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又来。
转眼间,整个茫山大地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天气也随之热了起来。
“这什么鬼天气,还没进入夏天,就开始热起来了。照这样下去,地不等到夏天就要干了。”
“热归热,却一滴雨不下,也不知今年的麦子还有没有收成。”
“去年底守仁说今年会遭遇大旱,我还不信,觉得他是唬人的,现在看不得不信,要不人家咋能升成里正呢。”
......
村里几个以姜满囤为首的老人,聚在村口,愁眉苦脸的讨论着地里的庄稼和旱情。
去年冬天就下了两场雪。
开春后就再也没有下过雨,如今春天即将过去,依旧没有下雨的意思。去年这会麦子已经拔节长穗,就等着丰收,今年却枯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算长穗了估计瘪穗的居多。
饶是如此,这还是已经浇过两遍水的结果。
如今河里的水明显也见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秋天。
幸好头一年冬天,姜守仁就让大家去山里收集积雪,在村口挖了化粪池,买了足够的粮食,清理了河道和挖深了井,否则什么准备都没有,遇到这样的灾年还不知道该咋过呢。
姜满囤抽了一口烟锅子,说道:“大家倒也不用担心,不是还有映雪的红薯,那红薯能在盐碱地里长,就能扛过旱灾。”
村里几个老人听了这话,又乐观起来。
据说那红薯苗正在育苗,由于红薯种源太珍贵,寻常人等不让靠近。育苗的红薯地就在林映雪的暖棚里,自打红薯开始育苗后,村里每天都派人轮流在暖棚看守着,就唯恐那不长眼的来搞破坏或者将红薯苗给偷走。
这可是姜崖村抵抗旱灾的有利武器,这样的武器哪个村不想要?
......
林映雪站在一片绿油油的红薯苗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满意的点了点头。
去年她的红薯加上陈春生盐碱地的红薯,一共将近两千斤,全部都培育成了红薯苗,用来抵抗今年的旱灾。
为了以防万一,从选中到育苗所有的工序,林映雪都亲自把关。姜宝珍一脸心疼的看着林映雪,自从年后女儿一天都没有闲着,要改良绣坊的工具和改进绣坊的管理方式,要制定各项奖惩制度;忙完绣坊,要忙着培育红薯选种育苗。
忙了几个月,女儿都瘦了。
姜宝珍每天变着花样的给林映雪做好吃的,她寻思等到旱灾结束,她就带着林映雪去彭城生活,在城市里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放松心情就去逛街,偶尔来村里过几天就行,否则在村里无论绣坊的事还是地里的事,现在大家都习惯性找林映雪拿主意,就连她都忽略了这一点。
长久下去,身体上吃不消。
“红薯苗可以移栽了?”
林映雪听到姜守仁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姜守仁已经来到身旁,点了点头说道:“舅舅,十天后这批红薯苗就能移栽,目测可以移栽十亩地,动员村民做准备吧。”
林映雪手里有两千斤红薯原种,她测算了一下,这批红薯如果出苗顺利,可以育出二十万到三十万株标准薯苗,每亩地种植三千株苗,一共可以种植一百亩。
等到了夏天,剪掉红薯藤,利用插杆法,还能再多种一百亩。
当然了,这二三十万红薯苗不是一次全部出齐,需要分批采苗。采完一茬后,给苗床追肥浇水,七到十天又能采下一批。这样以来,林映雪需要参与一茬一茬育苗,一茬一茬剪苗,一垄一垄栽种。
别的村没有像姜崖村那样做好了完全的抗旱措施,如今姜守仁升任了里正,那么就不能只考虑姜崖村一个村种红薯,需要给别的村匀一些红薯苗。
不过不是白匀的,像姚家庄一样,但凡移栽红薯苗的人家,需要将红薯三分之一的收成给到林映雪。
消息放出去后,每个村的村民都想要种上高产量的红薯,大家为了争抢红薯苗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有走各村村长关系的,有走姜守仁关系的。甚至都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青禾绣坊的女工头上,拐着弯的攀关系,想让林映雪将红薯苗优先分给他们。
红薯苗不可能给到每一户,姜宝珍和林映雪商议出了规则,除了姜崖村,其他村的红薯苗分给那些土地遭受旱灾最严重的村民。
如此做,既彰显公平,又能让因为旱灾导致贫寒的百姓不至于饿死。
姜守仁听林映雪说动员村民做准备,嘶了一声。
前段时间,姜守仁就要求大家把没有抽穗的麦子拔掉,抓紧这个当口移栽红薯。红薯苗下种时只需要很少的水,就能保证苗的存活,河里的水保障不了小麦的灌溉,但可以保证夏薯的种植。
大部分村民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就是不愿意行动。
姜守仁理解大家的心思,村民不到麦收时节不死心,还期盼着老天在酝酿着雨,只要在入夏之前能下一场透雨,麦子就能返青,抽穗的麦子就能灌浆,地里至少能保住三分之一的收成。
姜守仁以商议的口吻问林映雪:“映雪,能不能再等等,昨儿夜里听说山上出现了乌云,万一真下一场透雨,那拔掉的麦苗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不等林映雪接话,姜宝珍一脸凝重的表达了反对意见:“哥哥,不能再拖了。自打年后到现在,天上一丝云都没有,不要侥幸会下雨了。你作为里正,要懂得取舍,县令大人让你带着大家推广红薯熬过旱灾,到时候真饿死了人,责任都在你。”
姜守仁不敢心存侥幸心思,立马在私塾门口敲响了议事的锣鼓声。
村民虽然不舍地里即将枯死的麦子,但也知道下雨的希望极其渺茫,若是错过移栽红薯苗的日子,到了盛夏时节万一河里的水干涸,岂不是面临颗粒无收?而红薯就不一样了,它是大家亲眼见证过在盐碱地里都能收获的农作物,现在移栽下去,在旱灾里一样有收成。
“拔麦苗!我家先拔!”
姜满囤跺了跺脚,拄着拐进了自家地里,一闭眼一咬牙开始拔即将枯死的麦苗。
村民见姜满囤都拔了,或抹着泪或眼里带着不舍跟着一起行动。
十天后,红薯苗顺利移栽完成。
谷雨后,一百亩红薯苗顺利移栽到了茫山大地上。
进入盛夏时节,依旧没有下雨,眼看河里的水即将干枯。在李县令的号召下和林映雪的带领下,大家将已经拖秧的红薯藤剪断,移栽至茫山县周边农作物枯死的田地里。
初秋时节,大家已经对下雨不报任何希望了。
放眼望去,整个茫山的土地龟裂,众多农作物枯死,只有红薯地绿意盎然,长长的红薯藤在阳光下不屈不挠地生长,给干旱里的农人带来一缕缕希望。
中秋时节,恐慌笼罩在茫山,不少百姓面临粮食断绝,这时红薯丰收了。
在茫山各地扎根的二百亩地红薯,成为干旱中众多百姓的救济粮,让茫山县没有因为这场天灾出现饿死人的惨剧。
冬天,茫山县迎来了期盼已久的雪。
这场雪飘了两天两夜,雪停后,姜崖村摆起了香案。京城礼部和工部的两位年轻官员从京城而来,俩人手捧册封诏书,就在村里的打谷场上当众读了起来。
林映雪因为推广红薯有功,被册封为乡君。
这是本朝第一位来自民间的乡君,要被浓墨重彩的记载在史书上。
......
三年后,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陈天昊不在赦免之列,他依旧在边境服役。
红薯推广到边境戈壁滩,陈天昊被征调到戈壁滩种红薯,整日的辛劳已经让陈天昊放弃了封侯拜将的幻想,也不再想自己原作中陈天昊的结局这件事。他偶然从官兵嘴里得知这红薯是由茫山县姜崖村的林映雪培育,林映雪由于培育红薯有功被封为乡君,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被这一消息刺激的陈天昊,当场发了疯。
一个月后,林映雪和姜宝珍从姜青藤嘴里得知,陈天昊在戈壁滩种植红薯时发了疯,越过了边境,冲撞了野马,被野马给顶死了。
林映雪的反应很平淡,已经是乡君的她,正在潜心研究不让棉布缩水的办法。
屋里的炭火烧的很足,林映雪坐在温暖的火炉旁打了一个盹。
醒来后,林映雪发现自己坐在飞机上。随着广播响起,飞机缓缓下落,她忽然想起她从M国学成归来,作为最年轻的副教授,受聘于母校。
飞机落地后,她赶紧掏出手机给祖母发语音。
这时手机弹出新闻,A省S市D县的陈某昊因为彩礼纠纷,在订婚宴上刺死未婚妻的哥哥,被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