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都想留在这里。
何止王建国这样。
来这里留学的人有几个不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思?
李奎勇没有这么说,只是说了一句。
“那她现在是如愿以偿喽。”
“是啊,为了留在这里,甚至嫁给一个将近50岁,死了媳妇的老头。你说……她可才20多岁。”
抽了口烟,粱跃民的话里话外的全都是可惜。
“国家把她送来到这边留学,是指望着他学习先进知识,回去建设国家的,结果呢?”
一声叹息之后,梁跃民又喝了口酒。
似乎不太能理解她的选择,或者说瞧不上她的选择。
“人各有志吧。”
李奎勇调侃到。
“至少不是给人家当二房。”
“当二房?他张红还没有那么好命吧。”
粱跃民之所以会这么调侃,是因为sEA是非常特殊的。
出于对东亚以及东南亚传统习俗的尊重,这里的男性可以娶多个妻子,但是必须满足几个硬性条件:
首先必须具备足够的经济能力,男方收入必须达到社会中线收入标准的2倍以上,才可以娶第二个妻子,并以此倍增。
这是为了确保其能平等供养四位妻子以及他们的子女,包括住房、生活、教育等,因为住房建设局提供的公屋基本福利保障,但是第二位妻子显然是与这种基本福利保障是相违背的。
所以男方需要购买更大的房屋或者单独公寓,供其第二位妻子和他们的孩子们居住。
除了经济上的硬性规定之外,还需要获得已有妻子的书面同意,才能迎娶下一位妻子,且每娶一位妻子,都必须征得所有妻子的同意。
且即便是如此,仍然需经法庭审批,流程严格,需要法官亲自征求妻子的意见,需要调查男性的收入,审核相关协议是否公平,同时,第三方以及其代表律师也要出庭,三方会就很多问题签署相应的法律协议。
总之是一件极其繁琐且复杂的,一套流程走下来可能需要几个月。
而这些条件,事实上就是为增加多娶难度。
不是说随随便便的多收三五斗,就可以再娶个妻子的,对传统的尊重,并不代表放任。
再加上需要妻子的允许,甚至事前允许,否则,很容易触碰到“犯罪”,这也直接导致每年实际娶两位妻子已属少数,娶三位或四位极为罕见。
但,这一切都是对传统的尊重,毕竟,不能说有些人的传统是传统,而有些人的传统就不是传统了。
不过尊重的并不仅仅只有东亚和东南亚的传统,对于欧洲的传统同样也是尊重,如果他们采用基督教婚礼,也会被视为自动放弃多娶传统。
而这当然也是SEA传统且保守的另一面,不过,这种传统与保守,是公平的,不偏不倚。不会因为对象不同,而有所偏袒。
而梁跃民之所以会说张红没有那种命。
就是因为这些限制性的条款使得只有极少数人,极少数富人才有能力娶几个太太。
毕竟,普通人在第一条上就给卡住了。
普通人哪有那么多钱啊?
所以,直到现在,在更多的时候,他仅仅只是对传统的一种尊重。再加上现代教育下,已经没有多少女人愿意和其他人分享丈夫了。
所以,基本上就是一个传统,受法律保护的传统而已。
“你啊,嘴可可真够损的。”
李奎勇的话,让粱跃民说道:
“不是损,我只是瞧不上她,她和你不一样,国家掏那么多钱让她过来学习,结果呢?哎。”
他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摆了摆手说道。
“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最近怎么样?”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
一直聊到深夜,彼此才分手告别。
再把梁跃民送到地铁站之后。李奎勇就朝着学校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有些醉意,但是他还是想到了王建国和张红。
王建国为了留在这儿,不惜出卖自己的同胞。
而张红为了留在这儿,不惜搭上自己的身体。
这都是他们的选择。
看着远处的霓虹灯,虽然这里谈不上繁华,但是,却远远比老家繁华多了。
“就为了这里的花花世界?”
说着的时候,李奎勇不由自主的长叹了口气。
“值得吗?”
尽管如此反问,但是他的心里是知道答案的,毕竟每年都有很多人不惜冒着各种风险来到这里。
在电视上经常能够看到被拦截的偷渡船以及被逮捕的非法移民。
有很多人尽管拒不承认自己来自哪个国家,但是从相貌和言语上是能够听出来的。
他们来到这里显然是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只不过,这里并不属于他们。
“哎……”
这里真的是天堂吗?
李奎勇的心里并没有答案,但是,很多人都觉得这里是天堂。
可是世界上哪有什么天堂呀?
他看着一些路人。
或许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这里才是天堂,但是对于像他这样从外国来的人呢?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天堂。
毕竟天堂再美好,那永远都是别人的天堂。
他们不过只是匆匆的过客而已。
不过这里一开始又是什么模样呢?
朝着学校走去的路上,李奎勇的脑海中想了很多。
他想到叔叔描述的他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那时候这里到处还都是热带雨林,走出学校的时候,甚至能够看到蟒蛇。
“那时候,也就是能吃饱,能吃上肉而已。”
能吃饱,能吃上肉。
想到三叔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李奎勇的心里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对于他们来说,那已经就是苦日子了。
能吃饱,能吃上肉……
心里想着这一切的时候,李奎勇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了。
走着走着,他甚至想到了在老家的娘和弟弟妹妹们,他们都没有工作。
他们靠什么生活呢?
或者是他每个月寄回家的100多块钱。
100多块钱就够他们生活的了。
可是在这里,也就是几天的工资而已。
可是这相当于一个人好几个月的工资。去他老板车,一个月也就挣20来块钱。100多块钱,相当于半年的工资了。
“……”
想着这些李奎勇变的越来越沉默,他就那样默默的走着。
一路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时,一言不发。
回到学校宿舍之后,李奎勇看着空荡荡的宿舍,不由得叹了口气,因为舍友江海平和几个朋友一起去了莫斯科。
没错,他们是到那里看奥运会的。
仅仅只是因为有他们喜欢的球员在奥运会比赛,所以,他们就要跑过去给自己喜爱的球员呐喊助威。
这一趟要花多少钱?
“大概几千元吧。”
江海平的回答让李奎勇,感觉不可思议。
因为他并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出身,就是普通家庭。经常也在外面打工,只不过他挣到的钱都花在了自己身上。
就像这次去莫斯科观看奥运会。
为了这场奥运会,江海平也是存了好几个月的钱才攒了下来。
按照李奎勇的想法,江海平不应该那些钱存起来等将来用吗?
不,人家直接花在了奥运会上。
“我们总要出去看一看世界的,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想要长见识,总要先走出去吧。”
江海平的回答至今仍然在李奎勇的脑海中闪现着。
人家笑呵呵的回答着这个问题的时候,显得很随意。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
李奎勇知道他在14岁的时候,就曾经去过美国与美国的童子军军一起参加过活动。
也知道他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就一个人背着背包前往意大利,然后一路北上去了法国,西班牙,德国……游历了整个欧洲。
对于李奎勇来说这些事情都是不可想象的。
甚至听起来就非常梦幻。
他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呢?
“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这一切了。小学的时候送报纸,年龄再大点的时候送牛奶,16岁开始就在附近的加油站里做钟点工,嗯……我可是做过童工的。”
江海平的回答中带着某种调侃的意思。
对于此,李奎勇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毕竟,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在小时候,也想出去干活。
那时候全家人就指望他爹一个人拉板车挣钱。至于贴补家用,也就是靠着娘自己在那里糊火柴盒。
小时候他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帮着粘糊火柴盒,糊1000个才能挣5毛钱。
要是那时候他能出去干点活,至少能贴补一下家里。爹或许就不至于后来累的吐血,然后死了。
这些年家里是怎么撑下来的?
想在这儿,李奎勇坐在那儿点着一根香烟。
烟是骆驼烟。
烟味很冲,但却也很香。
这样一包烟要好一块多呢。
要是放在老家,他是绝对不会抽这种烟的,顶多也就是到大集上买点烟叶回头弄点报纸,自己卷烟抽。
“唉……”
发出这样的一声叹息之后,李奎勇整个人都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之中。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尝过很多生活上的苦楚,也正因此他才无法理解江海平他们。
他们可以从小就去送牛奶,送报纸,攒钱,然后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拿着那些钱到国外去旅行,只买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似乎,对于他们说他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生活的艰难,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将来。
他们看起来永远都是那副轻松的模样。
无忧无虑的。
不需要为将来担心,不需要为生活烦恼。
这就是他们。
说到底,这也正是他们之间的不一样吧。
就这样,坐在宿舍里,你可以用默默的抽着烟,因为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那么一点烟火在那里时闪时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