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坐在藤椅上,翻开一本旧书,头也没抬。
“随他们吵吧。”
“等到上映那天,谁也跑不掉。”
日子一天天过去,工作室的大家开始为苏城之行做着准备。
可可列了一份行李清单,事无巨细,甚至连八筒的狗粮品牌都标注好了。
其他几个年轻员工也是兴奋得不行,毕竟这次集体出行的机票钱,苏牧都给报销。
而且这还是去参加自家“二把手”的婚礼,怎么着也得好好热闹一番。
八筒也被安排了一个专属的宠物航空箱。
航空箱里铺着厚厚的棉垫,还放着它平时喜欢叼着玩儿的绿色旧网球。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出发前夜。
苏牧正在办公室里核对最后的行程安排,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苏牧挑了挑眉。
也没听见八筒出声,多半是熟人来了。
他抬起头,说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陈修远。
老教授今天没有穿平时上课的旧外套,而是换了一件深色的衣服,头发也简单打理了一番。
他站在门口,背影有些佝偻,灯光从他的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牧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陈教授?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陈修远走进办公室,在苏牧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桌上的台灯,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牧眉头微皱,却也没有出声催促,反而给他倒了一杯水,推了过去。
陈修远接过水杯,低着头看着杯中的水面,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开了口。
“苏导,我准备在首映那天,同步发表一篇文章。”
苏牧看着他,没有接话。
陈修远抬起头来,直视着苏牧的眼睛。
这位心理学泰斗,此刻的目光中没有当初发表那篇万字长文时的锋锐,只有一片坦荡。
“不是批评。”他停顿了一下,“是忏悔。”
说完这几个字,陈修远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着苏牧深深鞠了一躬。
苏牧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一个动作,他赶忙冲上前,双手搀扶住了老教授的肩膀,轻轻将他扶直了身子。
“陈教授,您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
陈修远直起腰,眼眶有些发红,但神情却很平静。
“苏导,从我第一天进组到现在,你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那些在花坛边上等了十年的画面,那条在雪地里闭上眼睛的老狗,还有那个从光中走出来的我自己……”
“你用一只狗的故事,回答了我那篇万字长文里的所有质疑,然后告诉我,十年无悔的等待本身就是最大的希望。”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个道理,一个七十多岁的心理学家不懂,一条狗却懂了。”
“所以我想写的那篇文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欠你一个交代,也欠观众一个交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台灯的光照在两人的脸上。
一老一少,一个释然,一个微笑。
苏牧看着面前这位固执的学者,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陈教授的后背。
“陈教授,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熬夜对身体不好。”
陈修远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下来,回过头来。
“苏导。”
“嗯?”
“你这个年轻人……”陈修远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抹苦笑,“确实有点儿坏。”
苏牧笑了起来。
陈修远也笑了,摇着头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苏牧站在窗前,看着陈修远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让一个不信悲剧的人,亲手触摸到了悲剧的温度,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另类的赢法呢?
他转过身来,看着桌上的喜帖和旁边放着的《老伙计》定档海报。
喜帖上是王博和鱼姐的名字,海报上是一个老人和一条狗的背影。
一边是人间的喜事,一边是荧幕上的告别。
苏牧关掉台灯,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四合院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八筒的呼噜声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
苏城,温泉山庄,云水间宴会厅。
水晶吊灯从几十米高的穹顶垂下,璀璨的灯光将大厅照得透亮。
王博穿着一身黑色高领西装,领结打得很正。
他站在大厅入口处,咧着嘴,露着白牙,逢人便笑,笑得眼睛都挤没了。
于佳鱼站在他身旁,一袭拖尾洁白婚纱,长发盘在脑后,颈间戴着一串钻石项链。
她端着高脚杯,大方得体地和来宾碰杯。
今天来的人很多,除了王博父母生意上的合作对象,娱乐圈的熟面孔也来了不少。
陆阳穿着深蓝色西装,端着香槟走到圆桌前。
林婉儿踩着高跟鞋跟在他的身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张砚和安安也走了过来。
几人互相点头致意。
主桌上,王易云穿着一套暗红色手工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坐在主位。
王博的母亲,那位“神秘”的贵妇人洛水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紫色真丝旗袍,坐在王易云的左侧。
她贵气逼人,目光在场内巡视。
就在这时,大厅正门被人推开。
苏牧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步伐平稳地走了进来。
可可也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裙,跟在他左侧。
他的右侧则跟着一条大黄狗。
正是八筒。
它的毛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脖子上还系着一个大红色的领结,口中衔着一个小小的竹编花篮。
花篮里装满了粉色的玫瑰花瓣。
它今晚的任务,是特殊花童。
场内的目光顿时汇聚了过来,人人都对这位年轻的“致郁系教父”很感兴趣。
八筒摇着尾巴跟在苏牧脚边,不吵不闹。
苏牧带着人入座,面带微笑地向王易云夫妇点头示意。
司仪看了一眼腕表,拿起麦克风,走上了主舞台,开始按照流程推进婚礼仪式。
灯光变换,音乐声停止。
司仪看向主桌,说道:“下面,有请我们的证婚人上台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