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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依旧是那样，只是一排并不起眼的两层楼房，所谓的大厅也不比汽车站大厅大多少。
广播里播放着航班的信息，大厅里坐着很多等待登机的人们。
因为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所以方四维和方渝成就来到了机场餐厅。
在用着午餐的时候，方四维的目光落在大厅另一侧——那里聚着十几个年轻人，差不多都是二三十岁模样。
他们大都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有的拎着黑色人造革皮包，有的背着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他们的声音比周围其他旅客高一些，神情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他们和普通的乘客不同，他们聚在一起，还有两个人在那里他们叮嘱着什么。
虽然从来没有见到过，但只是看了一眼，基本上就能猜出他们的身份——劳工！
从去年开始，每年有几万人以海外劳工的身份进入到sea，合同期都是五年。
多年来，sea对于劳工的需求一直都是非常旺盛的，从城市到农场，都需要海外劳工，这些海外劳工，在很大程度上确保了sea人的生活水平，就像大量的菲佣，爪哇佣一样，因为廉价，所以绝大多数家庭都能够雇佣得起佣人。
哪怕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雇佣一个菲佣，也是可以接受的。方四维家就有一个照顾他起居的菲佣，不过那是官方为他雇佣的。
在过去的几年之中，方四维对那个国家已经有了很多的了解，非常清楚在那里，外籍劳工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方四维侧过头：
“渝成，你知道为什么去年和他们签署了外劳协议，允许他们来SEA干活吗？”
方渝成想了想，然后才说道：
“电视上说，因为去年是二战胜利四十周年，所以允许战争老兵的直系子女或者孙子女来我们那务工。”
有些东西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总有一些原因
方四维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这是很多搜索队老队员的要求，当时的争论很大，不过最后还是获得了批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重新落回那堆年轻人身上，那些人都是享受到了父辈的余泽，因为父辈当年的牺牲，所以现在他们可以去SEA务工。
别看只是务工，毕竟对于SEA来说，对外劳的要求从来都是非常挑剔的，有着非常细致的要求，所有的来源国都有相应的协议，也都有相应的配额限制。
而那些配额是受到各种限制的——如果有劳工非法滞留，犯罪等，配额就会立即进行相应的消减。
消减的并不仅仅只是明年的配额，就连同前几年过来的，也要被遣返。
因为优先被遣返的都是涉及犯罪行为的劳工同乡，所以，那些殃及池鱼的劳工回国之后，往往会采用他们的方式对其和家人进行报复。
也正因如此，那些劳工们才会格外的温顺且服从。
不过，虽然sea需要海外劳工，但一直没有在这边大规模雇佣。
仅仅在小范围进行了尝试，数量很少，配额非常有限。
但是去年配额一下子增加了几十倍，也是有其特殊原因的。
那群人里有一个站在偏外侧位置的年轻人，身形偏瘦，他的手里一样拎着个黑色的行李包。
他的眼睛不时地扫过候机大厅的各个方向，所有的一切在他的眼里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新奇。
这里就是飞机场呀！
一会就要坐飞机了！
赵振邦的心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但是到最后都会回归到眼下。
我要下南洋了！
虽然只能在当地待5年，而且仅仅是去做劳工，不过就是去干活而已。
但是到那边干活和在老家干活是不同的。
很多人都传着那里扫大街的，一个月都能挣一两千块。
那里真的有那么富吗？
赵振邦并不知道，虽然他在镇上的录像厅里看过那边的电影。
可电影里拍的总与现实不一样
不过即便是如此，能有机会到那边干活，那也是令人羡慕的。
他清楚地记得，去年电视机里播放那个新闻、报纸上出现招聘广告的时候。
村里的人看着他们一家人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所有人都在说这一件事情——“振邦要出国了”。
“振邦要发财了……”
当初，他们家是村子里日子过得最差的一户，父亲因为早年间受过伤，所以干不了重活，地里的活有不少都是母亲一个人撑着，也就是这几年，赵振邦长大了，母亲才轻松一点。
村里有红白喜事，在酒席上他们总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甚至就连相亲的时候，别人一打听，也就作罢了。
以至于20好几岁的他，直到现在还没有娶上媳妇。
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那天之后，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早晚能发财的。
不过大家都是在观望。
从去年直到现在，终于在提供了各种证明之后，他获得了劳工签证。
在消息传出去之后，给他说亲的媒婆都踏破了门槛。
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要去sea了。
去那个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有传说那里的河里到处都是金沙。
至于现在河里还有没有金子，赵振邦并不关心，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挣钱！
挣到钱之后回老家盖上新房子，然后再娶个媳妇，接着就这样过一辈子了。
其实，对于周围的人来说，他们都怀揣着同样的目标。
就是到那边干活挣钱，然后回来过上好日子。
这时一旁有人在那里说道：
“听说在那边干活，一年能挣一个万元户。”声音带着笑意，像是说给身边所有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另一个声音接过来：
“那是过去式了，现在是两个，你没看电视上说汇率对，就是汇率又下调了。现在差不多是4块钱换一美元了，一美元换不到两块钱南元……”
“那是官价，黑市上早就是四块了。”
听着他们说着这一切的时候，赵振邦没有接话，但是他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那边挣钱真多呀。
他不知道自己一年能挣多少，但他知道无论多少，都比他在老家挣得多得多。
一年1万块钱，2万块钱——
过去连想都不敢想。
那边真的能挣那么多钱吗？
就在赵振邦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边的广播再次响起，登机口开始排队了。方四维站起身来，拍了拍方渝成的肩膀：
“我们走吧。”
方渝成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他们已经排在了队伍中间，前方那道门敞开着，外面的阳光正从通道尽头的玻璃墙透进来，像一条被拉长了的光带横在走廊中间。而那些人就那样朝着这条光带走了过来。
方四维没有回头。他走在前面，因为年龄的关系，他的步子并不快，就那样任由那些年轻人超过他，向前面走去。
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方四维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他很喜欢年轻人身上的这股朝气，而他们神情中的期待也是让人欣喜的。
而且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正像他们期待的那样，只要几年的时间，他们就能挣到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他们和家人的生活也将会因此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很快他们就坐上了飞机，飞机起飞后就向着南方飞行，靠窗坐着的赵振邦，在经历了最初的紧张之后，总是会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云海。
真的坐上飞机了！
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想到了父亲曾经告诉过他第一次坐飞机去印度时的感受。飞机嗡嗡响，飞着飞着就一上一下的，周围到处都是枪炮声……
就这样想着这一切，赵振邦闭上了眼睛，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脸上露出了笑容。
其他人的脸上差不多都是如此，这种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渴望。
又有谁不渴望着美好的生活呢？
就这样飞机飞行了几个小时，终于降落在了长安国际机场。
飞机降落之后，飞机上的乘客就通过廊桥下了飞机。
而在这些乘客之中，有的人归心似箭，而有的人则是充满了期待。
而跟随在乘客之中的赵振邦就这样好奇地看着周围，现在他终于抵达了长安，抵达了这个传说中的国家。
与其他人向往这里的繁华不同，他们更多的是期待。
对于他们来说，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充满那样的期待。
终于在走出海关之后，赵振邦一行人见到了前来接机的劳工负责人，
对方首先对他们的到来表示了欢迎，然后一行人就在机场外坐上了通往宿舍的大巴车。
坐在汽车上的赵振邦和其他人一样，都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他们就那样看着车窗外繁华的都市。
这里就是长安啊！
就是那个传说之中遍地都是金子的地方……嗯，黄金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