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明女神厄俄斯,玫瑰色的手指,把曙光撒向大地。
萨尔摩尼亚王城城头的卫兵,惊恐地发现。
他们的王,他们那强大又残暴的神王:萨尔摩纽斯。
此刻居然慌慌张张,踉踉跄跄地向着他们这边逃亡。
“快开城门!救我!”
“萨尔摩纽斯”拖着一只脚,腿弯插着一支箭矢。
他满身尘灰,声音凄厉犹如夜枭。
也不等城防士兵有所反应,便径直撞开城门,唤醒了满城军民。
而在他身后,“姜戈”紧追不辍。
他大步流星,弯弓满射。
随“萨尔摩纽斯”一起抢进城来,箭矢接二连三,尖啸着落在“萨尔摩纽斯”身上。
见此一幕,被惨叫惊起,出门查看的城中军民皆是大骇。
他们这才发现,那些被萨尔摩纽斯用长矛穿刺于道路两侧,用以彰显国王战胜死亡的受刑者。
已不知何时,随着鲜血流尽,彻底没了气息。
因此面对“萨尔摩纽斯”的惨状,萨尔摩尼亚无一人敢上前救护。
他们就这样看着,他们那战无不胜的王。
被一个疑似半神的“白银之民”小个子,一路追杀到王宫殿前的广场上。
宫中的王后,萨尔摩纽斯的第二任妻子。
苛刻虐待继女·提洛,将之赶出萨尔摩尼亚城的恶毒继母·西得洛。
闻讯踏出宫殿后,刚巧被“萨尔摩纽斯”抓住脚踝。
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的“国王”,染得妻子裙摆一片血红。
他凄厉地呼救道:“救我!救……!?”
话还没说完,他便被“姜戈”一把抓住头发。
顺着刺眼的血迹,原路拖回广场。
这把西得洛吓了一跳,她看着好似屠户的“姜戈”。
浑身战战兢兢,连吭一声都不敢。
倒是她身后的王宫守卫见君主遭难,纷纷鼓起勇气。
或是上前抢人,或是大声呼喝。
见此,“姜戈”也不多言。
他松开“萨尔摩纽斯”,张弓连射七箭。
将扑上来的七名护卫,全都钉上王宫的台阶、殿柱。
其劲道之大,那染血的盐晶箭矢犹颤动不止,随弓弦嗡嗡作响。
这一手彻底震住在场众人。
这些平日里嗜血好战的青铜之民,此刻一个个缩头噤声,好似大个鹌鹑。
而“姜戈”看广场上人数聚集得足够多了。
他便不再等待,拔出一把盐晶短剑。
踏着“萨尔摩纽斯”的背心,朝着后颈奋力一斩。
好大头颅滚落在地,“萨尔摩纽斯”死不瞑目。
…………………………
“嘶~!”
厄律曼托斯山隘口,因为和盐之分身同心共感。
姜戈这番“自己”虐杀“自己”,也把他自己折磨得不轻。
那极为真实的死亡虚无感,让他失神了一瞬。
这是堪称致命的失误。
因为不同于上次,被萨尔摩纽斯轰残演戏的分身。
这次他是在对战中,一着不慎,极有可能满盘皆输。
而萨尔摩纽斯抓住了他这次失误。
墨绿色的浓云压下,好似历经百战的强军,将姜戈周身的炎云打得节节败退。
暴君发动征服权柄,闪电撕碎霞光烈火,将云彩染得一片惨绿。
色彩如油晕一般散开,君王以强权命云雾退下,然后猩红的毁灭从天而降。
天地轰鸣,群山战栗,血色龙蛇猛地探首、颌骨大张。
一口咬穿坚韧的牛皮,噬入血肉,狠狠撕咬着黑色巨牛的侧身。
“哞~!!!”
姜戈吃痛,不禁发出一声嘹亮的狂吼。
他周身烈焰炸开,大放热光,暂时逼退了萨尔摩纽斯的雷霆。
待雷火消散,他那可怖的伤口显露出来。
森寒的铁骨条条焦黑,灼热的内脏血流成瀑。
这近乎致命的重创,让姜戈不禁咧开大嘴。
他心如擂鼓,露出痴迷的笑容。
这般威能,这般痛苦,释放了他一直在压抑的事物。
它在享受,它在喜悦;那爱战喜痛的残虐兽性,彻底压住了他人性的软弱。
姜戈目露寒光,对自己使用了盐之奇迹。
那肆意流淌的神血,化为猩红的盐卤。
随即迅速结晶,构建出洁白的骨骼血肉,堵住大得吓人伤口。
补充和治疗,保存和分离,腐蚀和消解。
姜戈虽然领悟了诸多奇迹,但唯有这概念诸多的盐之奇迹,最能让他尽情享受战斗的欢愉。
五彩焰云再度涌现,覆盖了它的全身。
姜戈发起了比之前更为狂野的冲锋,它好似变成一头真正的斗牛。
不畏伤痛,不知疲倦,不再遵循任何的武艺章法。
完全依凭本能去抵、去触、去咬、去扬蹄践踏,去尽情地和萨尔摩纽斯搏命厮杀。
但可惜的是,萨尔摩纽斯却在此时畏惧退缩了。
暴君看着那道本该劈死姜戈的雷霆,最终却只将其重创。
他意识到了不妙,他察觉到了自己力量的流逝。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伪神的权柄都在崩解,如细沙搭建的堡垒一般流溢陷落。
他害怕了,他意识到自己败局已定。
所以他把雷霆紧紧地握在手中,好似抓着一把流沙。
他不愿再将这份力量扔出,想这样留住掌间的力量。
但战意盎然的姜戈,却步步紧逼。
它咆哮着冲上云天。
铁蹄高举,重重砸向暴君,想将他踏入尘埃之中。
萨尔摩纽斯慌忙躲闪,一丝逃跑的念头涌入心间。
但随即,他那根深蒂固的傲慢,就碾碎了这丝耻辱的胆怯。
暴君涨红了脸,他还是个战士。
所以他投出了手中的雷霆。
可这雷霆在半空中化为长矛,被姜戈坚韧的皮毛轻易弹飞。
但战士并未畏惧,他挥动手中火把,迎向凶猛的蛮牛。
火把重重地砸在蛮牛头顶,溅起大团火花。
战士却被牛角贯穿身躯,高高地挑上天空。
最终,一个失去神座的暴君,以他最骄傲的身份,迎接了自己选择的终结。
因为举行升神仪式,燃烧灵魂神化了肉体。
所以萨尔摩纽斯的尸体还未落地,便已崩解为细细的金沙随风消散。
姜戈也变回人身,伫立于废墟之间。
计划得逞,强敌陨落,但取得胜利却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还是太矫情了。”
姜戈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压下心中不适,将心神投向分身这边。
此时的萨尔摩尼亚王城,已陷入了彻底的暴乱。
失去了暴君的压制,这些萨尔摩尼亚人并未因此变得良善。
相反,他们开始释放自己那压抑许久的天性。
杀戮、劫掠、强暴……,整座城市被彻底点燃,化为一片炼狱火海。
这就是青铜时代,兵器在大地上碰撞回响,战争无休止地蔓延。
而继承了黄帝战争血脉的姜戈,并不认为自己比这些青铜之民更为优越。
他也不鄙夷萨尔摩纽斯兄弟各自的选择。
看着一座城因自己毁灭,他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