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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低着头，将纸页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她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像是在默念台词，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可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好奇地看着她。
苏牧没有催促她，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
五分钟过后。
夏至把纸放在了膝盖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很浅。
小院里没有了多余的声音，只有老槐树上的麻雀还在叫。
可可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想要看清楚夏至的表情。
下一秒，她的动作就僵住了。
因为夏至已经睁开了眼。
原本眼中还局促不安、躲躲闪闪的目光，此刻已经变得空洞、深远，如凝冰之水。
水面之下，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有站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了老槐树的一侧。
像是在看八筒，又像是在看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她的嘴角没有笑容，脸上也不带任何表情。
可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才让人后背发凉。
这种感觉就是“生机已经被抽干了”的感觉。
虽然人还活着，但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可可的汗毛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臂被这股死气撞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牧盯着监视器屏幕，眼神定定。
屏幕上的夏至，面容苍白而凄美，眼神空洞又深情。
她竟真得将这种情感演绎出来了？！
“好，换。”苏牧冷声下达了指令。
夏至听到后，缓缓低下头，像是突然从梦里被叫醒。
她用右手揉了揉鼻子，手指蹭过鼻尖的时候，头微微一歪。
等到再一次抬起头时，脸上的死寂荡然无存，反而变成了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嘴角还带着一抹迟钝的笑。
她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如果非要举例子的话，就是那种“你跟我说什么都行，我不太听得懂，但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的劲儿。
夏至在这两种状态之间的切换，没有任何过渡，也没有停顿和酝酿。
就这么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
就从前一秒被大雪掩埋的枯木，切换成了后一秒正午的阳光。
从死寂到鲜活，仅用了一秒钟。
小院里安静了好几秒。
可可站在原地，嘴巴微张，一只手还悬在空中。
她本来还想拿个水杯，可现在手却僵在了那里，忘了收回来。
她看着屏幕上的回放，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笑容的夏至。
这……这是同一个人？
苏牧放下杯子，没有说话，直接拿起面前的试镜评分表，翻到夏至的那一栏，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站起身，藤椅向后滑动了一下，在地面上蹭出了一道声响。
夏至被这个动静惊了一下，脸上娇憨的笑容消失了，重新变回了局促不安的样子。
她缩了缩肩膀，两只手又开始搅动着羽绒服的下摆。
她不确定自己演得好不好，甚至不确定苏牧刚才有没有在看。
苏牧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还在发懵的女孩儿。
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脸上的紧张想藏都藏不住，眼睛不敢往上抬，只敢盯着他胸口位置的纽扣。
“回去收拾行李吧。”苏牧开口说道。
夏至一愣。
“准备签合同了。”
夏至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合上。
苏牧继续平静地说着。
“从今天起，你就是林初夏。”他顿了一下，“也是林楚夏。”
夏至的身子一僵，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苏牧的脸。
苏牧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夏至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像是怜悯，也不像是客气，更像是……志在必得？
“我……”
夏至原本想说谢谢，但嘴唇哆嗦着，眼眶开始发红，竟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两下，然后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地压了回去，轻声说道：“好。”
可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抿了抿，眼角也有些发酸。
这个在冷门话剧里演了好几年哑女的女孩儿，连一个正经的角色都没接到过。
今天走进这间四合院的时候，她大概连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拿到一张改变命运的船票。
苏牧收回了视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之后，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可可。”
“在。”
“带她去签合同，然后安排住处。”
“这几天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不要打扰她。”
“等进组通知下来了，再告诉她。”
“明白。”可可点头应道。
……
女主角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可可松了一口气，转头就在第二天的早晨，抱来了一大摞简历，再次放在了苏牧的办公桌上。
“老板，女主角定下了，男主角的事儿，咱们也得抓紧了。”
苏牧靠在椅背上，撇了可可一眼。
可以，挺有眼力见儿。
他看着桌上的简历，心头微动。
许清风。
这个角色不需要硬汉，也不需要市井痞气，只需要浑然天成的破碎感和忧郁感。
就是那种只要站在风雪中，光是靠一个背影就能让人鼻子发酸的气质。
这种东西不一定能演出来，最完美的办法，就是能找到一个自带这种气质的。
“老板，你看看这些。”可可把简历推到了苏牧的面前，“这些都是近几年口碑还不错，名气不算太大的男演员。”
“我特意筛掉了那些流量小生，留下来的都是偏文艺路线的。”
苏牧挑了挑眉，又瞥了可可一眼。
这丫头不仅有眼力见儿，还学聪明了，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样的了。
嗯，可可可以进步，但不能进化。
苏牧收回心思，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简历，翻开看了看，然后就摇了摇头。
太干净了，眼神里没有故事。
第二份，又摇头。
长相倒是合适，但气质太正了，演许清风会显得太健康。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苏牧一份一份地翻着，眉头越锁越紧。
可可站在旁边有些忐忑，说道：“老板，这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了……”
苏牧没有回话，手指在一份简历上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五官并不算惊艳，却带着让人过目难忘的沧桑感。
他的颧骨微微突出，眼窝有些深陷，嘴唇抿着，看起来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但最抓人的还是他的眼睛。
黑沉沉的，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看不到底，却能感觉到冰层之下有东西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