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那句“更像一个真正的生灵了”落下以后,陆沉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这句话若换成其他人来说,他最多听个乐子。
如今站在面前的可是已经证得圣位的女娲。
造化大道圆满,放眼整个洪荒,在“生命”这件事情上,恐怕已经没人比她看得更加清楚。
她说这具旧壳越来越像真正的生灵,那就说明自己这些年走的路线确实正确。
万族认知、龙汉因果、罗睺魔劫、地脉功德、紫霄听道、女娲造化善因,这些一点点堆下来,原本只是蜕下来的一层龟壳,已经拥有了越来越完整的“玄渊帝君”身份。
陆沉表面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高兴起来。
“看来这些年没白养啊。”
女娲见陆沉久久没有说话,又认真观察了几息。
她如今证得圣人果位以后,眼中所见与过去完全不同。
过去进入归墟时,她只能感觉这道玄黑法相与寻常身外化身有些区别。
如今再看。
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加明显。
法相之内拥有一丝真实本源。
气息也并非单纯依靠法力维持。
更深处还有天地承命、功德、万族愿力、地脉之气相互交织。
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已经开始形成一种真正属于生灵的“根”。
只是这根还残缺。
就像一株已经长出主干的大树,枝叶繁茂,根须也扎进了泥土,却有几处重要结构始终没有补齐。
女娲目光落在旧壳法相身上,轻声道:“玄渊道友,你这具化身应该还在继续祭炼吧?”
陆沉心中微微一紧,嘴上随意道:“闲着也是闲着,慢慢养着呗。”
女娲点了点头。
这回答倒也符合玄渊道友的性子。
别人炼制化身,多半追求战力、神通、替死、远行,恨不得越强越好。
玄渊道友养一具化身,最看重的似乎一直是“真实”。
这一点放在过去,女娲还未必能够看出多少深意。
如今证圣以后,她却隐约感受到,这具法相似乎与玄渊道友身上某种极深的天地因果相连。
只是归墟之力隔绝天机。
哪怕她已经成圣,也看不清那条因果最终通向什么地方。
女娲并未强行窥探。
玄渊道友既然一直没有主动提及,她也没有必要追根究底。
更何况,她这次来归墟,本就为了还一份善因。
女娲收回目光,笑道:“道友刚才一直不肯受我的谢礼,那换一种方式如何?”
陆沉本能警惕起来。
“什么方式?”
女娲抬手指了指他这具旧壳法相。
“我替你把它补得更加完整一些。”
陆沉眼神一动。
这句话听起来可太有吸引力了。
他如今最缺什么?
完整旧躯。
龟甲有了。
玄渊身份也越来越完整。
承命纹、承地因果、造化善因都已经具备。
真正缺得最多的,恰好就是完整肉身。
尤其四足。
未来天地四极真正需要的,就是四根能够承担天地重量的玄龟巨足。
没有四足。
自己这具旧壳养得再真实,到了关键时刻也很难真正顶替本体。
系统对此已经给出过非常清楚的判定。
完整承天路线迟迟无法开启,最大的缺口就是旧躯本身并不完整。
陆沉这些年也研究过很多办法。
用自身法力凝聚。
太虚。
用北冥灵脉塑造。
根基不够。
直接分割本体血肉填进去。
风险太大。
陆沉连这个念头多想几次都觉得四条真腿隐隐发凉。
可女娲如今主动提出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造化圣人啊。
她刚刚连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全新族群都创造出来了。
给一层本来就拥有玄龟本源的旧壳补全肉身,难度怎么想都比凭空造人容易得多。
陆沉心里已经十分心动。
表面却没有马上答应。
“道友准备怎么补?”
女娲听见这句话,眼中笑意更加明显。
玄渊道友嘴上一直推谢礼。
真碰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果然还是会认真考虑。
这才正常。
活了这么多年,哪里真有对什么都无欲无求的人。
女娲走近一些。
陆沉旧壳法相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
可真正本体很快反应过来。
等等。
现在站外面的只是旧壳。
怕什么?
真有什么意外,女娲折腾的也是旧壳。
陆沉顿时安心许多。
女娲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浮现一道柔和造化灵光。
灵光在玄渊法相周围转了一圈。
片刻后,她微微蹙眉。
“道友这具法相的情况很特殊。”
陆沉心里一紧。
“哪里特殊?”
女娲轻声道:“它本身就来自一尊极其强横的先天生灵,龟甲、根源、生命印记全部真实存在,只是血肉与四足缺失严重,如今又被你以大量天地因果重新养出灵性。”
陆沉没有接话。
这些都是真话。
好在真正本体依旧隐藏得十分稳妥。
女娲继续道:“想让它真正变成完整生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重新补足血肉骨骼,再让造化大道把这些东西与你原本的龟甲本源融为一体。”
陆沉听得眼神发亮。
“能补四条腿吗?”
女娲愣了一下。
她本来还准备从整体肉身慢慢讲。
结果玄渊道友第一反应居然直接问四条腿。
“当然可以。”
女娲点头以后,又觉得有些奇怪,“道友似乎很在意四足?”
陆沉立即回答:“玄龟嘛,没腿看着多别扭啊。”
女娲眨了眨眼。
好像也有道理。
真正玄龟总不能只有一块龟甲到处飘。
她没有继续深究。
陆沉见话题顺利过去,心中缓缓放松。
“道友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女娲笑道:“看来道友这次倒是不推辞了。”
陆沉干咳两声。
“你都专门跑一趟北海了,我再一直推来推去,多少有点不给面子。”
“这才对嘛。”
女娲声音里多了些轻松。
她与玄渊道友相处一直很舒服。
对方不会因为她如今成圣便小心到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也不会突然跑来攀扯更多因果。
想要就是想要。
不想要就拒绝。
这种相处方式反而让她觉得自然。
两人重新回到归墟最深处外围。
澜霜等人没有跟进来。
这里已经属于玄渊帝君真正的闭关禁地。
女娲站在北冥海上方。
陆沉则把那层玄龟旧壳从更深处缓缓牵引出来。
庞大的龟甲一出现。
女娲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这具法相的核心本体。
她眼中立刻浮现惊讶。
“好大的玄龟。”
陆沉听得有点心虚。
真正本体比这层旧壳还完整得多。
这已经算缩过很多次了。
女娲没有多想。
她的注意力很快落在旧壳表面。
一道道承命纹、功德纹、魔劫纹交织其上。
最深处那缕天命灵性似乎感受到女娲到来,竟然主动轻轻波动了一下。
女娲更感兴趣了。
“它在看我?”
陆沉沉默一下。
“最近确实越来越灵活。”
女娲走到龟甲旁边,伸手轻轻触碰。
旧壳没有排斥。
甚至那缕造化圣缘痕迹还自行亮起,与女娲指尖的造化大道产生共鸣。
女娲眼中顿时浮现明悟。
“这样更简单。”
“它已经记住我的造化气息了。”
陆沉心中一喜。
“那就麻烦道友了。”
女娲抬手。
乾坤鼎缓缓浮现在北冥海上方。
鼎中造化之气翻涌。
紧接着。
九天息壤、三光神水同时飞出。
看到这两样东西。
陆沉忍不住心中感慨。
刚拿它们造完人。
现在转头又来给自己的旧壳造腿。
这待遇。
真的相当可以。
女娲闭上眼睛。
圣人级别的造化大道第一次真正涌入旧壳。
轰隆隆!
整片归墟最深处都轻轻震动。
龟甲下方。
原本空缺的血肉边缘,开始出现无数细密造化丝线。
九天息壤被一点点塑造成骨骼。
三光神水融入其中,化作血肉生机。
造化大道顺着玄龟本源一路延伸。
第一条巨足的轮廓逐渐出现。
随后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陆沉真正本体藏在归墟最深层,一双巨眼盯得格外认真。
这可是他未来的保命根基。
一点都不能马虎。
最开始。
四条巨足还只是模糊轮廓。
随着女娲造化圣力不断融入,骨骼开始凝实,筋肉逐渐出现,就连那些最细小的玄龟道纹都一点点复刻出来。
女娲越炼越惊讶。
这具旧壳与真正玄龟本源之间的联系实在太深。
很多地方根本不需要她主动设计。
造化大道只要给出足够材料。
旧壳自己就会顺着曾经存在过的生命痕迹重新生长。
这让她甚至产生一种错觉。
自己不像在给一层龟甲创造身体。
更像是在帮助一尊失去血肉的古老玄龟重新复苏。
千年。
万年。
归墟深处始终被浓郁造化气息覆盖。
终于。
某一日。
第一条玄龟巨足彻底凝实。
轰!
巨足缓缓落入北冥海。
海水瞬间向四周排开。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也接连成形。
庞大的玄龟旧躯第一次拥有了真正完整的四足。
虽然龟首、内脏、血肉循环还没有完全恢复。
可最重要的承地结构已经出现。
就在第四条巨足彻底落下的一刻。
系统提示瞬间在陆沉元神深处疯狂浮现。
【旧躯获得造化圣力重塑。】
【玄龟四足道胎建立。】
【旧躯完整度大幅度提升。】
【完整承天路线正式开启。】
陆沉精神猛地一振。
终于开了!
他等这句话等得太久。
随后新的信息继续出现。
【旧壳承命度:四成七提升至五成二。】
【天柱承命适配:四成六提升至五成四。】
【补天死劫替命进度:四成七提升至五成一。】
看到最后一个数字。
陆沉整个龟都舒服了。
五成一。
真正过半!
虽然距离彻底安全还很远。
可这已经代表那条未来补天因果,第一次有超过一半的替命可能落在旧壳身上。
更关键的是。
这四条腿是谁补的?
女娲。
未来真到了天地崩塌那一天。
女娲沿着补天因果来到北海。
看到一具拥有自己亲手造化痕迹的完整玄龟旧躯。
再看看藏得连天机都很难抓住的真正本体。
她第一眼会认谁?
陆沉越想越开心。
女娲却不知道他心中这些弯弯绕绕。
她看着重新长出四足的庞大玄龟,满意点头。
“这样顺眼多了。”
陆沉旧壳法相站在旁边,同样看了很久。
最后十分认真地说道:“道友这份谢礼,我收了。”
女娲忍不住笑道:“这次不嫌因果重了?”
陆沉回答得非常自然:“有用的善因,多一点也能接受啊。”
女娲笑意更浓。
而在他们身后。
那具刚刚拥有四足的庞大旧躯,原本紧闭的双眼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