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间并不是什么好事。
或者更准确的说,穿越时间本身具备着极度夸张的风险。
这倒不只是说穿越时间会造成一系列悖论与蝴蝶效应去影响后世,而是穿越时间者本身,会受到时间这一底层规则的排挤与影响。
这正是莫同尘此刻实打实的感受。
放眼望去。
他刚走出广袤的原始森林,身后成群野鹿在藤蔓缠绕的巨木间悄然穿行,身前是一片全新的荒漠地带。
这片未经雕琢的星空尚未被外来文明摧毁,仅有本地原始部落踏足的美洲大地上生机磅礴。
草木与生灵自在生长,处处是浑然天成的蛮荒盛景。
但他的化身仅仅是行走在这片公元七世纪时的土地上,就一直会有一种极端难受的感觉。
如果稍微用点特殊力量的话,这种感觉还会隐隐加剧一些。
莫同尘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
他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不属于这个时间。
一直有种难以言喻的莫名力量在挤压,自己像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气泡,每走一步出去都有会被这股力量直接挤压破碎的风险。
他的化身好像成了一个潮汕牛肉丸,承受着无处不在的时间力量拷打。
好在【盐】的力量很特殊。
它不只是可以控制纯净盐以及金属阳离子和酸根阴离子构成的化合物。
其本身似乎还代表着许多玄之又玄的特殊概念。
它承载着立约、存续、防腐、见证、净化等本源寓意。
它是秩序的印记,亦是万物边界的刻度,在创世的根基之中便已被镌刻。
而其中蕴含的稳定与调和万物概念,能够隐隐为莫同尘带来一种类似万法不侵的抵御时间的效果。
因此,这具依托炫彩词条【盐】分化出来的化身,在时间力量的侵扰下倒是勉强还顶得住。
目前来看。
莫同尘感觉自己能够勉强抗衡一下这种规模的时间力量挤压。只要不用出太超模的力量,不造成太大规模的影响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真的出力太大导致时间力量的挤压大到他绷不住的话,下场自然不必多说。
结局大概率是被世界本身的伟力瞬间打成渣滓。
“还好来的是化身啊……”
莫同尘呢喃着,明白此次过去之行非化身不可。
毕竟这脱胎于天赋【他化自在】的化身极为强大。化身本身的死亡无所损耗也就算了,甚至现在他此刻就能隐隐感知到未来的本体,并且随时可以解开化身让意识回归。
让化身前往过去。
比本体可保险太多了。
不过,这一切确实有些巧了。
天赋【他化自在】刚好开启新的化身效果,新的看守者带来抵御时间的【盐】之词条,幻想侧面的入侵逸散目的地处于过去时间……
思索间,莫同尘眼中闪过精光。
但是很快就又不再多想。
或许这一切巧合背后有什么必然,但是他一向随遇而安。
当然了,主要原因是现在去担心这种事情也没有意义。
于是。
莫同尘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如今的任务身上:【当前任务:羁押或斩杀当前逸散出去的幻想侧面,任务奖励100积分】
虽然自己处于过去时间线,但是此行任务还依旧是老一套。
他只需要找到怪物,然后解决掉!
虽然这次自己不能大开大合的全力出手,但是系统这次也算是当了一回人,他在查看系统小地图的时候发现,小地图下一行文字解释说是将这次的幻想侧面框定在固定范围内跑不出去。
哪怕这范围确实大了一些。
但是总比幻想侧面飘忽不定的到处乱跑要好。
要知道这可是美洲西海岸附近,但凡这次入侵的幻想侧面有很多,并且跑到了海里的话。
那当真是没办法了。
以他目前有限出力的情况,并且估计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时间之力抹杀的情况。尽量把系统给的范围给地毯式扫一圈,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想到这。
莫同尘突然停下了脚步。
似乎,遇到了一个本地部落。
虽然是夜里,但是不依靠【盐】自带的见证之力,也能凭借基础的与本体一样达到归真境绝巅的数值,看清楚夜色下的一切。
火山坑形的洼地托举着一池湖水,浅湖周围是荒漠台地与低矮孤山。
湖畔则是有一个聚落。
··················
这是一片依山傍湖而建的原始部落。
里面到处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屋、兽皮帐篷。
部落外围有一圈简陋的木栅栏,处处都是中古美洲土著部落的原始风貌。
如果让任何研究中古美洲文明的专家看到这真实的场景,怕是都会兴奋的原地蹦起来。
不过此时此刻。
整座部落没有半点人烟喧闹。
明明有篝火在部落靠近湖畔的地方被点燃,但是围在旁边的众多人却都没有发出声音,哪怕是孩童此刻也没有嬉闹。
只有死寂。
一种彻骨的死寂。
他们全员麻木的围在篝火旁边,看着部落萨满扭动着身躯,好像在对着篝火举行某种仪式。
不多久,仪式结束。
数百人连忙散开,回了各自的房间。
可以清楚看到的是,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是紧绷的,其中都藏着一种难以平复的惶惧。
在缩回屋舍之内后,他们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仿佛只要稍稍出声,便会引来潜藏在黑暗中的夺命邪祟。
而在部落靠近湖畔的空地上,那堆篝火依旧噼里啪啦的平静燃烧着,努力在黑夜中争取一丝光亮。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土著少女,依旧跪在一旁。
对着篝火,也是对着不远处大家赖以为生的湖水。
她此刻赤着双足,脚踝沾满泥土。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侧脸干净且稚嫩。
眉眼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执拗。
但是眼神更深处,藏着的是深重的悲恸与恐惧。
部落萨满看着依旧跪在篝火旁边的女孩叹了口气道:“阿莎,回去吧。祈福已经结束了。”
“请放过我的族人,请驱散黑暗……”
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与哽咽。
她没有理会部落萨满的劝诫,只是继续对着篝火与不远处的湖水祈祷起来。
见状。
在部落里一向拥有最高话语权的萨满也是沉默了。
女孩这个时候还不走,某种意义上已经是在挑衅他的权威,是不信任他与神沟通的职能。
他大可以一言之下处死女孩,没有人对此会有任何意见。
但是他此刻却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曾经受过女孩父亲的恩惠。
更因为萨满明白,这个女孩此刻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一切都因为几天之前,一种灾难缠上了他们这个部落。
每天晚上,都会有东西趁夜色从湖水里出来,悄无声息拖走落单的族人。
其目标或是采药的妇人,或是狩猎的勇士,或是贪玩走远的孩童。
总之无声无息也无影无踪。
部落尝试过组织一批人半夜做好准备,但结果就是那天在场的人无一生还,地面上只留下一地的残肢,连湖水都被血染红了一小片。
他们部落明明是周边最大的部落,一向没有什么不敢招惹的,但是此刻却连敌人是什么、长什么模样都无从得知。
只知道天色黑了就会死人,只知道湖水里藏着一双永不闭合的窥视之眼。
一时之间所有人人心惶惶,相比较搬家离开,他们选择如往常一样将一切希望寄托到神明身上。
毕竟这片湖是附近最宜居的地带,贸然搬家的结局不一定比待在这更好。
而阿莎的亲人全死了。
她的父母,尽数葬送在了那未知存在的暗中狩猎之中。
现在的她,已经是无敌之人。
沉默中。
感受着将自己吹的直哆嗦的黑夜寒风,萨满嘴巴张动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犹豫着还是没说出口。
某种伴随着黑夜一起油然而生的恐惧感,让他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睡吧。
当黑夜过去就好了。
阿莎没有抬头,只是依旧喃喃着对燃烧中的篝火祈福。
就在这时。
湖水的波动声突然响起。
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中,有东西破开水面上岸了。
是黑暗里的东西又来了!
明明夜色还没有变得更深,明明篝火还依旧大亮着,但是那东西却就是不同以往的在这个时候上岸了。
这一刻,无形的恐惧蔓延开来。
缩在屋舍里的所有人,瞳孔同时骤缩起来。
紧接着。
有两道快到极致的漆黑身影,从湖水的方向而来,贴着地面阴影飞速窜出!
它们躯体修长,外皮是近乎吞噬光线的漆黑甲壳,四肢关节反向弯折,尾部骨刺拖在地面带出细微腐蚀白烟。
以往这怪物都是偷偷摸摸出来猎杀,一直没被发现具体的模样。
那次部落里让其他人外出,然后组织一批人准备好在部落迎敌,最终也因为全死完了而没人知道怪物的样子。
所以,如今隔着门缝向外看的萨满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湖水中怪物的模样。
那样子完全不同于常见的动物。
充满金属色泽的表皮看起来绝对是寻常武器捅不穿的,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一股发自内心的胆寒。
来自基因的恐惧本能,让萨满想要缩起来不引起怪物注意。毕竟按照前些天的经历来看,这些怪物每次猎杀并不会杀掉太多人,等它们杀完走了就好。
只不过。
当这位萨满看到这两只怪物直奔阿莎时,他还是忍不住隔着门大喊一声:“阿莎!快跑!”
说罢。
他咬了咬牙,随即抄起一旁墙上倚靠着的石矛就推开门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部落里还有几个壮汉在看到怪物之后,因为包括仇恨在内的种种原因也拿着石矛走了出来。
下一刻。
这群人手臂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投掷起了长矛。
不得不说,这群原始部落族人的投掷能力相当靠谱,所有长矛都呼啸着正中到两只怪物身上。
毕竟能在这个时代生活,基本上各个都是打猎的好手。
但是……
这能够把地面上任何生物扎成刺猬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攻击,却是被两只怪物身上的皮肤直接弹开。
有的甚至直接被震的碎裂。
而两只怪物全然没管周围人,只是暂且先继续冲向部落中间空地上跪着的那个最显眼的女孩。
两道漆黑身影甚至速度不减,转瞬便逼近少女身前。
这一刻,极速奔跑带来的阴风扑面。
配合上那种被冰冷的眼神锁定住的感觉,让阿莎浑身僵硬。
死亡,近在咫尺。
而她,无力反抗。
恍惚间。
她的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啊,原来是这种脏东西造就了这一切灾难吗?
可惜,我无力解决。
如此思索着的同时,她只是怔怔看着扑来的黑暗怪物,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开始熄灭。
到最后,只剩下曾经那些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闪过。
让她突然感觉自己不怕死。
死是凉爽的夏夜,供人无忧的安眠。
相比较对死亡的恐惧,或许此刻心中更多的是即将奔赴死亡的平静。
因为,父母已经在那边等着她了。
远处。
萨满见状目眦欲裂,但是脚下却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长矛已经扔了出去,可是这个人类解放双手获得工具栏之后得到的最强杀器,如今却是压根没有作用。
其余壮汉中的大多数,在看到长矛无效后也都已经陷入了迷茫与绝望。
有些人甚至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而就在这所有人彻底绝望、闭眼哀鸣的刹那。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
他的身上穿着这个时代的这片土地上不可能出现的白衣。
这样的纯色无比吸睛与显眼。
看起来无比的平淡、无比的从容、无比的不染一尘。
所以。
所有人立马就注意到了他。
大家就这样看着他似慢实快的踏步。
看着他迎着湖畔微风,越过跪地的少女平静向前,最终站在那堆燃烧的篝火旁边停下脚步。
然后。
这个身影只是抬眸看了一眼。
下一瞬。
这道身影身前的一切,便在瞬间变成一片纯白。
半个篝火、两个怪物、一小段土地、整片湖水湖畔当中剩下的怪物与卵……
无形的力量以那道身影为起点,以扇形状向前扩张,将范围内的万事万物通通盐化!
前一秒凶戾滔天的怪物。
这一刻,如同被时光冻结的雕塑
他们全无反抗,只是骤然就僵死在原地变成一片纯白,就好像是造型精美却表面布满粗糙颗粒的纯白蜡像。
跃起在空中的那只在重力的影响下坠落,变成一地粉碎的盐粒。
必死的危局瞬间终结。
风,重新变得温柔。
湖水,重新澄澈透亮。
林间死寂被彻底打破。
整座部落压根没睡的三百余族人,全部透过门缝呆呆望着湖边那道白衣身影。
各个瞠目结舌,如见神明。
而跪在地上的阿莎更是浑身僵住,瞳孔剧烈震颤。
她微微抬头。
先是看了看篝火堆,它一半依旧在燃烧,另一半则是连同火焰都被定格变成纯白,中间有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然后她又看到了化作盐粒的怪物,以及更远处从如同火山天池湖水变成了纯白盐湖的景象。
美!
好美!
这万物盐化的景象,简直是从未见过的绝美风景。
她的内心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久久都说不出话。
恍惚间,阿莎的目光收回。
转而怔怔看着身前那道干净、从容,抬眸便将万物盐化的白衣背影。
在寂静的夜色下,那道白衣身影在这般黑白分明的场景的衬托下,简直宛若神明降世。
少女那本来逐渐熄灭光亮的眼中,如今渐渐重新泛起一丝光亮。
并且,死死的盯着那道背影。
毫无疑问。
这一幕将会成为她余生记忆里,永远无法磨灭的一抹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