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两位青春无比的美少女坐在小吃摊前,很快成为了街边引人注目的风景。
“雪雪,你说的嘉豪在哪呀?我们等了好久咯。”
“不知道,可能跑去哪里舞剑了吧,他总是这样。”
白酥雪百无聊赖地吃着淀粉肠,无奈道。
“噢噢,但我想回去看漫画了耶。”神情慵懒的少女揉了揉眼睛,粉唇嘟成可爱的心形,啵出一个哈欠的声音。
少女绑着半扎编发双马尾,白皙的额前是空气感的齐刘海,头顶左右各分出一小缕头发,编成细细的麻花辫。
虽然是双马尾的一种,但没有动漫里那么显眼,适合在学校里绑,像是垂耳兔一样。
“行吧,不过你最近在看什么漫画啊?那么好看,考试了都还要看?”白酥雪咬着淀粉肠,熟练地扯下了一点肠衣。
“呜...总之,就是可以让我打起精神的漫画吧?牛什么的...”
少女的手指搭在唇边,似乎不太想说清,便转移了话题,指着白酥雪手里的淀粉肠:
“话说雪雪,你为啥吃淀粉肠要一直嘶溜不一口吃掉呀?”
“因为…我在锻炼锻炼面部肌肉,提高咬合能力,毕竟现代人吃得太细软了,不像古人那样茹毛饮血,咬合能力退化,以后上年纪了吃到硬骨头的话,就容易下巴脱臼。”
白酥雪回忆着家里某个神经病的惊人数值,尴尬而后怕地解释道。
“哦...那我回宿舍啦~”李允眠似懂非懂,虽然她觉得正常人也不会啃什么硬骨头,但还是娇憨地笑了笑。
“嗯嗯,你终于能有点爱好也是好事,但别熬夜啊。”白酥雪叮嘱道。
“好~”
目送双马尾少女离开,白酥雪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机,都快十点了,张逸还没出来。
开学第一天...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被痴女袭击了?不可能,张逸不摘眼镜就只会被当成嘉豪。
跳楼摔死了?也不太可能,张逸跳了那么多次,还没摔死过。
还是...感受到高三的压力,躲起来哭了?
“有香肠吃?”
蓦的,少女的肩膀被拍了拍,她回头一看,张逸还完好无损的走着人皇步,就是神情有点萎靡。
“你怎么这么晚出来?”白酥雪瞪了他一眼,随手把她吸溜了好久的香肠递出去。
“我跟扫福瑞单挑去了,但是没打过。”
张逸没什么防备心,接过香肠咬了一口,没看见女孩脸上闪过的绯红和心虚躲闪的目光。
“你这香肠怎么甜了吧唧的?”
“不知道,刷了甜面酱吧。”白酥雪耸了耸肩,实际上是她刚吃了麦芽糖后去吃香肠了,自然会有点甜味。
“好腻啊,谁家甜面酱跟麦芽糖一个味。”张逸忍着不适几口吃完了香肠,“哪里买的,避雷一下。”
“忘了。”白酥雪低头捋着头发,张逸就是这样大大咧咧,对吃的没什么防备心。
因为张逸小时候是真的饿过,所以格外珍惜粮食。
利用张逸对食物的珍惜,类似这种间接接吻一样的事,她从小到大不知偷偷对张逸做了多少次。
这其实很正常,小孩子牙口不好,就需要妈妈把食物在嘴里嚼碎了再喂给宝宝吃。
她这么做也是一样的道理,毕竟张逸在她眼里一直是正太。
愧疚吗?有点吧。
但更多的是看着他吃下自己的东西,便感到非常满足。
两人走了一段路,张逸吃完香肠后就变得沉默了,边走边捡起地上的饮料瓶。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小吃街即将收摊的节点,很多饮料瓶易拉罐都留会留在地上。
小县城的缺点就是这样,环卫工作做得不太好,大众素质也不是很高。
白酥雪观察着张逸脸上那囧巴巴的表情,好像个在学校被坏女人糟蹋过的良家少年一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看来她的计划没什么问题,张逸认识到高三的苦了啊。
这会估计是在思考人生吧,还捡瓶子呢,捡那些瓶子又养不活自己。
别挣扎了,少年。
白酥雪的心里美滋滋的,她今天本来还想介绍闺蜜给张逸认识。
毕竟,从青梅竹马这种混沌的关系过渡到主仆的关系,就需要张逸开窍,开窍就得先有个过渡,这个过渡,就得从一个陌生女性身上开始。
李允眠是她最信任的闺蜜,而且白酥雪观察了两年,可以确定这个闺蜜几乎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李允眠甚至能三百六十五天吃完全相同的饭菜不腻,能面不改色地把生姜当成土豆吃下去,并且吃到花椒也还毫无反应。
白酥雪从没见过这么禁欲的人。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有生理缺陷的星冷淡高质量女性,真正意义上不可能会喜欢任何异性的女人。
白酥雪想,让张逸和李允眠认识一下,张逸这种压抑的男高肯定忍不住去跟她的漂亮闺蜜献媚。
这时候,只要李允眠用那种很寡淡的语气嫌弃张逸几句,小小的张逸就会在学业和异性缘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倒在她的怀抱里...
“嗡——”
忽的,似是少女畅想得太沉浸,没注意到她和张逸正在过马路,眼前红灯摇曳,一辆仿佛原始巨兽那样的大卡车疾驰而来,裹挟着气浪和刺耳的喇叭声...
白酥雪突然怔住,源自内心的害怕像是一道闪电穿过她的身体,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动弹不得。
她很怕失去。
她明明马上就要得到她这辈子最想得到的人了,不会就这样死了吧...是因为她干了太多坏事,所以老天爷要惩罚她么...但她都是为了张逸好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草。”
在气浪掀起她的刘海的那一刻,背后也传来一股巨力,白酥雪听到一阵瓶瓶罐罐掉落在地的零碎声响,随后就被男孩抱在了怀里,在地上滚了几圈,但她好像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吔屎啊!不要命了啊你们俩小孩!咋不死你俩?!”卡车司机急停后,脑袋探出车窗,骂骂咧咧。
“草你妈!这踏马是乡道你还开那么快,老子和她还有她肚子里都是未成年!你有种再撞个试试!”
张逸死死抱着白酥雪,撑着地面爬起来,对着司机破口大骂。
卡车司机听到两个人里有三个未成年,有些畏惧了,没骂了几句便开车逃离现场。
但张逸知道,其实就是白酥雪闯了红灯。
不过张逸修的是唯心主义的仙,在他眼里,除了大是大非以外,无论对错,只要是自己人受到伤害,那就要一致对外。
白酥雪还在他怀里发抖,盯着他,大口喘息。
张逸看着女孩这样,也说不出脏话骂人,只是拍了拍白酥雪头发上的灰尘。
白酥雪俯首,声音有些哽咽,双臂揽住他的脖子,紧紧抱向他。
张逸虽然有点排斥亲密接触,但也能理解少女此刻的心情。
因为他第一次用肉身逼停大运的时候,也是这么害怕,不过那次他赌对了。
“你流血了...”
白酥雪这时留意到,张逸的胳膊上多了很多血迹,又赶快松开了怀抱,从书包里拿出水壶,给张逸清洗伤口。
“皮外伤罢了,不足为惧。”张逸甩了甩血不屑道,又要转身去捡他刚才丢在地上的瓶子,“我的瓶子都掉了,草。”
“回来!”白酥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男孩身上的血让她的理智瞬间恢复,心里全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你等我捡完瓶子,踏马的,有两瓶农夫山泉还被那破车压爆了!”张逸抱怨道。
“滚回来!”白酥雪又喊了一遍,这次不止是哭腔了,几乎是尖叫。
张逸怔了怔,回头就看到白酥雪眼里尽是泪光。
他只好摸着后脑勺,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回到女孩身边。
“服了你,你轻轻拉一下不行吗,那车又不是没减速,根本撞不到我,就非得学电视里逞英雄啊,还飞扑...这下好了,又把自己弄伤了吧!”
白酥雪焦急地碎碎念着,一把抓过他的手臂,借着路灯检查伤口,迅速用清水冲洗,又从书包里拿出小医疗包,涂碘伏消毒涂红药水然后缠纱布...一气呵成,好像少女早就练习了无数次。
只是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女孩也会时不时抹一下眼泪。
“但万一那煞笔司机没减速呢?你不像我一样是修仙者,被创一下就寄了,我又不敢赌,只能全力以赴。”张逸嘟囔道。
闻言,白酥雪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包扎的动作更轻了些。
“你书包里还有这些玩意?”等待包扎的过程有点无聊,张逸就找了个话题问。
“白痴。”白酥雪骂了他一句,“从你第一次跳楼的时候,我就天天带着医疗包了。”
“哦。”张逸挠了挠头,“不过大部分情况下我都是被救护车送进医院,你带着好像也没用啊。
“你还好意思说?跟不要命一样,修你那个什么仙!”白酥雪翻了个白眼,“你真以为你没爹没娘,这世界上就没有人在乎你了吗?!”
“不然呢?”张逸下意识反问。
白酥雪愣了下,犹豫片刻,嘀咕道:“对啦,就是没人在乎你...”
“唉,修仙之路就是如此寂寞吧。”张逸没心没肺说了句,等包扎完,又跑去捡地上散落的瓶瓶罐罐。
少女抿了抿唇,她发现,过不了那一关的,好像不止是张逸呢。
她自己也是。
今天这样无限接近生离死别的意外,她好像也遇到很多次了啊。
张逸从小到大都在作死,虽然一次都没死过,但每次她都会大哭一场。
今天是反过来,变成她在作死。
少年的怀抱很温暖,以至于让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来张逸也已经可以保护她了...保护她...这到底是失控的预兆,还是老天在警告她呢?
白酥雪不禁联想起和张逸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幼儿园里,她被几个大班的女生堵着要抢棒棒糖。
她是爷爷奶奶带大的,那个时候胆子很小,上过学的大概都能体会那种感受,在学校被爷爷奶奶接送的话,其实会有点自卑。
这时候,就是张逸这个孤儿中的孤儿一个滑铲闯进了她的世界。
幼儿园的时候张逸就满嘴跑火车了,说着什么佛怒火莲、蓝银缠绕之类的话,经常为她出头,跟别的人打架。
结果当然是被打得满地找牙,因为张逸太瘦弱了,从小就营养不良。
但张逸有一点很变态,就是被怎么打都不会哭,牙都被打掉了还一脸嗜血地盯着其他小朋友。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张逸永远是那样幼稚的心态,只要张逸认为是对的事,就一定会带着一腔愚蠢的热血往前冲,不计后果。
可也因为张逸那永远不讲道理的热血,她的童年过得很安全,只不过付出了每天给张逸带棒棒糖的代价。
但后来,她开始学跆拳道,学格斗,学拳击,学柔术,学各种绞杀技,换成她来保护张逸。
毕竟张逸真的太弱了,脑子还不好使,她要是不变强一点,指不定哪天张逸就被人打死了。
但意外还是层出不穷啊,撞大运,跳楼跳崖,台风天舞剑...每次看到张逸被救护车送走,她的心就如刀割一般。
所以,她真的怕了。
她有时候真的想问一句:
“张逸,你到底为什么修你那屁仙啊?”
正在捡瓶子的张逸突然转身,“修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不然呢?”白酥雪踹了他一脚,“我又不是不给你钱,别捡垃圾了,扔掉!”
“那不行,捡垃圾也是一种修炼。”张逸像是把那些垃圾当宝物一样塞进书包里,“人不能忘记来时路,修仙者更是如此。”
“你那是黑历史吧...”白酥雪叹息着揉起额头,“你可别把垃圾带回家啊。”
“哦。”
白酥雪一愣,感觉张逸的声音源头有点远,转眼就见张逸跑没影了。
她连忙张皇四顾,还好很快就在一个路灯下看到了男孩。
但让她更加迷茫的是,她看到,路灯下恰好停着一辆垃圾车,穿着一身橙衣的环卫工人们刚结束了晚班的工作。
而张逸则是笑嘻嘻的,将满满一整个书包里的瓶瓶罐罐都送给了那些老头老太太们。
老人家与他似乎很熟络,有一搭没一搭和男孩聊天,男孩能精准地说出宁安哪里的垃圾最多,哪里可以捡到更多瓶子和废纸皮...经验老道。
张逸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变得很正常,说出的话也没有了那股神经病的味道。
不知道张逸又和老人们聊了什么,突然说到了结婚的事情:
“娶老婆?我暂时不考虑,因为我还没想好到底要娶几个老婆。”
这句话逗得老人家们呵呵笑,都夸他有志气。
见此,白酥雪无奈地一拍脑门,默默走上前去,拉着张逸离开,小声道:
“说什么呢,你别给我丢脸啊。”
“而且,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你要帮他们,我给你一百块钱,你直接给他们钱不好吗?”
“那是你的钱,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能用你的钱去做慈善?那不是我想要的修行!”
张逸看向她,露出一口大白牙,“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修仙吗?”
“嗯。”
“因为我得娶很多个老婆。”张逸突然神秘兮兮,“神仙都是有大爱的,大爱无疆,我做的每一件善事都能积攒功德,可以化作我的修为。”
“等我功德圆满,成为大爱仙尊,想有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
“神经病...大爱仙尊是这么理解的吗?就你这样的都不知道能不能破初...”
白酥雪笑骂着,又给张逸的屁股来了一脚,这样踢的结果就是再次被张逸夹住了腿,又一次御剑飞行。
回家的路上和昨天一样吵闹,白酥雪其实也不讨厌这样被张逸骑着御剑什么的。
毕竟以后总要面对生活的,躲到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解决恐惧的方法就是面对恐惧。
唉,骑就骑吧,就当腿上多了两个暖宝宝。
“下次,我跟你一起捡瓶子吧。”白酥雪回想着环卫工人们的笑容,心有所动。
“好啊。”张逸骑着她的腿笑呵呵。
白酥雪抬头,看着张逸挺拔的脊梁,自豪的同时却也心情复杂。
这是她养大的男孩呢...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好歹人品没问题。
的确,这就是张逸喜欢修仙的意义...这个男生始终有着一颗柔软的心。
可是...
你还只是个十八岁的生活不能自理的有精神病的学生啊,张逸,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哭,为什么总是要逞强呢?为什么还想着帮别人呢?
“你还记得福利院吗?”白酥雪忽然伤感起来。
“啥?不太记得。”张逸低头,像是有意回避。
白酥雪却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好多年以前了,幼儿园的时候...
用福想都知道,没爹没娘的张逸哪里有钱上幼儿园啊。
张逸是从福利院偷跑的,溜到幼儿园里浑水摸鱼,根本没交钱。
园长死活都赶不走他,隔天他总是会从福利院溜过来。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在福利院吃不饱,他就过来吃幼儿园小朋友的剩饭,顺便蹭女老师的课。
那个年代很多监管都不到位,所谓的福利院,只能说是个中转站,里面的孩子都不会待太久就会送到收养家庭。
唯独张逸的脾气实在太怪,没人肯收养,在福利院一直赖死赖活的,谁都看他不顺眼,两三天只给一餐饭,和让张逸自生自灭没什么区别。
甚至更多的,或许有殴打、辱骂,每次见面,白酥雪总能在他身上看到新的伤疤。
可是,男孩每次来幼儿园找她要棒棒糖的时候,脸上总是一副很愚蠢的笑容,从来都不跟她说福利院的遭遇。
白酥雪那时怎么可能知道,那个总是保护着她的笑嘻嘻的男孩,每次逃出来与她见面都经历了千辛万苦呢?
直到快上小学的年纪,那家福利院被查封了,白酥雪才知道这一切。
他简直是个超人。
明明全世界都欠他一个道歉,他却始终这样傻呵呵地笑着,没想过报复,没想过放弃,只是一个人疯疯癫癫。
他好像从来不觉得命运对他有什么不公,就连出生在职高厕所里这种事,他都觉得说出去很厉害,并认为这是老天爷给他的主角光环。
别这样傻了好不好。
张逸,你也应该哭一哭了吧,在我怀里哭一哭吧。
白酥雪心心念念着,双手慢慢缠上张逸的后颈,抱住了他。
“干啥?”张逸感觉身上一沉。
“被你骑累了,御剑飞行消耗太大,你背我一会。”白酥雪在他耳畔轻声道。
张逸皱眉,“我还没尽兴啊!”
“让你背你就背。”白酥雪咬了一下男孩的耳朵,让张逸打了个寒战,支支吾吾的,不知是害羞还是压抑了。
“欸,张逸,你准备好考试了吗?考不好的话就回家养病。”
“当然准备好了!五百分可能还有点难度,但考个数学物理的段一还是没问题的。”张逸自信道。
“吹牛吧你,五百分都没有还想考理科段一。”白酥雪嘲笑道,“你要是真自信,刚才在路上怎么那么忧郁?嗯?”
“因为我今天打架输了,而且我发现班级里暗恋我的人有点多,这让我很难受。”张逸道。
“?”
“谁暗恋你?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班长啊,同桌啊,心理委员感觉也有点,还有那个年段第一...”张逸如数家珍。
白酥雪笑得快岔气了,“吹牛皮不打草稿,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多女生喜欢你啊?你以为我不知道段一是谁?林知涵可比我家还有钱得多啊,她暗恋你?”
“不信就算了,修仙者就是应该有后宫团的。”张逸哼道,“等我成仙了你看我凿不凿就完事了!我直接当着你的面凿!”
“呵呵~”
青梅少女趴在男孩的肩头,探手拨弄他的刘海,看着他眼镜下英俊的眉眼,越看越是愉悦。
越是嘴硬和逞强,越说明张逸压力大得快撑不住爆炸。
很快,这个男孩就会崩溃,很快,这个男孩就属于她了。
得到男孩后,她将永远都不会再让这个男孩受到任何伤害。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