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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爷爷说的出差其实是她要请假去找人，她爸托人打听了，小金子现在还在博山，只不过在高新技术区那边。
那里都是高新技术企业，厂房林立的想找个人恐怕没那么容易，温如婉想到了柏长卫，他之前展示的就是高新技术区这边的工业陶瓷，想必他在这里一定有人脉。
虽然只有十几公里的路程但温如婉还是给自己留了足够的时间，头一天找人，第二天娓娓道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第三天直接带走。
这一切都在柏长卫来接她的时候想得明明白白的，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和他坦白自己是来找人的，只说是参观学习，还让柏长卫给她安排食宿。
“你们公务员出差不是都有补助吗？”柏长卫一时之间不知道把她安排在哪里。
主要是工作室不适合居住，家里又......
他无所谓，只是他的爸妈说到底还是比较保守的，到时候解释不清楚。
“我就住你工作室，一张沙发就够了，你不要告诉我，你的工作室没沙发？”
柏长卫开着车解释说：“我是怕你住不惯，对了，我上次和你说的，陶瓷和琉璃结合一起参赛的事情你怎么想的？你要给我个准信儿，如果要参赛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你知道的，现在时间不多了，我是无所谓，我是为你好，你要想在短时间内把博山琉璃打出名号来，那就得参加比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你知不知道？”
他口若悬河，说的是头头是道，副驾驶位置上女孩的口水也像小河一样静静地流淌着。
她的睡相绝对算不上雅观，但绝对是睡得最香甜的。
“合着我说这么多成了催眠曲了，这多少天没睡觉了，哈喇子不擦一下都能流一车子。”
柏长卫嘴上嫌弃着，手上的方向盘却缓缓一转停到了路边，给这位女士轻柔地擦了擦嘴角。
温如婉之所以睡得香甜是因为很久都没睡过一个整觉了，虽说爷爷过了危险期，但她成宿成宿地守夜再加上白天还要忙工作，身体多半还是有点吃不消的。
其实那天爷爷屏退众人，和他们兄妹俩在病房里谈的都是给林娇出货的事情，事以密成，多半是怕有人搞破坏。
看来爷爷这次也学坏了。
温先旭在回家的路上就被他爸问了一遍又一遍，但他硬着没接茬，反而质问起了他爸为什么不知道妈妈喜欢什么花。
温宏民折腾了半辈子，哪里懂这些所谓的浪漫，他管这些浪漫叫浪费，他和很多男人一样一辈子都不会懂得什么叫浪漫。他只知道他这一辈子对得起天对得起地，他管他们吃喝，没有抛妻弃子，即使妻子去世他也没有再娶。
在他看来，他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了。
“我问你爷爷跟你说了什么，你提你妈干什么？”他不以为意，习惯性地摸出烟枪，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就准备点火。
在他猛吸了两大口，烟雾入喉，他瞬间感到神清气爽的时候，温先旭又开口了。
“妈是怎么死的？”
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初夏让人不禁跟着发颤，他们一前一后的局面也开始发生转变。
温先旭走到了温宏民的面前，重复刚才的话：“妈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病死的！”他丢下这一句，很着急地埋头往前走，像是后面有人在追他。
温先旭没有再次跑到他的前头，而是在后面跟着，他的步伐很稳，到底是年轻人，即使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大喘气，他问：“爸，我问你，爷爷为什么不肯传技给你？”
温宏民猛地僵在原地，站在星辰之下的儿子显得既冷血又无情。
“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他坚信，这些不是爷爷跟他说的。
但不是他又能有谁呢？
这些事情连他的几个弟弟妹妹都不知道，陈年旧事怕是只有亲爹亲妈才知道，妈没了，爹还在，而且他还和他谈过。
在场的还有其他小辈，难道温如婉也知道了？
谁都知道温宏民跟在老爷子后面学艺的时间最长，但因为天赋问题他一直学不到精髓，以至于老爷子后来才找来一个外姓的徒弟准备接班。
所以这么多年温先旭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像爷爷证明，他们一家是有天赋的，即便没有他们也会笨鸟先飞，没日没夜地钻研烧制技巧，总有一天会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但有一点他始终没有想到，原来爷爷不是没传，而是他爸压根没学，甚至为了邻村的一个寡妇把自家的独门手艺交给了别人。
爷爷为了让他沉下心，说了一门亲事，想着先成家后立业，也就是后来温先旭的妈。结果更可气的是，在妻子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他又跟那个寡妇搭上了。
这一次搭上了，把自己未出生的第一个孩子也搭上了，流产之后温先旭的妈妈就落下了病根，后来拼死拼命地怀上了他，一口气都憋在心里，憋了这么多年，温先旭现在才知道妈妈心里这么苦。她后来成天顶着泼妇的模样，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
他妈是病死的，是乳腺癌，平常人们总说这种病大多是女性常年隐忍不发地受气，不停不断地受气，慢慢淤积而成的。
更可悲的是，他爸现在还和那寡妇有来往。
而且他一直想和那寡妇结婚，只是寡妇不同意，毕竟她不会为了温宏民这一根草放弃整片森林。
温先旭为什么知道，当然不会是爷爷说的，爷爷再瞧不上这个大儿子，也不会在孙子面前提起儿子的不是。
是他的小作坊轰隆轰隆作响，开始大干特干，冲着光明的未来努力前进的时候，那个寡妇来浇的一盆冷水。
“想不到你和你妈一样能干，只可惜你妈死的早，看不到你争气的样子了。不过说到底你也差点成了我的半个儿子，所以我看了你这般能干就当是你妈看到了吧！”
她斜斜倚在木门框上，一身半旧的花布衫，腰身松垮，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颧骨边。生着一副凸颧骨、薄嘴唇，眼尾微微上挑，一双三角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轻佻的打量，嘴角天然往下撇，天生一副不好相与的刻薄相。
咔嗒咔嗒不停往嘴里送瓜子，嗑开壳便随意朝地上一吐，满地散落着干枯的瓜子皮。说话时下巴微扬，舌尖卷着瓜子仁慢悠悠嚼动，每一次抬眼，目光都像带着钩子，将人从头到脚掂量一遍，话语裹着市井里磨出来的尖酸，似笑非笑，眼底藏着算计。
温先旭记得她好像还有个儿子，和他一般大，现在好像也在做琉璃，也有自己的小作坊，
两家距离也不远，殊不知那家的末流功夫都是他爸温宏民教的。
仅仅皮毛就够他们一家吃的了，温先旭本不想理她，见她高举手机开始拍摄才赶她出去说：“你出去，你这里不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