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抬头。
眼睛越来越亮。
他先看龟甲。
随后看龟首。
最后目光缓缓往下。
落到了玄龟四足之上。
陆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
共工摸着下巴,十分认真地开口。
“好大的龟。”
他停了停。
又补了一句。
“你这四条腿。”
“真结实。”
陆沉:“……”
整个镇龙关,也在这一瞬诡异安静下来。
如果说洪荒之中哪一句夸奖最容易让陆沉产生心理阴影。
那共工刚才这句话,绝对能排第一。
你这四条腿真结实。
共工只是随口一说。
甚至带着明显赞叹。
可落在陆沉耳中,几乎等于未来拆迁队负责人提前来看承重柱。
最要命的是,共工本人还完全意识不到问题。
他站在镇龙关外,仰头认真观察玄龟法身。
目光来回扫过陆沉四足。
越看越满意。
“盘得稳。”
“骨架也厚。”
“你这根脚确实少见。”
“玄龟一族我见过不少,跟你一比,全像小崽子。”
陆沉一句都不想接。
共工又绕到法身侧面。
“龟甲也厚。”
“腿更好。”
寒绝终于憋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敖烈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觉得寒绝迟早会因为这种嘴欠被帝君丢进归墟海眼。
果然。
陆沉法相目光缓缓落在寒绝身上。
寒绝瞬间板起脸。
“帝君。”
“我刚才呛着了。”
陆沉懒得揭穿。
他现在更想让共工赶紧把视线从自己的腿上移开。
“共工道友。”
“你不是来看水吗?”
共工一拍脑袋。
“对。”
“差点忘了。”
镇龙关众人再次沉默。
感情看龟才是重点?
共工向三生门走来。
按照归墟规矩,任何外来者进入内界都要过门。
即便祖巫也一样。
共工显然早就听说过三生门。
他一点没摆架子。
直接迈入第一门。
黑白因果光辉落下。
三生门猛地震动。
因果薄自动翻开。
可这一次照出的东西极其特殊。
共工身上杀孽不轻。
祖巫行走洪荒多年,战斗次数很多。
巫族本身又以肉身强横闻名,和其他族群冲突从来不会少。
可大部分因果都极其直接。
谁打他。
他打谁。
谁抢巫族地盘。
他打回去。
谁上门挑衅。
还是打。
少见阴谋算计,也几乎找不到故意欺压弱族换取资源的恶因。
因果线看着粗。
结构却简单得离谱。
澜霜看了半天,表情都有点微妙。
因果薄很少照到这么“直”的人。
第二门验心性。
灰色水镜亮起。
共工内心映照得更简单。
盘古殿。
巫族兄弟姐妹。
水。
战斗。
还有一座高耸入天的不周山。
除此之外,真正复杂的欲念极少。
寒绝站在旁边,看得一脸感慨。
“这人心思比我还简单。”
敖烈看他。
“你这是夸自己?”
寒绝没理他。
第三门断杀劫。
暗金水纹扫过共工身躯。
起初只是正常亮起。
可下一瞬。
整座三生门突然剧烈震动。
陆沉心头猛地一紧。
一道极其细微,却红得惊人的因果线,从共工身上冲天而起。
它没有指向现在任何敌人。
也没有指向巫族。
反而遥遥延伸向洪荒中央。
那个方向。
不周山。
陆沉瞳孔微缩。
系统界面也在这一刻自动浮现。
【检测到宿主未来补天死劫关键因果人物进入三生门。】
【共工。】
【当前死劫关联尚未触发。】
【未来因果正在沉睡。】
三生门只震动了短短一瞬。
共工自己甚至没察觉。
他回头看门。
“过了吗?”
澜霜看向陆沉。
陆沉压下心中波动。
“过。”
共工顿时咧嘴。
“我就说。”
“我又不是来闹事的。”
他大步走入归墟。
真正进入内界之后,共工很快被北冥海吸引。
那片海与洪荒北海完全不同。
水运全部内循环。
玄冥定海珠镇压中央。
吞海兽灵则沉在海底水脉之中。
共工作为水之祖巫,只看一眼便感觉到这里的特殊。
“好地方。”
他蹲在北冥海边,把手伸进海水。
无数水纹顺着手臂蔓延。
北冥海竟然主动卷起一道浪潮,将他整个手掌包住。
“这水不是普通北海水。”
“混了归墟之力。”
“还被先天灵宝镇过。”
陆沉站在旁边。
“玄冥定海珠。”
共工恍然。
“原来那颗珠子被你拿了。”
北冥水府之事在洪荒大能圈里早就不算秘密。
共工显然听说过。
他一点都没有夺宝想法。
反而沿着海岸一路走,一边走一边研究水脉。
走到玄岳山与北冥海交界处时,他甚至蹲下来摸了半天地脉。
陆沉跟在后面,心里却始终没真正放松。
因为三生门刚才那道红线。
太醒目了。
共工本人现在完全没问题。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相处的祖巫。
可未来因果已经在他身上埋下。
陆沉一路观察。
共工却忽然回头。
“玄龟。”
“你为什么总看我?”
陆沉面不改色。
“你是第一次来归墟。”
共工点点头。
“也是。”
他根本没多想。
继续研究北冥海。
百年时间,对洪荒大能而言只是片刻。
可这百年中,共工几乎把北冥海外围水脉全部走了一遍。
他对归墟的水运体系评价极高。
尤其玄冥定海珠与吞海兽灵一镇一吞,使北冥海几乎不会出现大规模水患。
共工甚至主动帮陆沉调整了几条水脉。
他只是随手一拨。
原本略显绕远的三条暗流便重新汇入主水眼。
北冥海灵气循环效率明显提升。
陆沉不得不承认。
共工在水之一道确实很强。
比归墟里所有水族都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可越是这样,陆沉心里越发复杂。
一个现在帮自己修水脉的豪爽祖巫。
未来却会一头撞塌不周山,间接触发自己的补天死劫。
这种因果反差,实在让人难受。
百年结束。
共工从北冥海中起身。
“你的水看完了。”
他抬头,又看向陆沉玄龟法身。
陆沉心中再次升起警惕。
共工咧嘴。
“现在能让我看看你真身的腿吗?”
陆沉脸一黑。
“不行。”
“为什么?”
“不想给你看。”
共工挠了挠头。
随后大笑。
“行。”
“那以后再看。”
陆沉心里只有一句话。
最好永远别看。
可系统界面上。
那条连接共工与不周山的红线,已经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