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祥子?”
文三扭头看到他,惊讶道:“新鲜了,你小子竟然也下起馆子了,不存钱买车了?”
骆华祥笑着拍了拍这老小子的肩膀,拉开凳子坐在了他对面。
没错,这位文三便是他要找的那个“地头虫”。
在祥子记忆中,这文三在四九城混了一辈子,靠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欺软怕硬的性格,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
骆华祥坐下吆喝一声:“齐胖子,来瓶莲花白,再来盘油炸花生米、肉皮冻、拍黄瓜、凉拌海蜇丝。”
柜台后的齐掌柜跟见了鬼一样。
这祥子他可是认识的,是四九城有名的苦力车夫,从不舍得吃喝,一心想存钱买辆自己的车。
这次竟然一来就点了一桌子的菜。
他不由打趣道:“祥子,我看你才是长行市了,大早上的就喝酒。”
“哪特么那么多废话,给爷们拣好的上!”骆华祥一瞪眼,皱眉催道。
“得嘞。”齐掌柜不再多嘴,转身忙活去了。
文三看到这一幕,震惊地挠了挠脑袋。
这祥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开窍了?
没一会,桌上已经摆了几盘下酒菜。
骆华祥夹了根海蜇丝塞嘴里吃了起来,虽然不如昨晚虎妞准备的硬菜,但胜在清爽。
他吃的香,文三却不敢动筷。
骆华祥头也不抬道:“吃啊,干看着我就能吃饱?怕老子跟你借钱啊。”
“你想借我也没有啊。”文三讪笑道:“祥子你这是撞邪了还是发财了,怎么花起钱来跟土财主似的。”
骆华祥没接这话,转而问道:“听说你最近混的不错,都拉上包月了。”
拉包月,指被大户人家包了车。
不用像车行的车夫那样满大街找活,不仅不累,薪酬还固定,算车夫的好出路了。
这不,文三一听这话,腰杆子立马挺直了:“给聚宝阁的陈掌柜拉包月,一个月五块大洋!”
骆华祥淡淡道:“够花不?”
文三下巴一扬:“你文爷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这大清早,也得找个馆子吃馄饨来垫肚子。”
骆华祥皮笑肉不笑道:“这年头今个不知道明儿的事,你这个月能挣五块大洋,谁知道下个月能挣几块?说不准哪天一不留神,就成路倒了。”
文三急了:“嘿!你小子咒文爷呢是吧!”
他说着就要伸手戳骆华祥脑门,但却被对方一手抓住,然后一用力——
“哎呦!痛痛痛!”
“以后没事别特么瞎指!”
骆华祥冷着脸松了手,语气放松道:“三儿,兄弟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有个帮需要你帮衬一下。”
他压低声音凑到文三耳边小声说了一通。
文三听完后一脸疑惑:“你没事收购那玩意干嘛,臭哄哄的。”
“这你别管,反正收购价三毛,你能压多少钱剩下的就是你的,但收的越多越好,起码要给我收几百份!”
“三毛?”
文三眼珠一转,心里打着算盘:“祥子,不,祥爷,你可别耍我玩啊,哪有人花三毛买那东西的。”
“老子没空耍你玩,做不做给句痛快话!”骆华祥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文三见状立马点头:“做!天上掉馅饼的事为啥不做,但这本钱嘛.....”
他搓了搓手指,意义不言而喻。
骆华祥也没指望他能有钱,自己从口袋里掏出十块大洋拍桌上。
文三眼睛一亮,急不可耐的就要去拿,但手刚碰到大洋就被骆华祥一把压住。
“文三,你要是踏踏实实给我办事,少不了你好处,可你要敢耍滑头贪了我的钱,你住在哪儿爱去哪儿我可都知道。老子就靠这买卖翻身呢,你要搅黄了,我就要你的命!”
文三本想随口应付几句,但对上骆华祥那刀子一样的眼神,顿时被吓的直冒凉气。
见鬼了,这个往日里四九城最好欺负的老实车夫,怎么变得跟阎王爷似的.....
他赶忙保证道:“放心放心,我文三骗谁都不会骗你,绝对给祥子你办的妥妥当当的!”
骆华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说道:“这十块大洋你先拿去张罗,买一批回来给我看看。”
他丢了几毛钱在柜台当做饭钱,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饭馆。
此时惊魂未定的文三和看傻了眼的齐掌柜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震惊。
(文三)
当天。
骆华祥也懒得再去拉车了。
纵观古今中外,最后能出人头地干大事的人,就没一个是整日干体力活的。
因为人一旦被体力活拴住,那一到休息时间不是沉溺廉价娱乐就是倒头大睡,不会有闲心思考该如何翻身。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短期明确的目标,索性也不再拉车浪费时间。
到了晚上,他又跑去了齐掌柜的小馆子里晃悠了一圈。
正喝着小酒呢,文三从门外探着脑袋进来了,朝他使了个眼色。
骆华祥赶忙放下酒杯,在外面和他碰了头。
这老小子将自己黄包车帘子一拉,车座上正鼓鼓囊囊的放着一个麻袋。
骆华祥眼睛一亮,打开袋口一瞧,里面满满当当的正是一根根乌黑油亮的辫子!
没错,辫子!
这就是他计划中要收购的“宝贝”。
再过几日,张熏就会进城里搞复辟,到时候满城风雨,四九城那些大户富商们都会被吓的魂飞魄散。
毕竟他们的辫子可是都剪了的,谁知道张大帅进城后会不会秋后算账?
到时候只要自己拿着这些假辫子卖给他们应急,那还不是随便就能发一笔横财!
“文三,事干的不错,一下午就搞了这么多。”骆华祥将麻袋丢到自己车上,真心夸赞道。
他接着又掏出一个钱袋丢给了对方:“这里面是五十大洋,这次加大力气,收的越多越好!”
“您得嘞~”
这老小子抓紧钱袋,欢天喜地拉着洋车就跑了,看那样子怕是要连夜去收购辫子了。
骆华祥也趁着亮,拉着载着辫子的黄包车回车行。
心气大好的他路上还哼起了小曲:
“我颠颠又倒倒好比浪涛~有万种的委屈付之一笑~”
......
接下来几天,文三又陆陆续续送来了好几批货。
虎妞为此还特意在车行腾了一个房间出来堆放这十几个麻袋的辫子。
不过这些辫子有的时间久了,上面的油脂味已经发臭,堆在一起味道臭的让人作呕。
虎妞整日里抱怨个不停:“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没见这么糟蹋钱的,白花花的大洋就拿来买这些没人要的东西!”
骆华祥笑了笑,正要开口解释,忽然外面传来了一声炮响!接着轰隆隆的大炮声越来越密!
有车夫连滚带爬地跑进车行大喊道:“出大事了!外面有个姓张的大帅正在放炮,眼见就要进四九城了!”
骆华祥猛的一拍大腿!
好!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发财的机会终于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