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黑暗中传开。
接着,他对着油灯一个弹指,屋里亮了起来。
于依禾看到戴着面具坐在凳子上的萧珂,大松一口气:“阿珂,你是啊,这么晚了,你为何会在我屋里?”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
萧珂站起身,微眯眼目:“那你为何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我在担心你吗?”
“抱歉,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晚回来。”
于依禾向他道歉:“我最近两日一直在找住处,如今已经找到了,不过要等比武大会后才能搬进去,所以这一段时间还要留在客栈麻烦你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她这话萧珂想起今早听到九方烬让于依禾挑选房间的话。
后来看到于依禾进了后院,他与萧柠便离开了。
萧珂抬眼看她:“你就这么着急离开我?”
于依禾微微摇头:“我不是着急离开你,而是不可能跟着你一辈子……”
不等她把话说完,萧珂连忙问道:“为何不行?”
于依禾叹口气:“阿珂,我是姑娘家,你让我以什么身份跟你一辈子?当你妹妹吗?可我们并没有血亲关系,终究会被人说闲话。还是说你想我在你身边为奴为婢?如果都不是,那只有一条路,你会让我嫁人,始终还是得离开你身边。既然如此,早走和晚走有何区别?”
萧珂闻言,身形微滞。
见他沉默,于依禾微微一笑:“好了,我们又不是生死离别,别搞得我们好像永远不见面似的。等我安定下来,我会将我的住处告诉你,你有空可以来看我的。”
萧珂一想到她日后会搬出自己身边,甚至会住进旁人的居所,伴在他人身侧,口便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痛楚席卷而来。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紧绷,嗓音低沉发哑:“阿禾,你所谓的安定下来,可是要嫁人?”
于依禾眸光微动,轻声道:“我毕竟是姑娘家,总有与人成亲的那一日……”
“我不许。”
萧珂抬眼瞪着她,眼底翻涌着执拗与占有,语气强硬又带着一丝慌乱:“我不许你嫁给别人。”
于依禾佯装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为何不许?”
萧珂一噎,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心口千头万绪堵在一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
“阿珂,你到底为何不许?”
于依禾要逼他说出真话,否则他永远都不会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我……”
萧珂有种强烈的预感,要是今晚不把话说清楚,他会彻底失去眼前的姑娘。
他迅速握紧她的手,正色说道:“阿禾,我心悦于你,我不会让你嫁给其他男人的。”
于依禾心下一喜,但并没大喜过望。
虽曾隐约感知到他对自己心意,但由他说出来的瞬间,她仍无法相信萧珂是真的喜欢她。
她平复自己的心情,问道:“你确定?”
萧珂语气肯定:“确定。”
在于依禾没有回来之前,他想了许多事情,包括自己对她的感情。
于依禾仍想再确定一次,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不能草率。
“你不会是将救命恩情当成了男女之情吧?”
她十分清楚救命恩情是无法维系他们之间的感情,尤其是在别人不看好,还有人从中破坏他们感悟的情况下,他们甚至有可能会变成怨偶,也因此她迟迟不表明自己的心意。
闻言,萧珂忍俊不禁:“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笨的人吗?连恩情和男女之情都分不清楚?”
于依禾已不是小女孩,她理智问他:“那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我不过是普通的农家女,没有好的家世,也不是武者,连养活自己手艺都没有,你喜欢我哪一点?”
萧珂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喜欢你直率开朗的性子,不管遇到任何挫折都能笑着面对。还喜欢你没有半点自保能力的情况下,却能勇敢地为我挺身而出。”
“阿禾,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起初,他认为于依禾会因为这份喜欢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可看到她跟其他男人在一起后,他才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正视自己的心意,对方是不可能一辈子在原地等他的。
于依禾生气道:“既然知道我喜欢你,你为何还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还有,你对我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的,难不成看到我爱而不得的样子,会让你感到欢喜?”
“不是你想的这样。”萧珂提起自己的事情,神色更为严肃认真:“我的仇人太多,无法给你想要的安定的生活,你随时可能会过上被人追杀的日子。而且我还有一个无法告人的身份,所以我一直不敢去想我对你是何种感情,担心一旦想明白后顾虑就多了。就想着等你找到安定的生活就让你离开。”
“可是当我看到你跟其他男子走在一起时,我突然又发现自己无法放手了,也看清楚了自己对你的心意。”
随着他话落下,于依禾迅速垫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萧珂一怔。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于依禾推出房门。
砰的一声,她关上了房门。
于依禾靠在房门后面,轻声道:“阿珂,我是喜欢你,但比武大会后,我还是会离开。”
萧珂神色一沉,开口想问为什么,却又听里面的人说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合上双唇,将想问的话吞了回去,静静听着门后面的人平静说道。
“就如我之前说的,我是农家女,不管哪一方便都配不上你,这一点让我内心感到自卑。虽然你不在意我的出生,但我的不自信会在面对你时会患得患失,长久下去,迟早有一日变得我不再是我,也会让我们之间的感情出现裂痕,所以我想与你分开一年。”
“这一年我会成长起来,会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我,而我也想你这一年里再看清楚自己的心,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也能处理好你的事情,无需带着我这个帮不到忙的累赘东奔西跑。”
之前于依禾还想着分开半年即可,在修炼后,她发现半年根本不够用,还得多一点时间让自己成长。
萧珂原本不赞同她这么做,但听到后面的话,也慢慢认同她的说法。
他带着她一起同行,的确容易束手束脚,还有可能仇人会捉走她威胁自己。
“那你不能跟那个男人继续待在一起。”
于依禾扑哧一笑。
“你说阿烬哥?”
萧珂沉下脸:“你还叫这么亲密。”
“我不叫这么亲密,怎知你指谁?”
于依禾问他:“你还记得前两日见到的阿泠姊吗?”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萧珂刚认识于依禾时,她三句不离阿泠姊这个人。
说阿泠姊是她的好姐妹,因某些原因离开村子,她还经常提到她的阿泠姊与夫君有多恩爱等等事情。
“阿烬哥…呃,我以前都是称他九方先生,他是阿泠姊的夫君,那日请他送我回来就是想试探你对我的感情。”
萧珂顿时哭笑不得。
他还是小看这个小丫头,竟还会耍些小心思。
于依禾接着说:“九方先生和阿泠姊准备开办学堂和善堂,我这两日都是过去帮忙的。等比武大会结束,他们学堂和善堂就正式开起来了。然后,我过去给他们当厨娘。”
她不说修炼的事,是想给他一个大惊喜。
萧珂:“……”
给人当厨娘能成长起来吗?
当然,她能不能成长起来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于依禾笑道:“一年后,我会去找你,到时你会看到不一样的我。”
萧珂听她笑语轻松,自己也跟着轻松。
“好,一年后,你来找我。一年后,我会等你三个月,你三个月后找不到我,就到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等候。”
“可以。”
于依禾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要加倍努力修炼。
翌日清早,起来用早膳的萧柠立马发现她大哥与于依禾之间气氛变得不一样。
两人看彼此的眼神带着一丝亲密的气息,但是言行举止又与平日无异,
“我吃饱了。”
于依禾放下筷子说道:“阿珂,我要出去了,尽量入夜之前回来。”
萧珂问:“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了,你还有事情要忙,我自己过去就行。”
于依禾起身离开。
萧柠着急道:“大哥,你怎么就让她这么走了?你就不担心她跟别的男人跑了吗?”
她还想跟着一起认识那个如嫡仙的男子,可是昨日起,他大哥就一直派人看着她,她都没有机会结识对方。
萧珂不想与妹妹说太多于依禾与未泠辞他们的事情,放下筷子,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于依禾来到未泠辞的宅院后,就被人拉到浴室里。
浴室中,摆着一个能容纳三个人的浴桶,里面装着热腾腾的药水。
“阿禾,我昨夜查探你有没有引气入体时发现根骨极佳,所以今日不修炼,改为泡药水。这些药水能帮你洗髓伐骨,助你成为一个厉害的剑修。”
“剑修很厉害吗?”
于依禾迅速脱下衣裙,一脚跨进浴桶中。
“当然厉害,尤其悟出剑心之后,便能沟通天地剑势,凝练体外剑气。”
未泠辞也不多语,催动灵力让药水更为沸腾。
“一开始会比较疼,你要挺过去。只要挺过第一次药浴,往后的药浴就会越来越轻松。”
“好。”
于依禾闭上眼睛。
起初,只是感觉到热,并没有其他反应。
接着,她身体出现在了疼痛。
先是皮肤疼,后面是骨头疼,最后五脏六腑都在疼,险些人就晕死过去。
但一想到自己往后就能配得上萧珂,再大的疼痛,她都能忍受得住。
药浴过后,未泠辞又给她服下洗髓丹。
一整日下来,于依禾都没有修炼,却清晰感觉到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体内淤积多年的杂质顺着毛孔不断排出,原本滞涩不通的经脉变得愈发宽阔柔韧。
她容貌因皮肤变白嫩更为清丽,为了不让萧珂他们发现她的变化,她请未泠辞对她进行伪装,让她看起来与平时无异。
接下来的半个月,于依禾每日都去未泠辞家中,早上药浴,下午修炼打坐,不知不觉中迎来了比武大会。
未泠辞和巫珞兴匆匆地跑去参加比试,但对她们来说武者实在太弱,哪怕她们装成最低级的武者,也能一拳打倒他们。
打了三场比赛,她们便失去了兴趣,还不如在家带孩子有趣。
不过每日待在家里,她们就会觉得无聊,便就带孩子去看比赛。
比武大会的最后一场比试,是萧珂和一个名为秦柏山中年男子的对决,这一战决定谁能坐上盟主之位。
在皇都的武者都去观赛,就连皇帝和国师也去了。
未泠辞和巫珞自然也不例外。
虽说她们不出门也能使用神识观赛,但是哪有现场热闹,两人便带着孩子到现场围观,顺便替于依禾观看结果。
场上,萧珂明显胜对方一筹,到了最后却故意输给了秦柏山,让对方获得盟主之位。
比武大会结束,九方烬的学堂和善堂也修善完毕。
萧珂带着萧柠离开了皇都。
于依禾也顺利住进了善堂的后院。
起初,学堂没有人进学堂学习。
九方烬便教于依禾认字和练剑。
于依禾心心念念一年后的约定,所以特别刻苦,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不是认字,就是练剑,要不就是修炼。
都说天道不负苦心人,杂灵根的的她终于在三个月后引气入体。
学堂也迎来五个穷苦的孩子读书认字,善堂也收留了三名孤儿。
由于孩子还太小,需要人照顾他们的日常,巫珞便把之前带出来的天巫族的巫侍召来了皇都城帮忙。
然,未泠辞发现九方烬却未涨功德。
她心中一叹:好事还是做少了,必需帮助许多人才能获得功德。
幸好九方烬的寿命长,不然还真耗不起。
就在未泠辞想着要做什么事赚取功德时,国师急匆匆地跑进善堂院子。
“主子,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