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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柔的、流动的辉——淡金里揉着浅紫，边缘晕开一层近乎透明的青蓝，像把整片星河碾碎了，又轻轻扬进这方残破的空气里。细小的光点从裂缝深处缓缓浮出，打着旋儿上升，像萤火，像雪，像无数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裂缝内部深不见底，却不叫人恐惧，那里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暖的向往，仿佛门后不是未知，而是归途。
绚烂，却不喧哗。宏大，却带着人间的温度。
花无烟看着它，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滴”。
是那块损毁的中控。它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电力，屏幕上的蛛网裂纹间，艰难地亮起一行字，又转成了于烬那把她熟悉的、低哑木讷的声音——
“烟烟。”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们没能等到你来。”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个实验体……不能让它活着。我们杀了它。可是代价十分惨重。欧阳，岑煜，简星辰，还有我，异能透支，能量枯竭，离死不远了。”
声音顿了顿，背景里有很轻的电流杂音。
“杀它的时候，我们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它说——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崩坏。它说我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被钉在这里的锚，只要我们还在，末日就无法结束。”
“它给了我们一个选择。”
“这道门，是我们照着那个声音的要求，自爆之后产生的时空裂缝。它撑不了太久。”
花无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冰冷的中控屏幕上。
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自爆！”
“烟烟，我现在才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你能走。”
于烬的声音在杂音里一点点变淡，却努力放得很轻，很暖，“别回头。带着我们的那份希望和爱，一起去看看另外的世界。”
“——替我们，好好活着。”
声音断了。
屏幕彻底暗下去，再没亮起。
那道时空裂缝还悬在实验体的尸身旁，静静流淌着淡金与浅紫的光，等着她。朴素得像一句道别，绚烂得像他们从未说尽的，所有的愿望。
花无烟站起身。
她把欧阳辉夜的匕首别在腰间，把于烬那块再也不会亮起的中控紧紧攥进掌心，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温柔的光，走了过去。
身后是满地长眠的战友，是崩坏将至的旧世界。
身前是未知，是门后，是他们用命为她推开的、那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一道天音从天而降，天道神君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她的脑海中。
“花无烟，站住！你不能进入那道门！你一旦进去，就再也无法回到修仙界了。”
花无烟泪眼望天，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你爱上了他们？”
“很惊讶吗？他们虽然只是书中的纸片人，可却是真真实实与我共患难，一起经历喜怒哀乐欲望和感情的同伴。”
她没有回头，一脚踏入时空裂缝。
“你回来！”
“做梦！”
她要带着他们的希望继续活下去。
天道神君，见鬼去吧。
窗外有鸟叫。
花无烟是被这声鸟叫唤醒的。
清晨的光很淡，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蜜，从半开的窗帘缝隙里漫进来，落在柔软的床单上。空调低低地送着凉风，枕边是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此起彼伏的枪声，没有那股永远散不去的血腥与腐烂的气味。
末日……那些漫长的、浸满死亡与挣扎的日子，那些并肩作战的人，那道在京都市基地废墟里为她推开的时空之门——好像，都只是一场太真实的梦。
一场醒来就该忘掉的梦。
她几乎要这么说服自己了。
可指尖忽然一缩。
她想起了那把匕首。缠着歪歪扭扭深灰绷带、柄尾挂着不再作响的小铜铃的匕首。想起了那块被人攥到变形、再也不会亮起的损毁中控。是它们，是她攥着它们穿过那道淡金与浅紫交织的光，才来到这个平静得不真实的现代世界。
那不是梦。
他们真的存在过。于烬，欧阳辉夜，岑煜……他们真的，用命为她换了这一线生机。
花无烟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她要去看看它们。只要那两样东西还在，她就还能相信，自己不是疯了，那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几乎是跑着冲进书房。那把匕首和那块中控，是她昨夜亲手放进抽屉最里层的，用一方素帕仔细包好——
抽屉是空的。
素帕还在，摊开着，可里头空空如也。匕首不见了，中控也不见了。
花无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翻遍了整间书房，桌上、架上、柜子里，一无所获。
不可能。它们不会自己长脚跑掉。
她闭上眼，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力——这是她从末日世界带来的、唯一还残存的力量。灵力如丝，无声地散开，缠绕上那两样物件残留的气息，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向着城市的某个方向，缓缓延伸。
她跟着这条线走出了家门，穿过清晨还带着薄雾的街道，坐上车，一路追踪。
灵力最终停在了一栋白色的、庄严肃穆的建筑前。
医院。
她跟着那缕气息一层层往上，穿过消毒水味浓重的走廊，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ICU病房。
猩红的三个字母，安静地悬在门楣上方，像一句无声的警告。
花无烟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为什么？为什么匕首和中控，会在这里？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这样厉害？
就在这时——
【叮！新的系统已激活，请问宿主是否绑定。】
那块久违的、蓝莹莹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在她眼前自动弹了出来。
花无烟的眉头瞬间蹙紧。
又是系统。是这东西，把她卷进末日，让她在生死线上挣扎了那么久，也是那个冰冷的声音，告诉于烬他们“无法离开”，逼着他们自爆。她厌恶它。
“不绑定。”她几乎是立刻回绝。
话音未落，那块面板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紧接着，几行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在面板上一一亮起——
【于烬・任务进行中】
【欧阳辉夜・任务进行中】
【岑煜・任务进行中】
【简星辰・任务进行中】
那些本该随着旧世界一同湮灭的任务面板，此刻竟重新亮了。
花无烟的呼吸一滞。
【宿主，他们还在。】系统的声音响起，不带情绪，却字字砸在她心上，【但只有绑定，你才能找到他们。】
她死死盯着那几行名字，指尖发颤。
厌恶也好，戒备也罢，在“找到他们”这四个字面前，都轻得不值一提。
“……绑定。”她一字一顿。
面板骤然大亮，一股微凉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钻入四肢百骸。而就在绑定完成的刹那，那道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有新的攻略对象。】
【攻略：天道神君。好感度达到百分之百后，可实现宿主一个愿望。】
花无烟浑身一僵。
一道清冷的气息，自她身后缓缓靠近。
她转过身。
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正静静立在她面前。他眉眼清隽，气质疏离，像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可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时，却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医生的服饰穿在他身上，竟压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般的清贵。
“你不愿意回来，”他开口，声音很淡，像风拂过雪原，“我就来找你了。”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疏离，忽然裂开一道缝。
“花无烟，我后悔了。”
花无烟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
“咔哒”一声，身后紧闭的 ICU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浑身裹着雪白绷带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绷带缠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一落到她身上，就再也移不开。
“烟烟。”
是于烬。是那个在废墟里、用尽最后一丝电力对她说“别回头”的于烬。
花无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也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凌厉的身影自斜刺里窜出，一只手臂猛地锁上天道神君的脖颈，另一只手里，赫然是那把缠着深灰绷带的匕首——刀刃冰冷地抵在了神君的咽喉上。
“烟烟！”欧阳辉夜咬牙切齿，眼里全是恨意，“就是这个家伙，一直在利用你！他借你的手，吸取末日世界的气运来修炼自己！我帮你杀了他！”
天道神君被卡着脖子，却连眉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看着花无烟，仿佛她的一个眼神，比这刀刃更能要他的命。
“慢着——”花无烟下意识开口。
“烟烟！”
又一道声音传来。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一见到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朝她扑了过来，将她整个人紧紧抱住。
是简星辰。那个腹黑隐忍、从不肯轻易表露心意的男人，此刻抱着她的手臂却在发抖。
“我以为……”他声音哽在喉咙里，“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了面了。”
花无烟被他抱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一个个数着——于烬，欧阳辉夜，简星辰……
还差一个。
“岑煜呢？”她猛地抬头，声音发急，“岑煜在哪儿？”
被匕首抵着脖子的天道神君，神色古怪了一瞬，淡淡开口：
“他……被困在家里写作业。”
花无烟愣住：“……什么？”
“出不来。”神君言简意赅。
于是这一日清晨，医院 ICU门口这荒诞又滚烫的重逢，最终以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去“救岑煜出来写作业的牢笼”而告一段落。
可当他们循着地址找上门，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楼道里炸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一个身形粗犷的大妈，一手叉腰，一手高举着一只拖鞋，扯着嗓子，风风火火地追着前头一个瘦小的女孩满楼道跑。
“林黎！你这个扫把星！”拖鞋在空中挥得虎虎生风，“别以为你醒了就能为所欲为了——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扫把星不可！”
花无烟一行人齐刷刷停在楼道口，面面相觑。
那个被追着跑的女孩猛地回头，撞进花无烟的视线里——
那张脸，那双惊惶又倔强的眼睛，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莫名的熟悉。
“林黎！”
瘦弱女孩循声望来，在看见花无烟的那一刹那，原本心如死灰的神色顿时变得亮堂。
那双眼睛从绝望到生出希望之光仅仅只用了一秒。
“烟烟！呜呜呜！救命，她要抓我回去把我嫁给山区里的老大爷！”
另一栋楼此刻传来了更为惊天动地的喊叫。只不过这声喊叫中蕴含着惊吓和恐惧。
“嘭”一声巨响，一个穿着小学校服的男孩从六层楼高的地方一跃而下，砸碎了楼下的垃圾房。
男孩看起来八九岁的模样，眼睛亮堂堂的十分可爱。虽然他不认识眼前这个小男孩，可是小男孩却冲她飞速奔来。
他一边冲刺一边大喊：“姐姐！姐姐你终于来找我了！”
这声音——“阿煜？你怎么变成小孩啦！”
岑煜露出上颚两颗小小的尖牙，在路过刚才追逐林黎的女人时猛地显现出一双猩红的双眼，对她猛地一呲牙。
“啊！有鬼啊！”
花无烟见狭小的巷子口，所有前后都是老城区的邻里街坊，被他们这么一闹，人越来越多。
“你们谁开车了？”
天道神君声音冷冷地说道：“我。”
于是一声令下，“冲，咱们先离开这里。”
一群人全都上了车，只留下天道神君一人在小巷口的三岔路上。
竟然就这么把他丢下了？
呵，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真记仇，还有些可爱。
车上的花无烟盯着眼前的虚空位置一阵无语。
【叮！天道神君的好感度+25%，现在好感度为35%。好感度达到百分百，系统可为宿主完成任何愿望。】
新的世界，没有危机，她才不要再辛苦做任务博好感。
她靠坐在车子后面的中间，架起二郎腿说道。
“欧阳辉夜，给我捏捏腿。”
“阿煜，捶肩。”
“简星辰你看什么看，好好开你的车。”
“阿烬，算了，你还伤着，等你好了我再使唤你。”
林黎充满期冀地看着她，“烟烟烟烟，那我呢那我呢。我干什么？”
“走，咱们现在就去给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