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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婉在来之前早就做足了功课，她既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单纯好奇，她尝试主动掌握着说话做事的节奏。
先认亲，再客气寒暄，最后和堂哥说明来意，到时候就看先旭哥怎么打算了。
这里的电商产业园也许没有义乌、宿迁的规模，但模式是差不多的，只是刚起步量小，又没有中转功能。不过胜在距离古窑村比较近，若是真的家庭式小作坊直出或是琉璃大厂流水线烧制，运输方面还是有点优势的。
温如婉简单看了一眼园区的地图，发现这里不止是琉璃制品，还有陶瓷、日用玻璃制品、博山特色食品和轻工与健身器材。这些都是博山产业命脉，每种产业都并非一家独秀，也没有形成垄断局面，而是百花齐放。
她前几天在市里的时候就在手机上刷到了堂哥的直播间，直播间的名字起得相当响亮好记，叫温氏非遗传人（只做正宗博山琉璃）。
温如婉并没有深究堂哥现在是不是登记在册的非遗传人，只是后面只做正宗博山玻璃确实是他们作为匠人的初心和金字招牌。
她在前台打听堂哥，也许是园区内人员众多，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直播间的具体位置，只让温如婉上三楼看看，那一层都是直播间。
“小婉儿？”
温如婉抬眼，先是一愣，眼前这个长相和她的父亲眉眼有点相似的大叔，除了过于富态之外，实在像极了他们家里的一个人。
她试探着问候对方：“二伯？”
温顺喜欣喜地应声道：“哎，我的侄闺女呦，你可是我们家的宝贝疙瘩，老爷子最疼你了！”
温如婉看到前台就连主管模样的人看到二伯都齐齐站了起来，他们轻声喊了一句“温董”。
她知道二伯的生意做得很好很大，但没听说他有产业在博山。况且二伯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么多天没见他回去看爷爷？
她有好多疑问，正要开口，二伯将她领到了三楼。
一个电话，二伯一个示意走到一边去接。
这里一眼望过去有将近一百个隔间，每一个隔间都是一个单独的直播间，方寸空间里灯火明亮，镜头对准货品，此起彼伏的话术声交织在一起，有人热情吆喝推介货品，有人耐心解答观众提问，有人借着互动调动气氛。
他们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卖货，只是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也和从前的买卖吆喝并无两样，还显得更加心酸。
温如婉原以为镜头前面的主播有多么的风光，想宣讲一样激情四射，没想到就像蜂巢里的蜜蜂那样，勤勤恳恳地在自己的隔间里每天重复着做相同的事情。
她走在过道里，透过窗户往里面看，和屏幕里经过美颜修饰过的脸不一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倦。
过道里没有人却有一股很呛鼻的烟味，拐角处的茶水间有人倚着墙壁已经睡着了。
“快点，该换班了。”
“好，我马上来，冲杯咖啡。”
再往里走就是步梯，温如婉张望了一下，几个年轻的小伙儿随即掐了烟，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找谁？”
一小伙问。
温如婉顺势问：“我找温先旭，你们认识吗？”
“卖琉璃的？”
“对，他的直播间名字叫——”
话还没说完，小伙就指了指其中一个隔间说：“他在那，才开始，你来的不巧，要等他下播估计得傍晚了。”
温如婉道过谢之后就看到了堂哥手里拿着一只琉璃小马，今年是马年，小马元素的饰品一度成为最畅销的商品。头顶上的日光灯将琉璃小马映出细碎流光，本就小巧的物件在直播间里面光彩夺目，但在这么多隔间之中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现在我们直播间的都是我们的家人，原先要卖到九十九的琉璃小马，不要六十九，不要三十九，就十九块九行不行？”
“十九块九包邮还不行？”温先旭作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虽然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故作深沉，最后一锤定音地拍板道：“都是家人们，我自掏腰包，六块九上链接，只有十单，抢到就是赚到。三二一上链接！”
六块九？
琉璃小马？
简直不可思议。
回想起来，温如婉好像没在大伯家看到有做琉璃小件，而且听大伯的意思，他只做传统大件，先旭哥虽然分了家但作坊还没成气候，有订单还是要求他的。
那他这些在直播间卖的货是哪里来的？
温如婉正自己琢磨着，二伯听完电话来找她，脸上堆着笑，肥硕的身体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像极了一只胖企鹅。
“小旭正忙着呢，要不我们俩先聊会？”
狡黠的笑意下像是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温如婉对二伯没有敌意，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二伯可不是好惹的，自己最好离他远点。
“二伯，我还要上班，你什么时候到爷爷家，我现在住在爷爷家，你要是想聊随时来。”
提到爷爷，温顺喜的脸上没了笑。
温如婉见怪不怪，脸上的转变肉眼就能看得出来，心里的伪装却层层裹藏。
温顺喜一向不喜欢这不赚钱的玩意儿，说好听点是非遗，说不好听点就是赔钱货。
作为一个地道的商人他不可能把钱扔在他看不上的项目身上，他会投钱在电商产业园上还让先旭哥做直播卖琉璃，温如婉有点想不通。
她只知道二伯早年，估摸着这话有三十多年了，他出去闯荡，挣了一点小钱，小钱变大钱，又成了万元户。后来和人一起搞房地产，不值钱的地皮拔地而起成了高楼大厦，一下子让他挣得盆满钵满，成了房地产小亨。
与他的家庭背景和学历人脉，又是白手起家，能做到房地产小亨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但他一直都在外地游走，从来也没把博山圈进自己的商业帝国里。
照理说，这样的人物在村里不说是人人崇拜，起码算是个人物，但事实上村里人不敢和他多有交集，多半还是因为他的第一桶金来的不清白，到现在也没人说得清他是怎么发家的。
恐怕连他本人都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