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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意已经有一周没和他爸说过一句话了，直到今天温顺喜才忍无可忍。
他开口问她道：“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难道你就这样打算一辈子不和爸爸说话？”
温景意别过头去，像一只倔强又傲娇的小公鸡，她有自己的骄傲，但是现在她大概率在很多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温顺喜今天本来应该是很气愤的，不过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也正是这个电话让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柏金丰是做足了准备来竞标的，与他只是高价竞标有所不同，柏金丰有意想要将竞标的大量土地用于博山古窑村琉璃文化的宣传，他的目的完全是公益性质的，甚至完全没考虑收回本。
温顺喜从来没见过一个商人竟然不考虑成本与回报的问题，柏金丰不像个企业家，倒像是个乐善好施的慈善家。
他见过有些人，总是不遗余力地挣钱，但这些好不容易挣来的辛苦钱，他不用于自己享受生活，而是回馈社会，甚至能帮一个人是一个人。每每看到一些报道，他就觉得假的很，自己都活的很苦很累的人，竟然还会将大部分的钱用于资助山区的孩子读书。
他是过过苦日子的，他的苦日子不仅仅是没有钱，而是没有尊严，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精神上的一种苦难。
柏金丰下了血本地中了标，结束之后还亲切地与他握了手，他拍了拍他的肩头，还像之前对他说：“有空常回家看看你爸爸。”
思绪一下子飘回过去，那时候两人都还年轻，但在老爷子的打压下，他们即便年轻但未必气盛，反而还不如现在。
那时候在老爷子的眼中心里，家里搞琉璃才是好孩子，如果不搞但是会读书那也行，只有像他这样的，又不搞琉璃又不读书，整天像个二流子东窜西窜的，全家人都不待见。老爷子是个传统的人，士农工商，商是最末流的，哪怕他现在的资产可以超过家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他们加起来都没有自己钱多，但是他始终是家里老爷子最看不上的人。
上午他接到那个电话，是大学打来了的，因为学生本人的号码联系不上，所以才打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来问学生怎么不来报道的。
现在已经是九月底了，温景意还没来报道，幸好这所大学的研究生也是要参加开学军训的，否则这一个月落下来的课程足以按旷课处分，可以勒令退学了。打电话来的是校务处的老师，旁边还有一位听着声线像是年纪偏大的老师。
他问：“您对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温景意这孩子我面试的时候瞧过，很机灵，对中国古典园林艺术很有见地，虽然文化课差一点，但当时我也是顶着压力破格录取她了，那天她好高兴的，一直在学校门口等我下班，还和我说了很多她自己的事情。她是专门从国外回来的，虽然也是学的建筑，但那些她浅尝辄止，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她爸爸一直让她学这些，说学了有用，可以挣大钱。我想，您就是她爸爸吧？”
温顺喜羞红了脸，嗯了两声。
“孩子长大了，有天赋有兴趣有想法，那是好事情。我们做家长的不要束缚住他们，世界是年轻人的，几十年前我想我们应该也会面临家长对我们的这种‘对你好’的那种束缚，当时您是怎么个想法，您还记得吗?”
温顺喜没想到自己好像成为了另一个老爷子，他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对面苍老的声音继续和善地说着：“我呢，一直很佩服那些从国外回来的孩子，他们热爱祖国，热爱脚下的这片土地，他们也知道祖国始终是欢迎他们的，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希望。走出去不代表就是崇洋媚外，留下来也不一定就是在国外混不下去或是没出息，我想您的年纪应该比我小一些，这些道理您都懂，自然比我这个老顽固要多变通一些的吧。”
温顺喜要是知道一直在和他说话的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建筑学大师的话，他一定会更加羞愧难当的。
他将粘好的录取通知书从门缝里塞了进去，撕成碎片的录取通知书他粗枝大叶地粘了一晚上。
即使这不是他撕碎的，但他知道与他亲手撕碎的没有两样。
瓷间琉境，似乎是这个孩子的敲门砖，但他作为父亲却做了什么。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右手悬在半空中始终没敢敲在门上。
他想劝女儿去上学，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人，也许由她开口去劝一劝，温景意可能还会听。
爷爷烧了一大桌子菜来招呼柏家父子，温如婉急匆匆从外面回来也买了一些熟菜，当然没忘了给赫赫带点小甜品。他们边吃边聊，温如婉也把上市里开大会的情况简单地说了说。
“你这个提议确实不错，就业是民生大事，非遗文化是本地传统文化，陶瓷和琉璃又是博山最特色的非遗技艺。两者结合在一起，既能拓宽就业渠道，又能宣传非遗技艺，最重要的是，它还是一种全新的模式。”柏金丰点头称赞道。
温忠华对此不是很了解，只感觉虽然插不上话，但听得头头是道的，得到政府和小金子的双重认可，那么温如婉所说的必然是一件好事。
他笑眯眯地听着，此时他并不知道小金子中标了，不知道这个曾经的徒弟为了做了什么。
“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温如婉顿了顿，她不知道小金子叔叔会不会同意，亦或是对这次中标有了什么其他的打算。
柏金丰并没有急着答应：“你说说看。”
温如婉也不客气了：“我想将培训班开设在村里，就是那些没人居住的老旧小。不过你放心，我只要一间房，房屋修缮的问题我想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这个想法和柏金丰一拍即合，他欣然同意。
不仅如此他还希望由爷爷来帮忙筹备，“有老匠人在身边，更安心！”
温如婉撇过脸望向爷爷，带笑地说：“那要看爷爷答不答应了。”
柏长卫嘴里塞着饭，应声道：“爷爷不答应的话，就派我上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做了，做个教培老师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
教培？
说到教培，温如婉怎么忘了这个行当了。
她瞥了一眼日渐消瘦的赫赫，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下子可以一箭双雕了，既可以解决工作，又能解决家庭矛盾，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凑到赫赫跟前耳语了几句。
“真的吗？”
温如婉俏皮地眨眨眼：“前提是你必须听姐姐的话照着做，好吗？”
“好！”
赫赫一扫愁容，离地蹦了起来跳了起来。
“哎，你们上哪去？”
爷爷在堂屋里呼喊着，温如婉已经拉着赫赫奔出了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