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的父亲是个医痴,研究出了好几张足可传世的方子,缺点是天生口拙,不善交际。
这也没什么,毕竟人总不可能啥都擅长!离谱就离谱在到了议亲的年纪,云父偏偏看上了圈子里另一个知名的社恐。
云夫人家里是做花草盆栽园林造景这类生意的,云夫人天生擅长养花,再难养的花到她手里都能枯木逢春,曾培育出数种孤品花卉,是当地有名的花艺大家。
但是,她的胆子特别小,一见生人,就会下意识地紧张脸红,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情况比云父还要严重些。
这样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云崖的祖父母简直愁白了头发。
而他们生下的两个孩子,并没有负负得正,云舒别看长着一张清冷如仙的脸,却和云夫人一样,胆子特别小。
相比起来,云崖已经是这个家里最硬气的了。
回到给他们提前安排好的院子,洗漱过后,唐晚如打开了云夫人给的见面礼,饶是早已猜到礼物不会轻,却也被里面的东西惊得坐直了身。
一旁的金叶更是惊讶的捂住了嘴:“这是千年灵芝!”
只见盒子里的植物如伞盖状,层层叠叠如莲台,表面有十圈年轮状丹纹,赤红色泛着幽幽光芒,是极品赤芝无疑,
她小心翼翼地俯身看了看,“这也太贵重了!”这可比任何金银首饰都更值钱,因为关键时刻是真能救命的。
唐晚如也觉得给的见面礼太贵重了,像这种正宗的千年赤灵芝,都可以作为一些小家族的镇族之宝了。
她小心翼翼地盖好盒盖,寻思着等回头得让人找个好点的盒子来装它。
金叶给唐晚如倒了杯茶,迟疑着道:
“刚才一照面,奴婢瞧云家老爷和夫人的样子,还以为他们不喜欢姑娘呢!”
唐晚如舒适地往后靠了靠,闻言笑起来:
“别多想,他们没有不喜欢我。”大抵是和云崖一样,和人交流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板着张脸装高冷。
事实好像的确如她猜测的那样,晚间云崖带着她在府中散步,正好碰到在园中给花浇水的云夫人。
云夫人不再穿那件老成持重的藏蓝色大袖衫,换上了嫩粉色绣满各种花的襦裙,配着她清澈的一双眼,瞬间年轻了十岁。
见唐晚如看过来,她瞬间红了脸,扯着衣服,呐呐道:
“……我就是在家没人看见的时候才穿的。”
唐晚如忍不住笑起来,真心实意地夸赞:“很好看!”
云夫人眼睛亮了亮,“真的吗?”却又小心翼翼地问:
“晚如你不觉得,我都这么大岁数了……穿这种衣服,很奇怪吗?”
二弟妹就总笑话她是老黄瓜刷绿漆,都要当婆婆的人了还穿的这么不体面。
云夫人摸着裙子上亮丽的花朵,可她就是喜欢啊!
唐晚如走过来,自然的挽住她胳膊,“不觉得啊!”随即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就像我,特别喜欢鲜亮的衣服,带金闪闪的首饰,旁人都觉得俗气,但我就是喜欢戴。”
云夫人瞬间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有些生硬的搭话道:
“晚如你喜欢戴金首饰让老大给你买。”
“嗯,有您这句话,那我就不跟他客气了。”
唐晚如只要有心,和谁都能说得上几句话,即便是社恐的云夫人。
越相处,她越发现,这一家子真是老实的过了头!明明是唯一的主枝嫡脉,却时常被族人各种占便宜。
若不是有族规压着,加上这一家四口虽然老实不善言辞,但专业领域是真的强,族中还要依靠他们,怕是早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但是唐晚如对云崖的父母家人还是很满意的,老实是老实了些,但都是善良的人,并没有瞧不起她二嫁的身份,更不会限制她出去抛头露面做生意,甚至……看起来对她还挺崇拜,这已经比她预想的情况好太多了。
因此两人年底便举行了婚礼。
……
因为唐晚如认识的人都在京城,她决定遵照阮楠惜的提议,在京城和云州各办两场婚礼,反正她又不缺这个钱。
京城的婚礼自是办得极热闹,等喜娘们和诸亲眷都离开,她一个人顶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比起上一回成亲嫁进晋国公府的各种紧张忐忑,这一次她坐得很坦然。
因为这座府邸是她自己花钱买下的。
似乎是没过多久,房门被人轻轻地打开,有熟悉的脚步声渐近,随即有一双黑色云纹皂靴停在她视野里。
唐晚如心里忽然就开始紧张,不是害怕,而是……
没等她想明白,面前光亮一闪,云崖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闪过惊艳,
唐晚如盯着面前一身红衣的青年,不得不说,好看的人真是穿什么都养眼。虽说平时一身白衣的他,仿佛清冷谪仙,那此时就是谪仙特意精心装扮过。
她毫不吝啬夸赞:“这套婚服果然很衬你。”
云崖不出意外的脸红了,
“……我先去洗漱。”
唐晚如靠坐在喜床上,看着青年脚步有些凌乱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
怎么办?新郎官比她还害羞呢!
那……之后的事要怎么进行?难不成,还要她教?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实在多余。
云崖可是个精通各类医术的厉害大夫,男女之事…咳…自然也是懂的,且还比旁人懂得多许多。
新房的烛火亮了一夜。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一层层大红色床幔,唐晚如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明亮的日影,愣了一下。
从记事开始,她每日卯时之前就起来了,即便是生病也不例外,这还是第一次,她起得这么晚。
床帐被人掀起,云崖坐到她身侧,扶着她的头半靠在自己腿上,给她喂了一杯温水,让她瞬间感觉干燥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累的话就再睡一会儿。”
对上青年依旧如琉璃般清澈漂亮的一双眼眸,唐晚如想到昨夜种种,不自在地红了脸。
因为前一段婚姻没被人好好对待,她一直觉得,夫妻间那档子事,带给女子的只有痛苦煎熬,所谓极乐欢愉,想来也只针对男人。
然而经历过昨晚之后,这个认知完全被打破。
云崖是个对人体构造学研究颇深的大夫,对自己心爱之人身体的各项数值更是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如何让她的身体达到最放松的状态。
再然后……咳咳,唐晚如就体会到了这事不仅只有痛苦。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硬件条件也得跟得上。
好在云崖看着清瘦,但有时也会进深山采药材,身体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
唐晚如扶着他胳膊坐起身。
“…不累,你今日不用去医馆吗?”
云崖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我难得成婚,打算给自己放个假,这一个月我都陪着你。别的什么也不做。”
“好啊,那咱们可以规划一下去哪玩。楠惜说这叫度蜜月。”
他们去了洛城赏牡丹,去了青州看海,
唐晚如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滩上,仰望着碧蓝如洗的天幕,说起来,她打拼这么多年,不是在赚钱,就是在扩张生意的路上,却从没停下来像如今这样,心无旁骛地出门玩乐。
……
之前把脉的大夫就说过,唐晚如是易孕体质。原先唐晚如对这话还没什么感觉。
毕竟和萧桓成婚近五年都没怀孕,前两年萧桓没遇到叶蕴她也一直没有好消息。
没想到和云崖成婚还没满两个月,就诊出了孕脉。七个月后,顺利产下一女。
有孩子自然是好事,可唐晚如不想为了孩子就放弃事业,正当她在脑子里规划着如何平衡家庭与事业时。
她的婆母云夫人抱着女儿,亮着一双眼睛小声表示:孩子就放心交给她和云父,他们夫妻俩可以继续专心忙事业。
云夫人觉得,自打晚如进门后,他们这个软趴趴的家,终于迎来了主心骨。
那些难缠的族老,愈发贪婪的二弟妹一家,还有“借”走她手里名贵花卉从来不归还的亲戚们,拖欠他们家药钱不给的商人,总打云舒主意的各种拐着弯亲戚……每一件她都觉得束手无策的大事,晚如居然只用一个月时间就全解决了。
人怎么能争气厉害成这样?
一开始听说儿子要娶一个二嫁女,他们做父母的心里肯定有点不乐意,但也尊重儿子的选择,从没想过要为难儿媳妇。
到了如今,云夫人已经开始让丈夫研究男子养颜美容的方子了,
毕竟自家儿子除了一张脸,好像也没有别的能讨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了,可不得好好保持让晚如不至于看腻。
身为大夫,云崖比谁都清楚女人怀孕生子有多伤元气,因此在唐晚如生完女儿后,便商量着两人以后不再要孩子。
奈何两人这方面的体质都太好,即便小心防范,他们一生也生了两子一女。
两人的感情一直极好,不是那种一见面就如小鹿乱撞爱的轰轰烈烈的感情,而是如涓涓细流。
他们并不会时时黏在一起,两人都有各自的事业要忙,唐晚如在商场大杀四方,云崖依旧喜爱潜心研究医术,时不时去医馆接诊疑难病症,有时灵感来了,还会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多天。
但是他们只要一闲下来,就会一起陪陪孩子,或漫步在花圃药圃里,倚靠着彼此,便会有种安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