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拜见仙师。”
女妖给心目中的仙师请了早,又为难的说:“见仙师清梦未醒,小女子自作主张,熬了一锅粥……”
“不必客气。”
陈度摆手,又问:“你还会做饭?”
“小女子粗通厨艺。”
陈度看出了她骄傲之下的自信,心中暗自点头,厨艺和女红在古代传说中,好像确实是狐仙的标配。
当然,他迄今仍不知道眼前这女子是什么妖。
“昨晚睡得好吗?”
“托仙师的福,睡得很好。”
抛开被噩梦惊醒,确实睡得不错。
她前天刚醒就遇上惊蛰,被雷撵着跑,跑到这间道观又被吓一大跳,晚上几乎没敢睡。昨天担惊受怕一整天,耗空了精神,到下午才确定仙师大概不会罚自己了,晚上虽然下了雨,却没再打雷,身心俱疲之下,床铺又舒服,当然睡得好了。
想到这里,她也升起些微笑意。
本来四百年前沉睡之前她就在担心醒来之后的事,一度以为自己焦虑过度,杞人忧天了,却没想到变化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可不管如何,现在也算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了一个立锥之地。
谁说运气差呢?分明运气极佳!
不料笑意刚冒出来,就听见仙师说:
“昨晚半夜,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察觉到外面有些什么动静。”
云织心中当即咯噔一声!
“仙师是指……”
“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你有看见吗?”
陈度淡淡瞥她一眼。
女子当即一惊。
那是个很小的法术,可以说就和悄悄话一样,动静也很小!仙师在睡梦中都能看见,他的神通究竟有多不凡?
要知道她的袇房在道观前院,仙师的住处则在道观后院,中间隔着半个院子和一间神殿,更兼有夜色浓浓、风雨竹摇声。
恐怕这间道观乃至这座山上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了。
难怪昨天自己回来偷了宝物垃圾后,刚想走就地动山摇。
可也并非她行了蠢事。
一者她生在末法时代,本就没有见过几个神仙高人,另一方面,她只是给老友传一封口信,自以为没有任何冒犯仙师的地方,就连提到自己醒来遭遇之时,对仙师也颇有敬意,自觉也许无需避讳。
现在仙师特地提起,显然并非询问,而是敲打,也许她还是有些考虑不周的地方。
当今之计,唯有坦然承认。
“不敢隐瞒仙师。昨夜云织闲暇下来,想到一位老友,当年我游历天下时与她相识,因为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妖精鬼怪,故而惺惺相惜。后来又同时沉睡,我怕她醒来无措,故而给她捎了一道口信,告知她世上的变化,并没有敢透露仙师的具体事项。”
昨晚的梦居然是真的!
是自己觉醒了某种特殊能力?还是这间道观或者这座山也随灵气复苏而“苏醒”了某种功能,这是它的某种防御机制?
陈度觉得后者可能性稍大。
这倒让他对这女妖更放心了一些。
当然,也不排除她故意为之。
古代流传下来的故事既多又杂,妖怪多有狡猾的,也多有赤诚的,难以分辨。
“本事不错。”
陈度夸赞了一句。
不算昨日的地动山摇,这还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法术,他对此很好奇,于是又随口问道:“你都会些什么法术?”
“仙师过奖。云织道行低微,本领浅薄,末法时代无师无父,纵然游历天下,所寻找到的法术也寥寥无几。除了这‘遥寄春’之外,还有一招可让人生幻的法术,很多妖怪都会,美其名曰‘如梦令’。又学过一门夜行之法搭配自身天赋来用,唤作‘夜游宫’。以及一门可以与大多山间生灵沟通的正统法术,曰‘聚兽调禽’。”
云织一点不敢隐瞒,语气惭愧:
“再就是一些妖怪生来就有的、各不相同的手段了,在仙师这里都称不得本事。”
就这点本事?
莫非有所隐瞒?
陈度点了点头,不予置评,又随口问:“你的老友是妖是鬼,是精是怪,是神是仙?”
“云织哪有本事与神仙相识?她是一只天生地养的精灵罢了。”云织悄然将自称从“小女子”改成了“云织”,这样显得没有那么生分。
是她的一点小心机。
“精灵啊。”
陈度点了点头,暂时没有多问,只是走到院子中,查看起道观里那棵宝树来。
树上的果子已经有花生大小了。
真是一天一个样!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树,总算距离成熟也不远了。
粥也刚好熟了。
陈度用拼夕夕买的二十块钱的蒸蛋神器蒸了三颗土鸡蛋,又拿来一罐豆腐乳、一包榨菜,自己剥了两颗鸡蛋,分了一颗蛋黄给猫儿。
他不爱吃蛋黄,吃了哽啾啾的,巧了,猫儿爱吃蛋黄,绝配。
同时他在心中思索。
目前仍旧不能确定这只妖怪的内心本性,自己的“高人”身份仍旧是自己的护身符。而自己身为“高人”,显然不能向她请教初级问题,因此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和话头,让她带自家猫儿修行。
最多给她一颗灵果做为报酬。
自己则在旁边偷听。
看来关键还是在自家猫儿身上!
再想到昨天它特地捉了两只大肥耗子叼过来,它和自己一人一只,虽然陈度没要,但也很开心,于是他又特地取了一个罐头,开了给它,以示嘉奖。
猫儿吃得呼噜不止。
“你学学人家,五谷杂粮样样不忌,还会煮饭,而你呢,也开了智,还在逮耗子吃。”陈度假意训斥猫儿,为之后请云织做老师做铺垫。
不出所料,猫儿理都不理他,头都不抬一下。
云织的目光则一直瞄向仙师用来装豆腐乳的玻璃罐子,以她的眼见,着实很少见到这么剔透的琉璃,料想应该价值不菲,想不到它会用来装腐乳这种不值钱的东西。
还有榨菜的袋子,看着像纸非纸,像银非银,居然用来装榨菜。
“都是这个时代的小玩意儿,都不值钱。”陈度仿佛看出她心中疑惑,“一会儿给你开个电视看看,你好看看这个世界。”
“电视?何物。”
“就是客堂墙上那个,可以让你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
“都依仙师。”
云织心中疑惑太多,越发觉得自己见识浅薄,那种穷妖怪到了城市的自卑与无措越发浓郁,既不敢多问,又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吃完饭后,云织主动洗了碗,还把猫儿吃完的猫罐头也给洗干净了,才来到客堂。
“坐吧。”
陈度指着电视机前的太师椅。
道观有且只有一个电视,在客堂里,也是买的二手的,总共才买成一百块钱。
“云织不敢!”
云织看见旁边有个蒲团,立马过去坐了下来,并将腰板挺得笔直,身下马面裙如花朵一样铺开。
陈度则拿起遥控器,按开电视。
老电视,开机有些慢。
云织看见上面无端亮起了红光,当场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宝器,已经被仙师激活,于是聚精会神,死死盯着。可是木几上那盘品相毫无瑕疵的仙果又着实吸引着她的目光,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为什么放在这里一直没有坏,香气也全部内敛。
刹那分神,电视就打开了。
“修成大罗金仙,回来却被退婚,小伙当场拔出飞剑,全场人都傻了!”
云织顿时睁圆了眼睛。
“这是广告。”
仙师的声音适时传出。
“没工作,没钱花,找‘有钱花’!做生意,要周转,找‘有钱花’!”
“还是广告。”
以后宽裕了一定买台广告少的电视。
广告过了,陈度调到一个新闻频道:“看吧,这是新闻时事,里面就是现在山下人间正在发生的事。”
云织来不及去想这面墙如何出现的声音和动画了,立即聚精会神,紧盯屏幕。
“本台消息,今日,我国航天员搭乘新一代载人飞船,着陆月球表面,开展科学探测与技术试验,实现中华民族千年奔月梦想……”
“当地时间晚八点,地火国卫队出动多架攻击型无人机,对当地一处白滨国基地实施打击……”
“檀丘国试射洲际导弹……”
“太空算力中心……”
巨大的机械飞向月亮,无人机跨过长空带来毁灭,彗星从大洋上空略过,留下的云迹好似一把神剑,就连星空的深处也建造了奇迹。
云织看得目光呆滞。
陈度在旁边偷瞄,却是非常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突然一下,画风骤变:
“一刀砍死东海龙王,爆出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爆率百分百,运气好还有如意金箍棒!快来玩吧!”
云织一下更震惊了,僵硬转头,看向陈度。
“别信,广告。”
陈度已经习惯了,如是说道。
云织还是点头,神情木然。
问题来了,何为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