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塔洛斯,那可怖可悲的无底深渊。
在火焰之河·弗莱格桑环绕的青铜之墙外,叠着三重漆黑的夜幕。
而青铜围墙内,则有大地与海洋的根须生长在它的上方,完全隔绝天光。
就在这暗无天日的永恒监牢中,在崎岖焦灼的高山上。
西绪福斯推着一块圆滚滚的巨石,忍受着脚底的灼痛,一遍又一遍将那石头推上山顶。
又眼看着石头滚落山底,一刻也不得停歇。
因为在他身旁,死神·塔纳托斯正虎视眈眈,只要他敢有一丝懈怠。
这位记仇的死亡,便会为他带来彻底的终结。
直到荣光的天后,命百臂巨人打开青铜大门,带着蒙纱的昴星女神光临至此。
赫拉一言未发,只是冷冷地瞟了塔纳托斯一眼。
死神便乖乖地背过身去,放任宁芙女神靠近自己的囚犯。
对于墨洛珀这种坚守自己婚姻,也捍卫天后婚姻的贞洁宁芙。
赫拉自然是格外的青睐有加,所以她将墨洛珀留在了自己身边。
一是为了保护这名难得拒绝宙斯的宁芙女神。
二是则让那些宙斯稍施手段,就一整个贴上去的骚浪小宁芙们看看。
她赫拉是分得清是非对错的,她只针对毫无羞耻心的贱人。
对于墨洛珀这种尊重婚姻,也尊重她赫拉的宁芙女神,她会不遗余力地保护器重。
哪怕墨洛珀想见自己那卑劣的丈夫最后一面。
她赫拉也会亲身陪同,大开方便之门。
但天后的尊重,并不能帮墨洛珀换来丈夫的理解。
西绪福斯停下苦役,气喘吁吁顶着石头。
他看向满眼悲凄的美丽妻子。
眼中却只是愤怒、恶毒和化不开的浓浓憎恨。
“你来做什么?”
西绪福斯声音尖利,他喘着粗气道:“你这心肠歹毒的女人。”
“是来看你悲惨的丈夫,是如何被你折磨受难的吗?”
“!?”
墨洛珀一怔,她那柔美似水的眼眸满是不可置信。
面纱也随着呼吸紧促,急速飘摇起来。
但西绪福斯并未停止话语。
他眼眸冰冷,话语越发锋利,“怎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
“知道你这放荡的宁芙,地毫无廉耻地侍奉、取悦我那奸诈的仇敌。”
“知道你这恶毒的妇人,是如何歹毒的拒绝神王对我的宽恕,是如何恶毒的劝说众神,对我降下这永恒的惩罚。”
西绪福斯怒吼道:“让我如同那庸碌的农夫、奴工一般!”
“为了活命,一刻不停地重复着永无止境的苦役。”
“你把本王当什么了?”他狰狞咆哮:“我是智慧超越神祇的狡诈之神!”
“不是那些日复一日,只为生计的牛马贱畜!”
“放肆~!!!”
天后勃然大怒,她光洁白皙的额角,迸起纤细清晰的静脉。
整个塔尔塔洛斯瞬间风云变色,金色的雷霆在云间跃动狂舞。
塔纳托斯被吓懵了,苍白的死神极力缩入阴影。
因为西绪福斯这些“小道消息”。
正是他为了打击西绪福斯,在稍加修辞后,如实告知给西绪福斯的。
而塔尔塔洛斯的青铜大门前,那有五十个头颅、一百只手臂的布里阿瑞俄斯。
他看着那突变的天色,伸手挠了挠五十个脑袋。
询问他那同样雄伟的兄弟道:“我们要管管吗?”
“免得那宙斯的妻子昏了头,不小心放出那些谋逆的提坦来。”
“不,”科托斯言简意赅。
他五十张嘴齐齐开口:“赫拉她有分寸。”
事实也正如他所言,赫拉虽然愤怒。
但考虑同样关押在此的提坦众神和她的父亲前代农神·克罗洛斯。
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而是厉声斥责道:“你这卑劣的贼种!”
“便是吾那品性高洁、智谋远胜于你的神之子,都未曾骄傲半分。”
“你一个失败者,一个玷污自家血脉的背叛者,一个全靠妻子才能苟活于世的孬种。”
“有何脸面自称为王?有何资本自视多智?”
“还敢对你贞洁的妻子,在这狺狺狂吠?”
天后越骂越起劲,似是要把压抑已久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
她言辞如刀,“说真的,你但凡有你那蠢兄长的半分骨气。”
“都该羞愧地撞死在这石头上了。”
“怎会和那市井小厮一般,整日怨天尤人。”
“哦~?”西绪福斯看穿了赫拉的顾忌。
所以他根本不在意赫拉的责骂。
反倒拉长了调子,阴阳怪气道:“您的子嗣居然长了脑子?”
“这可是件值得欢庆的喜事呀!”
“如今的战神,想必是十分沉静,不再那般令您烦扰蒙辱了吧?”
“轰隆隆~!!!”
黄金雷霆猛然劈下,几乎将这崎岖焦灼的高山劈成两段。
但西绪福斯依旧无动于衷,他扫了一眼脚边炽红的雷击大坑。
一脸讥讽地抬起脸,继续挑衅着发作边缘的赫拉。
“尊贵的天后,亲爱的赫拉。”
就在他即将得逞时,一直沉默的墨洛珀却突然开口了。
她拉起赫拉纤柔的手,柔声安抚道:“请不要动怒。”
“你还顾着他~!”
赫拉一把甩开她的手,愤然道:“他都……!?”
“不,”墨洛珀摇了摇头,消解了天后的怒火。
她再度牵起赫拉的手,冷冷地望了西绪福斯一眼。
然后柔声道:“亲爱的天后,我们妇人的女王。”
“我想获得你的许可,让我对这背叛者施加惩罚。”
“啊……!?”
赫拉凤眸瞠然,一时没了言语。
她看着墨洛珀的双眸。
见其中只剩羞耻、悲痛、释然、愤怒、仇恨,对丈夫的爱意不剩一丝。
显然,这位女神被西绪福斯伤透了心。
她彻底醒悟,陷入了和只想报复的执念深坑。
这让赫拉心有悲戚,她思索了片刻。
尝试劝解道:“可怜的墨洛珀,不要被这污秽的贼种毒害了心窍。”
“宙斯已对他降下惩罚,你只需欣赏他的苦痛即可。”
“没必要为他去触怒神王。”
“可是天后,”墨洛珀红了眼眶。
她眼中泪珠打转,悲声道:“神王只惩罚了他的渎神之举。”
“而他背叛我们的婚姻,玷污那可怜的提洛。”
“让那悲惨的女孩陷入父与子的两难抉择,不得已亲手终结自己的骨肉。”
“敬爱的赫拉啊~!”
星之宁芙握紧了赫拉柔软白皙的手。
她凄声道:“您是我们妇人的女王,是所有已婚女子的庇护神,是婚姻家庭的捍卫者。”
“他对我们婚姻这可耻的背叛,难道不值得对等的惩罚吗?”
“当然值得!”
赫拉得到递上来的台阶,立刻义愤填膺。
她一脸大义凛然,开始低眉思索。
对啊~!只惩罚那些放浪的小贱人,如何能够杜绝对婚姻的背叛。
她就该杀鸡儆猴,让这些背叛者也尝尝她的手段,她早就该想到这一点的。
赫拉豁然开朗,她反过来握住墨洛珀的双手。
欣喜道:“亲爱的,你真是如那宙斯之女一般聪慧。”
“对背叛婚姻者施加对等的惩罚,这简直就是最杰出的发言。”
言罢,天后双眼放光地看向西绪福斯。
看得西绪福斯心头一颤,他预感到了极其不妙的未来,正想开口求饶。
赫拉却已然兴奋地道:“我这就去找宙斯!”
“让天父也强暴了这贼种,叫这贼种也生出两个要杀他的孩子来。”
“使他承担和那女孩一般的苦难惩罚。”
“!?”
听到这离谱发言,墨洛珀和西绪福斯、还有偷听的塔纳托斯、科托斯、布里阿瑞俄斯一起傻眼了。
墨洛珀张了张小嘴,她不是这意思啊~!
她是想求赫拉许可她去睡姜戈。
用背叛惩罚背叛,不再受这无妄的冤屈。
结果没想到赫拉比她还极端。
这可怜的天后,终是被神王那无休止的背叛逼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