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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真相浮现·养子之谜

作者:骑着小红去旅行字数:8.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8 22:22:38
第29章 真相浮现·养子之谜

台湾台北,沈家老宅。

这座盘踞在阳明山腰的宅邸已经矗立了整整七十年,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在暮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厅堂里的紫檀木柱散发着陈年的幽香,那香气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墙上悬着沈氏先祖的画像,笔墨苍劲,目光如炬,仿佛在俯视着这场即将上演的骨肉相残。

沈砚舟站在厅堂中央。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那料子极薄,极软,贴着他的宽肩窄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让人心惊肉跳的流畅线条。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那锁骨凹陷深得能盛住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珠。袖口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左手臂上那道童年留下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蜈蚣。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像是一把刚刚打磨过的寒刀,冷冽,锋利,不容置疑。桃花眼半眯着,眼尾那颗泪痣在吊灯下妖异得像是一滴血,薄唇轻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压迫感。

林潮汐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

她身上穿着那身从不离身的惠安女盛装,靛蓝短袄的斜襟上用金苍绣盘着层层叠叠的海浪纹,每一朵浪花的翻卷都用深浅不一的蓝线表现得栩栩如生。银腰带宽三寸,錾刻着繁复的缠枝纹,勒出一段惊心动魄的细腰。黄斗笠被她抱在怀里,花头巾是大红底子绣着金线并蒂莲,在满屋子的西式奢华里,她像一株从海边岩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倔强,坚韧,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大地气息。她的手指悄悄攥着沈砚舟的衣角,那力道轻得像是一片云,却烫得像是一团火。

厅堂里静得可怕。连窗外那株老松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哥。沈清欢的声音从门外撕裂了死寂。那声音尖利,颤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愤,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刀,狠狠劈开沈家老宅沉重的空气。

门被猛地推开。

沈清欢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身上还穿着那身香槟色的套装,只是此刻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袋,那纸袋被她捏得变了形,边缘渗出毛边,像是一张被撕碎的嘴。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押着一个人。不,不是押着,是那个人自己走进来的。步履从容,姿态优雅,仿佛他不是被揭穿的罪人,而是前来赴宴的贵宾。

沈墨。

他依旧穿着那身米色亚麻西装,纤尘不染,金丝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面容白净,两个酒窝若隐若现,笑起来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书卷气。可不知为何,此刻那笑容落在人眼里,像是一条盘踞在草丛里的毒蛇,正缓缓昂起头,吐着猩红的信子。

清欢,这是做什么?沈墨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责备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这么晚了,兴师动众的,也不怕吓着哥哥。

闭嘴。沈清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冲上前,将那个牛皮纸袋狠狠摔在紫檀木八仙桌上。纸袋裂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桌。几张泛黄的照片,一份DNA鉴定报告,还有一叠发脆的旧档案。你自已看。沈墨,不,我该叫你什么?陈默?

这名字像一颗炸弹,在厅堂里轰然炸响。

沈砚舟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僵硬来得极其细微,快得像是一个错觉,可林潮汐感觉到了。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那柔软的黑色真丝里。她抬起头,看向沈砚舟的侧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发光,下颌线绷得更紧了,紧得像是要把一口牙都咬碎。他的桃花眼缓缓睁大,瞳孔在灯光下骤然紧缩,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翻涌着震惊,痛苦,还有一种被最亲近的人捅了一刀后,血肉模糊的茫然。

陈默?沈砚舟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带着冰,砸在紫檀木桌面上,砸出一个个无形的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清欢惨笑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砸在那些泛黄的旧档案上。她抓起那张DNA鉴定报告,纸张在她手里剧烈颤抖,报告上鲜红的印章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刺眼,惊心。我取了你的头发,取了陈墨白的头发,还有他的。三份样本,送去做亲缘鉴定。结果显示,沈墨与陈墨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他们的基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哥,他不是咱们沈家的养子,他是陈家的种。是二十年前,陈家破产后,陈父临死前送入沈家的暗棋。

她抓起一张泛黄的照片,狠狠拍在桌上。照片里,年轻的陈父穿着一身旧式西装,怀里抱着两个男孩。左边那个眉眼阴郁,赫然是童年的陈墨白。右边那个,穿着白色小衬衫,笑得天真无邪,露出一排小小的乳牙。那张脸,与沈墨童年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还有这个。沈清欢又抓起那份发脆的档案,纸张边缘已经泛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岁月啃噬,二十年前的福利院接收记录。陈默,男,六岁,陈家破产,父母双亡,经人介绍,入沈家为养子。改名,沈墨。哥,你看看,看看这上面的日期,看看这上面的签名。他是陈家人,他进咱们沈家,从来就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孤儿,他是来报仇的。他是一条毒蛇,是陈父临死前埋进咱们沈家心脏里的一颗毒瘤。

沈清欢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像是一首泣血的悲歌。她指着沈墨,手指颤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枯叶,那场台风,那场沉船,砚台号的发动机故障,都是他的手笔。哥,你差点死在海里,你知不知道。你护了二十年的弟弟,是想要你命的魔鬼。

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沈墨那张白净的脸。他没有看沈清欢,没有看那些证据,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沈砚舟身上。那目光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最深爱的情人,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摧毁的艺术品。

沈砚舟缓缓走上前。他的脚步极慢,极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踩在碎玻璃上,踩在他自己那颗被撕成碎片的心上。他走到八仙桌前,伸出手指,轻轻拈起那张DNA报告。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却在微微颤抖,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最后蔓延到全身。他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看着那鲜红的鉴定章,眼神从震惊,转为痛苦,最后化开成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那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冰下面却翻涌着足以将一切都焚毁的岩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沈墨。

阿墨。他开口了。声音低哑得像是陈年的酒,却冷得像是从万年寒冰里捞出来的。他抬起左手,指了指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这条疤,是为了救你留下的。那年你六岁,我十岁。三条野狗扑过来,我把你护在身后。你说你最怕狗,你说哥哥对不起。我信了。我疼得昏过去的时候,还在想,幸好伤的是我,不是我弟弟。

他说着,缓缓放下手。黑色的衬衫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遮住那道疤。他的桃花眼直直地望进沈墨的眼底,那眼底没有暴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被背叛到极致的、血肉模糊的平静。我护你二十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更哑了,像是一缕即将断裂的游丝,我教你写字,送你出国,把我最好的都给你。我甚至在落海前,还在担心你在英国有没有按时吃饭。沈墨,不,陈默,我护你二十年,就换来这个?

这话说得那样轻,那样慢,却像是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每个人的心上。林潮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明明痛得快要死去却偏要硬撑的模样,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上前抱住他,想把他那颗破碎的心捧在手里暖着,可她不能。她知道,此刻的他,需要站直了,需要面对,需要亲手了结这段孽缘。

沈墨静静地看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缓缓眯起,像是一条终于卸下伪装的毒蛇,露出了淬毒的獠牙。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润依旧,两个酒窝在灯光下深得像是要盛住蜜糖,可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和疯狂。

哥哥。他轻声唤道,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却淬了世间最烈的毒。你以为我真的感激你救我?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他站起身,走到沈砚舟面前。他比沈砚舟矮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可那仰头的姿态里却没有半分卑微,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病态的审视。

那条狗,是我引来的。他笑着说,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像是一个情人在耳边的低语。我想看看,完美的沈家大少爷,会不会为了我这种养子受伤。会不会流很多血。会不会痛得惨叫。他伸出手,手指白皙修长,缓缓伸向沈砚舟的左臂,似乎想触碰那道伤疤。你果然还是这么正义凛然。真恶心。

沈砚舟侧身避开。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紧得像是要把一口牙都咬碎。桃花眼半垂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恶心?沈墨的手悬在半空,笑容更深了。他收回手,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疯狂。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是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那种宠溺,那种保护欲,那种高高在上的温柔。你把我当成什么?你的宠物?你的附属品?你用来证明自己善良完美的工具?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把出鞘的剑,刺破了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陈家破产,是你父亲亲手做的局。我父亲从沈氏大楼跳下去的时候,脑浆溅了满地。我母亲抱着他的尸体,哭到吐血,三天后就跟着去了。那时候我五岁。五岁。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恨你。我凭什么不能把你拉下神坛,凭什么不能把你拥有的一切全部毁掉。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血肉模糊的恨意。他的眼眶红了,可那红色里却没有泪,只有火,只有毒,只有燃烧了二十年的地狱之火。

沈砚舟看着他,看着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看着这双曾经盛满依赖和依恋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怨毒和疯狂。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他无法呼吸,攥得他眼前发黑。他想起了无数个片段。十岁的他,把六岁的沈墨护在身后。十五岁的他,熬夜帮沈墨补习功课。二十岁的他,在沈墨出国前,亲手为他整理行李。二十八岁的他,在落海前,还在对着电话那头的沈墨说,阿墨,等哥哥回来。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呵护,那些他以为的血脉亲情,在沈墨眼里,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都是令人作呕的虚伪。

所以,砚台号是你动的手脚。沈砚舟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冷静,像是一块磐石,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陈墨白是你哥哥。你们联手,要我的命,要沈氏的海运线,要惠安女的秘谱。海蛇组织,是你们兄弟两个一手建立的。

不止我们。沈墨笑了。那笑容阴冷得像一条毒蛇,在黑暗中悄然吐信。你以为陈墨白那种蠢货,能成什么事?他不过是我的傀儡。真正的海蛇,是我。是我在英国遥控一切,是我在沈氏内部安插人手,是我让周泰去逼林潮汐签合同,是我让赵德贵做假账,是我让杀手去偷秘谱。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林潮汐。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两把淬毒的刀,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脸,刮过她的黄斗笠,刮过她花头巾上的并蒂莲,刮过她银腰带上的缠枝纹。

还有你。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轻蔑,一个绣娘,也配进沈家的门。你知不知道,你救回来的这个男人,本该死在那片海里。是你,打乱了我的计划。是你,让他多活了这么久。不过没关系,他迟早还是要死的。你们,迟早还是要分开的。

林潮汐的脸色惨白,可她的眼神却倔强得像一块礁石。她往前一步,挡在沈砚舟身前,像是一只护崽的母兽。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把那绣着海浪纹的斜襟都捏得变了形。沈墨,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坚定,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呐喊,你恨沈家,你报仇,那是你的事。可阿舟没有对不起你。他救你,护你,疼你,那是他的真心。你不稀罕,那是你瞎了眼,是你心黑了,是你连畜生都不如。今日,有我在,你别想再伤他一根头发。

沈墨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睛,看着她明明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偏要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倔强模样,心底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烦躁和愤怒。他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沈砚舟却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将林潮汐拉到身后。那动作温柔却不容置疑,像是一位君王在保护自己的王后。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在意识到弄疼她时猛地松了松,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心尖发酸。

退后。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宠溺,像是一只正在安抚伴侣的兽,这是我的战场。让我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墨。那双桃花眼里的痛苦和迷茫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惊的冷冽和决绝,像是一潭冰封的湖,湖底下藏着汹涌的暗流。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带进来。他对着电话说,声音低沉,平静,像是一位君王在发布最后的诏书。

门开了。

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陈墨白,满脸血污,狼狈不堪,像一头被宰的猪。另一个是赵德贵,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们被重重地摔在沈墨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动。

你以为,只有你会布局?沈砚舟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可那轻柔里却裹着砒霜,裹着刀刃,你派去绣坊的杀手,已经招了。你哥哥陈墨白在澳门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你在沈氏安插的那七个人,今早全部被清理。阿墨,不,陈默,这场戏,该落幕了。

沈墨的脸色终于变了。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十记耳光。他看着脚下像烂泥一样的陈墨白,看着这个他一手扶持的傀儡,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厌恶和失望。随即,他抬起头,看向沈砚舟,忽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那笑声撕裂了厅堂里的空气,像夜枭的啼叫,刺耳,疯狂,让人毛骨悚然。沈砚舟,你以为你赢了。他笑着,眼泪都笑了出来,那泪水挂在他白净的脸上,像是一颗颗晶莹的毒珠。你以为抓住我,就万事大吉了。太天真了。太可笑了。

他猛地止住笑,死死盯着沈砚舟的眼睛,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洞穿。海蛇不止我一个。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游魂的叹息,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钻进了沈砚舟的灵魂深处,你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棋子。你的保镖,你的秘书,你的司机,甚至你枕边的女人。你以为你最信任的人,就真的可信吗。你以为你赢了我,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我告诉你,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在地狱里等着你们,等着看你们怎么互相猜忌,怎么互相残杀,怎么一起毁灭。

他说着,猛地转头看向林潮汐,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暗示。特别是你,嫂子。他轻声说,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以为你救了他,你就清白无辜了吗。你怎知,你的出现,不是另一场局的开端。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捅进沈砚舟的心脏。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着林潮汐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紧得她指骨生疼。他转过头,看向林潮汐,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和恐惧,像是一颗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快得抓不住。

带走。沈砚舟猛地转回头,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寒刀,冷冽,锋利,不容置疑,送进警局,按最重的罪名起诉。我要让他这辈子,都踏不出监狱半步。

保镖们一拥而上,将沈墨和陈墨白押了起来。沈墨没有挣扎,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砚舟,看着这个他恨了二十年、也嫉妒了二十年的男人,唇角的笑容愈发诡异,愈发温柔。那笑容像是一张催命的符咒,像是一曲哀悼的歌,像是一个关于毁灭与复仇的古老诅咒。

哥哥,他轻声说,被押出厅门的瞬间,回头望了最后一眼,我在里面等你。等你发现,你身边还有谁,是蛇。

门重重地关上了。

厅堂里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雷声滚过,暴雨倾盆而下,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都冲刷干净,又像是要把这沈家老宅里积累了一百年的罪孽和鲜血,统统洗进泥土里。

沈砚舟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他的背影挺拔却孤独,像一杆标枪,像一座孤峰,像一尊被遗弃在天地间的战神。黑色的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下令的姿势,指节泛白,像十根玉色的竹子。

林潮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轻轻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她的脸贴在他冰冷的后背上,那皮肤滚烫,肌肉紧实,却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一头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杀、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野兽。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那腰劲瘦而结实,此刻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裂。

阿舟。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心疼,像是一缕春风,化开了他心头的寒冰,没事了。他走了。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沈砚舟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长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他的桃花眼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那眼底没有冷冽,没有平静,只剩下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和恐惧,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暴雨里的大型犬,像是一艘在暴风雨里失去了灯塔的孤舟。

潮汐。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人声,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叹息,他说是我身边每个人。他说你也可能是棋子。他说我枕边的人,也可能是蛇。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角,把那绣着海浪纹的靛蓝布料捏得变了形,我知道他在挑拨。我知道他疯了。可是潮汐,我好怕。我好怕这一切真的是一场局。我好怕你的出现,也是别人安排好的。我好怕明天醒来,你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戏,然后离开我,像他们一样,把我推进海里,推进地狱。

他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泪水滚烫,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流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尖发颤。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片在寒风里瑟缩的叶子,像是一艘在暴风雨里即将倾覆的舟。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沈砚舟,那个面对沈墨时冷冽平静的沈砚舟,此刻在林潮汐面前,彻底崩塌了。他像个孩子,像个迷路的孩子,像个被全世界背叛后只剩下她的孩子。

林潮汐的心疼得像是要被人生生剜出来。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她。她的手指粗糙,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握针引线留下的,此刻却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片初春的嫩叶。

沈砚舟,你给我听着。她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像是一句誓言,一颗定心丸,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我林潮汐,是崇武海边土生土长的渔女。我的阿嬷是绣娘,我的母亲是绣娘,我也是绣娘。我的命,是海神娘娘给的,是这片海给的,是这双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不是任何人的暗棋。我救你,是因为我心软,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看见你躺在海滩上,像一条离水的鱼,我不忍心。我爱上你,是因为你为我绣花,为我捶布,为我挡刀,为我跪在祠堂里求入赘。这些,都是真的。比金子还真,比石头还硬,比海还深。

她顿了顿,踮起脚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气息相融。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混着他的泪水,滚烫地交融在一起,像是要把两颗破碎的心,重新熔成一颗。

你若不信我,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重得像一座山,你现在就杀了我。拿刀,拿枪,拿绣针,都行。我林潮汐若是皱一下眉头,若是喊一声疼,我就不是惠安女。但我死之前,我要告诉你,我这一生,只爱过你一个男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海枯石烂,永不相负。这话,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若有一句假话,就让我被这崇武的海浪撕成碎片,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沈砚舟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他伸出手,一把将她狠狠箍进怀里。那力道大得惊人,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揉进自己的灵魂里,揉进自己余生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皂角,阳光,针线,还有属于她身体的淡淡馨香,让他几乎要发疯,又让他安心得想哭。

我信。他闷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满足,像是一个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游子。我信你。我只信你。潮汐,别离开我。别像他们一样离开我。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窗外,暴雨倾盆,雷声轰鸣。可厅堂里的两个人,却像是两株在暴风雨中紧紧缠绕的藤蔓,像是两簇在黑暗中彼此取暖的火焰,像是两颗在深渊里彼此托付的星辰。他们紧紧相拥,仿佛这世间只剩下彼此,仿佛这天地间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背叛伤害,都在这一刻化为了灰烬。

可沈墨的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沈砚舟的心里。还有谁?还有谁是他身边的人?还有谁,是那条尚未现形的毒蛇?

海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吹灭了厅堂角落里的一盏长明灯。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一切都吞没。而在那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像一条蛰伏的蛇,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

暴风雨还没有过去。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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