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希娅不置可否,如果这个人类的子弹再多些,也许是她躺着说遗言了。
“幸运女神站在我们这边。”
“我可没听过幸运女神有尖耳朵。”
黛希娅不动手不是为了和他说废话,箭尖隔空点了点人类:“谁教你的精灵技艺?”
“自学。”
“不可能,你的技艺明显学自精灵,而且教你的很可能是月精灵。”
派克愕然:“这你都能看出来?”
“高等精灵追求仪态,月精灵遵循传统,暗夜精灵善用腰肢发力,血精灵喜欢硬弓。”
派克抓紧时间恢复状态,嘴上继续闲聊:“木精灵呢?”
“你更学不了,木精灵沟通弓魂。”
派克闻言摸了摸手中精准火枪:“说不定这把枪里就有枪魂呢?”
黛希娅只是冷笑。
派克继续说:“我杀了你那么多同伴,你好像一点不生气。”
黛希娅开始的确很生气,但追赶数分钟后,怒气变成了欣赏和遗憾。
欣赏一个人类竟能掌握如此高超的技艺,遗憾他是敌人。
“扔掉武器,投降,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死。”
“听上去很吸引人,但是我拒绝。”
派克咧嘴,笑容在这一刻有些狰狞:“你们精灵连平民都不放过,还会放了我这个杀了无数精灵的刽子手?!”
黛希娅默然,不知如何回复人类之时,远处的树林传来几声鸟叫。
但有枪声的地方,鸟早跑个干净。
黛希娅紧绷的神经忽然变得放松,她盯着派克,微微偏头,口中发出相同的鸟叫声。
“我的族人到了,你输了,人类,投降吧。”
派克逐渐平复心情,居然闭上了眼睛,回忆出发之前的一幅画面。
“芬多拉·银露,如果为难的话,你可以不参与这次战争。”安南温柔地说,“我不忍心看见你痛苦。”
芬多拉·银露的确纠结,但在安南说了这番话后,便不再纠结。
“精灵为了一己私欲抢夺异世界树,已经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她们需要你来打醒,我愿意为了正义而战!”
安南陛下离开后,芬多拉·银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扭头对他说:“派克,跟我来。”
派克老实跟在后面,穿过自由城,进入山脉,来到一面湖泊前。
精灵教官将一枚树叶丢进湖泊,说道:“击中它。”
派克举枪就射,然而提前被一颗石子砸中树叶,将它顺着水波推出去。
派克抬头,只得到一句“继续”。
虽然不懂教官的意思,但照做就行,时间就在派克打一发,精灵教官扔一颗石头中不断推移。树叶被推得太远,精灵教官就换一枚。
傻呵呵地打了上百发子弹,派克忽然学聪明了,他举枪但没扣动扳机,而是等精灵教官扔出石子,树叶有了明确的方向,才扣动扳机。
啪!
树叶被子弹撕碎,水花掀起半米高。
他以为会得到精灵教官的夸奖,没想到一个巴掌从后脑拍来。
“让你击中树叶,不是让你耍小聪明。”
“教官,这怎么射中啊……”
就好像射一个靶子,箭还在半途靶子就被人拿走了。
芬多拉·银露说道:“我之前说过,感受风的存在,风会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射箭。”
“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风会将你的箭矢带到敌人面前。”
她将石子抛向水面上的树叶,然后瞬间拉弓,松手。
箭矢射向水面,落点距离树叶还有好几公分,但石头落下,掀起的浪花将树叶推开,正好漂到箭矢落下的位置。
“将风当做没有形态的水,感知它的轮廓和走向,然后……射中它!”
……
“教官,你教我的这一招……我学会了!”
他闭着眼,却看到了风的轨迹,轻柔的风缠绕在身旁,像是一双虚幻的手托住自己,抬起枪口,他只需要轻轻按下扳机。
流淌的风卷着子弹,带去它该去的地方,那种水到渠成的美妙犹如灵魂也被抽离出去。
黛希娅看着人类闭上眼,以为他准备放弃,即便他突然开火,她也自信的在一瞬间闪身避开——然后那枚子弹在眼前迅速放大。
就像是她主动撞向子弹。
倒映着子弹的碧绿瞳孔缩成针芒
风之箭?!
怎么可能会被一个人类学会……那甚至连箭都不是!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子弹正中黛希娅额头,将要钻入眉心之时,胸口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破裂声。
阿甘瑞送她的吊坠在这一刻粉碎,本该杀死黛希娅的子弹停在她的额头,只留下一道红点。
这都没死……
派克从那仿若悟道的完美状态脱离,不无遗憾的想到,没想到人生最后留下这样一个遗憾。
百米外的树丛、灌木一阵窸窣,精灵的援兵到了。
派克泄愤般端起已经打空子弹的精准火枪,口中发出“哒哒哒”的枪声朝着精灵扫射过去。
金属风暴刹那间撕裂了空气,撕裂了树叶,吞吐的火光映照精灵惊愕的脸,也映照派克惊愕的脸。
但他无暇去思考一把没了子弹的火枪怎么能持续射出子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扣住扳机,对准冲出来的每一个精灵,以及扫向黛希娅。
黛希娅第一个反应过来,刚刚趴下,弹道就从头顶扫过。
派克惋惜地挪开枪口,继续射向冒出来的精灵。
手中火枪越来越烫,他不敢松开手,唯恐这无法理解的一幕就此消失。
精灵被化身机枪的扫射压的抬不起头,只能躲在树后盲射,根本打不中派克。
接触火枪的手掌和肩膀犹如烤熟般变得通红,散发阵阵烤肉味,又变成刺鼻的烧焦臭味。
“呃啊啊啊啊!!!”
身体被一点点烤熟的剧痛让派克怒吼起来,却扣死了扳机。
红彤彤的枪管冒起青烟,护木燃烧起来,直到某一刻,枪突然炸膛,碎片崩进他的胸口,派克的怒吼戛然而止。
过了十几秒精灵才敢冒头,靠近心脏被蹦飞的碎片打碎,没了气息的派克。他们想拿走派克手上的枪,枪像是焊丝般纹丝不动,刚强行扯下来,火枪就如同积木自行崩解成无数碎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