两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樱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夫人吹的真管用，“他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灿烂得晃眼，“一点都不疼了。我再修十张网都没问题。“
傍晚时分，他又钻进厨房，系着一条绣着“林家赘婿“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那围裙是林潮汐用边角料缝的，靛青色的土布，上面用打籽绣绣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每一颗籽粒都饱满圆润，像真的浪花在胸口翻滚。他赤裸着上身，只系着这条围裙，宽厚的肩背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肌肉线条随着切菜的动作起伏，像是一幅流动的油画。他的腰肢劲瘦，人鱼线深陷，没入围裙的边缘，勾画出让林潮汐看一眼就要脸红心跳的性感线条。
“夫人，“他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薯粥走出厨房，笑得无辜又宠溺，“今晚吃这个。我加了红糖，还有你最爱的桂圆干。你尝尝，甜不甜？“
林潮汐接过碗，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软糯香甜，红糖的甘甜混着红薯的绵密，在舌尖化开，像是一团火，暖进了胃里，也暖进了心里。
“甜，“她轻声说，眼眶有些发热，“阿舟，你不必这样的。你在台湾那么累，回来就该歇着。这些活，我自己能做。“
“我不累，“沈砚舟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给你做这些，我一点都不累。比起在台湾面对那些豺狼虎豹，这里才是我的家，你才是我的命。潮汐，让我做。让我为你做一辈子饭，洗一辈子衣裳，绣一辈子花。我甘之如饴，我至死不渝。“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一粒粥渍。他的指腹粗糙，擦过她的唇瓣，像是一片羽毛，撩得她心尖发颤。他的眼神越来越烫，像是要把她看穿，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他缓缓俯身，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气息相融。
“潮汐，“他的声音低哑得像是陈年的酒，烫得惊人，重得惊人，“我爱你。爱得超脱世俗眼光，爱得不管这天下人如何戳我们的脊梁骨，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你是惠安女，我是台湾赘婿，那又如何？我们的爱，比海深，比石坚，比金贵。谁也别想分开我们，天不行，地不行，神不行，鬼也不行。“
林潮汐望着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望着那眼底翻涌的深情和执念，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酥麻，战栗，无法呼吸。她轻轻点了点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像是一根羽毛，撩得他心尖发颤：“我信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话，永不变。“
就在这片温情脉脉中，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陈墨白坐在厦门某间豪华会所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杯红酒，眼神阴鸷得像两条毒蛇。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播放着一段偷拍视频。视频里，沈砚舟正蹲在潮汐阁的院子里，穿着蓝粗布短褂，仰着脸对林潮汐笑得无辜而宠溺，像只大型犬。
“沈砚舟，“陈墨白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怨毒，“你果然还是那条毒蛇。即使失忆了，即使穿着一身破烂，你的本能依然在。可惜，你有了软肋。那个软肋，就是你的死穴。“
他缓缓放下酒杯，拨通了一个电话：“计划开始。我要让那个女人亲眼看看，她爱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我要让她知道，她以为的赘婿，不过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我要让她亲手把他推回海里。“
三天后，林潮汐去镇上买丝线。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惠安女服饰，黄斗笠压得低低的，花头巾上绣着银线海浪纹，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她走进那家老字号的丝线铺，正低头挑选着金线，忽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她身边经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连声道歉，却在扶她的时候，将一本杂志塞进了她手里的布包，“您的东西掉了。“
林潮汐还没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她皱了皱眉，没有多想，买完丝线便回了潮汐阁。
午后，绣房里静悄悄的。林潮汐坐在绣架前，准备开始新一幅绳绣作品。她打开布包取丝线，那本杂志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摊开了。
只是一眼，她的血液就凝固了。
杂志封面上，赫然是沈砚舟的照片。不是那个穿着蓝布衣、蹲在地上修渔网的阿舟。而是那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坐在真皮转椅里的沈总。他的桃花眼淡漠疏离，像两块万年寒冰，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冷酷得让人心惊。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那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明艳动人。标题用巨大的黑体字印着：“沈氏总裁金屋藏娇？揭秘航运霸主与名媛千金的豪门联姻“，副标题更是刺目：“大陆绣坊女不过是玩物，赘婿契约疑为商业炒作“。
林潮汐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一片在寒风里瑟缩的叶子。她翻开杂志，里面是一篇长达十页的深度报道，配着无数张照片。沈砚舟在董事会上冷厉碾压对手的照片，沈砚舟在酒会上与名媛举杯共饮的照片，沈砚舟在台北101顶楼俯瞰众生的照片。每一张里的他，都陌生得可怕。那个冷漠的，疏离的，高高在上的，弹指间决定亿万家产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每天给她熬红薯粥、委屈巴巴喊手疼的阿舟吗？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他在染坊里抱着她搅动的温柔，他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他蹲在院子里修渔网时抬头对她笑得无辜的脸。这些画面与杂志上的照片疯狂重叠，撕裂，像是有两把刀子在脑子里搅动，搅得她头痛欲裂，搅得她眼前发黑。
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是那个会撒娇的大型犬，还是这头冷酷的修罗？她爱的到底是阿舟，还是沈砚舟？或者说，阿舟只是沈砚舟的一场戏，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潮汐？“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软糯，温柔，带着浓浓的笑意。沈砚舟走进绣房，身上还穿着那件蓝粗布短褂，袖口卷到了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无俦。他的手里拎着一网兜刚捞上来的花蛤，水珠顺着网眼滴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看，我赶早去码头买的，“他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个献宝的孩子，桃花眼湿漉漉地望着她，“今晚给你做花蛤豆腐汤，鲜得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太累了？来，我帮你捏捏肩。“
他说着，放下网兜，大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他的眼神无辜得像一只刚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大型犬，清澈，温柔，让人心颤。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林潮汐却猛地缩回了手。
那退缩的动作像是一把刀，狠狠捅进了沈砚舟的心脏。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一张面具突然裂开了缝。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兽，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潮汐？“他的声音发颤，像一缕即将断裂的游丝，“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回来晚了？你告诉我，我改，我马上改。你别不理我，你别不要我，求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委屈和恐惧。他的眼眶红了，长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在午后的阳光里晶莹剔透，像是一颗颗随时会坠落的星子。他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不敢碰她，像是怕自己的手脏了，像是怕自己的手会伤了她。
林潮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软。可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又落在那本杂志上，落在那张西装革履、冷漠疏离的照片上。两个身影在脑海里疯狂旋转，像是要把她撕裂成两半。
“阿舟，“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叹息，“你告诉我，哪个才是真的你？是那个在台北呼风唤雨的沈总，还是眼前这个……这个会撒娇的赘婿？“
沈砚舟愣住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本杂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林潮汐还要白上三分。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一棵被狂风摧残的树，随时都会倒下。
“潮汐，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像是一个被发现了秘密的孩子，“那些照片是假的，是借位，是炒作。那个女人是我妹妹清欢，挽着手臂是为了应付记者。那些报道是陈墨白安排的，他想离间我们，他想让你把我推回去。潮汐，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我沈砚舟此生此世，只有你一个女人，只有这一个家。我在台北是沈砚舟，可在这里，我只是你的阿舟。我的人格可以分裂，我的心，永远不会变。它只为你跳，只为你疼，只为你活。你摸摸，你摸摸看，它是不是在为你剧烈地跳动？“
他说着，猛地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皮肤滚烫，心脏剧烈地跳动，像一面急促的鼓，像一头被困的兽，像一团燃烧的火。他的眼眶更红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滚烫地砸在她的手背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别不要我，“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没有你，沈砚舟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你，我连呼吸都是痛的。潮汐，你看看我，看看我的眼睛。如果我在骗你，就让我天打雷劈，就让我被这崇武的海浪撕成碎片，就让我永世不得超生。我求你，别推开我。求你。“
林潮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恐惧和深情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明明痛苦却偏要为她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心里的防线终于崩塌了。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痕，那触感粗糙却温柔，像是一片羽毛，撩得他心尖发颤。
“我信你，“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像是一句誓言，一颗定心丸，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我信你。不是信杂志，不是信照片，是信你这个人，信你为我流的汗，信你为我绣的花，信你心口这个纹着我的名字的纹身。阿舟，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我只是……只是怕了。怕这一切太美好，美好得像一场梦。怕梦醒了，你就不见了。“
沈砚舟猛地将她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却又在意识到弄疼她时猛地松了松。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满足，像是一个终于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不是梦。是真的。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赖定你了。你赶不走，杀不掉，甩不脱。你认命吧，林潮汐。“
海风轻轻吹过，吹动绣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绳绣嫁衣。那上面绣的是同心结，一针一线，都是他们共同的呼吸，共同的心跳，共同的誓言。
而在绣坊外的巷口，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身影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陈墨白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计划A失败了。启动计划B。他不是在乎那个女人吗？那就让他亲眼看看，潮汐阁是怎么烧成灰的。让他知道，惹怒我陈墨白，是什么下场。“
电话那头，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明白。今晚动手。“
夜色渐浓，像是一锅化不开的墨。可潮汐阁里的那盏油灯，却亮得惊人，像是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在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血与火。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