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
骆华祥还在睡梦中就被窗外的叫骂声吵醒了。
“让你去卖你不去,去给人当小妾,你又不愿意,你要活活饿死我啊你!”
“爹...我前几天不是刚给了你一块大洋。”
“就一块钱够老子喝几天酒?我看你是存心要饿死我和你俩弟弟!”
小福子的亲爹二强子正在院里将她门外推搡,明摆着是又没钱喝酒了,想让小福子出去搞钱养他。
邻居们看到这场景也没一个出来劝的,只叹息着看戏。
这年头都自扫门前雪,谁也不想惹麻烦。
但就在这场面越发难看时,一声暴喝突然响起:
“都特么闭嘴!”
骆华祥趿拉着鞋冲出屋子,劈头就骂:“老东西!你特娘的活腻歪了?大清早的敢吵你祥爷!”
他眼珠子恶狠狠地瞪着这老王八蛋,原本还撒泼耍横的二强子被吓的一哆嗦,赶忙赔笑。
“祥爷,我哪敢吵您啊,我这是教训闺女呢。”
“去NM的!把嘴闭上!”
骆华祥看了眼正缩在门框边抹眼泪的小福子,皱眉道:“老不死的我告诉你,祥爷我搬出车厂就为图个清静,要是以后再让我见到你在院里闹腾,老子活劈了你!”
“诶!我以后不敢了祥爷!”二强子点头哈腰,丝毫不敢还嘴。
骆华祥又指了指小福子:“你,跟我进屋。”
正哭着的小福子一愣,她看着光着膀子的骆华祥,语气为难:“祥爷....我.......”
“你什么你!没听祥爷说的吗!”二强子催促着推着闺女:“快跟着进去!好好把祥爷伺候舒坦了!”
老头这会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只当骆华祥是看上了小福子。
他可是听说了,这位爷前些日子卖辫子赚了几千大洋,手底下还有七八个打手,在南城也算是叫的上号的人物了。
二强子巴不得攀上这颗大树呢。
小福子身体一僵,沉默了几秒后,还是默默地跟在了骆华祥身后。
等进了屋,见骆华祥在往床边走,她咬了咬嘴唇,像是认命了一般,在邻里们讥讽嘲笑的目光下转身关上了门。
然后便伸手开始解扣子,准备脱衣服。
要是没有这位祥爷,可能自己前几天就成了站街的娼妓,这身子权当报答对方的恩情吧。
小福子在心里安慰自己.......
“你做什么?”骆华祥一脸诧异。
小福子看到对方手里的一团衣服,茫然道:“爷...你不是想.....”
“哈哈。”骆华祥被逗乐了:“想?我想什么?我叫你进来是让你来取衣服来的,这些衣服你拿回去给我仔细清洗。”
小福子腾地脸红了,结结巴巴道:“我..我还以为爷你是想要那样,就这些衣服吗?”
骆华祥笑着拿了两块大洋递给她:“给你俩弟弟买点肉,别一有钱就给你爸那老东西糟践,听见没。”
小福子捧着银元,愣愣地看了好久后,忍不住问道:“爷,您这到底是图什么?小福子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东西。”
骆华祥对着镜子穿衣服,头也不回道:“什么都不图,就因为爷们心善,见不得穷人受苦,好人挨饿!就这么简单。”
小福子嘴唇动了动,强忍住要落下的泪水。
临走前,她忽然垫起脚尖凑近到男人身后,帮他把后面的领子理了理。
女孩手指冰冷,但在这刻,指尖却像沾了火星一般,带着丝暖暖的温度,让骆华祥微微一麻。
理好衣领,小福子低着头快步地开门离开。
看着镜子里对方清瘦却不失曼妙的身影,骆华祥不由扯了扯裤腰带.....
“妈的...都快憋成和尚了!”
.......
老段的讨逆军虽然没费什么功夫就打进了城,又夺了政权,但城里依旧不太平。
一些辫子军的散兵游勇都躲在犄角旮沓,因此这几天城里一直是半戒严状态,四处是拿着大令抓人的讨逆军。
只要查到疑似辫子军的,那就是当场砍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钱打点到位,管你大令小令,那都一些好商量。
这不,骆华祥从南城坐车,一路没费什么周折就来到了琉璃厂。
他这几天撒了不少钱,跟这些兵痞们已经混了个脸熟,一路点头就这么过去了。
这次出门是为了跟那几个古董行掌柜碰个头,约好拍卖行的事宜。
人家拍卖行开张邀请的都是正儿八经的有钱买主,可到了他这里,邀请的都是古董行掌柜。
既是买主,也是卖主,那利润就别想赚多高了。
但这也是没辙,一是因为骆华祥自己压根就不认识四九城里真正的大人物,二是现在城里半戒严。
除非是像吉祥剧院那样,后面有官面上的人撑腰,不然大张旗鼓的搞拍卖,很容易引起那位段大帅不快。
他倒是可以等城内彻底安稳了再搞第一次拍卖,但要真到那时候,那几位遗少们心思就活络了,可选择的也多了,不一定还像现在这样依靠着他。
说白了,骆华祥现在就是在抢时间,抢着把这个局快点圆上。
然而,当他满心抱负的来到琉璃厂后,却一连吃了四五个闭门羹!
骆华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到了最后蓝掌柜开的天合居,不等伙计关门,他硬拉着门框直接挤了进去。
“嘿!你这人.....”
“蓝掌柜呢?!”
骆华祥打断伙计话,扫了一圈见没有蓝半张身影,直接高喊:“蓝掌柜,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我的性格你清楚,你要不出来,我今个就不走了!就搁这耗着!”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还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伙计见状只能跑去后堂请人。
没一会,帘子一掀,戴着副眼镜的蓝半张黑着脸出来了。
“祥子,你这事可做的不地道。”
“我还没说你呢,你反而数落起我来了。”
骆华祥挑眉道:“我和你提前约好了时间,现在不见我是什么意思?”
蓝半张冷哼:“你还好意思说,我问你,你是不是除了我还请了其他古董行掌柜?你小子胆太大了!想我们一起给你抬价兜底?”
见瞒不住,骆华祥笑道:“这话误会我了,我之前就说了,我提供的古董你们按行价收就行。我不多赚钱,你们就算三千大洋收,三万大洋卖也是你们的本事。”
“废话,还用你说!”
蓝半张吹胡子瞪眼:“这话听着像那么回事,但你这是坏了规矩!四九城没人这么搞过,你想让我们一帮古董掌柜坐一起给你竞价,你简直异想天开!”
“规矩就那么重要?”
“就这么重要,要不是你卖了我几根辫子,我见都不想见你。现在这辫子也没用了,大青又特娘亡了。送客!”
他朝伙计摆手示意。
骆华祥也不气恼,他不慌不忙起身,但临走前,又开口说:“蓝掌柜,知道你喜欢字画,这次我特意挑了几十件不同年代的字画存在花旗银行里,你就甘心这样错过?”
蓝半张眉头一皱。
他之所以被称为“蓝半张”,是因为他鉴定字画只需要看一半就能知真假,对字画的喜爱那是刻到了骨子里的。
此时听到这话,他果然还是忍不住动摇了:“你等等.....”
这老小子压低声音:“我可以去竞拍,但只能有我一个掌柜!”
“那不行,就你一个人算什么拍卖会。”
“你再找几个豪客不就行了?”
“我不认识。”
“......你特娘都不认识有钱人,你就敢开拍卖行?!”
蓝掌柜彻底惊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骆华祥咧嘴一笑:“认识蓝掌柜你不就够了?”
蓝掌柜不信邪地追问:“双白、康、袁、朱.....”
“别念,我真一个都不认识!”
骆华祥认真道:“蓝掌柜你要不就好人做到底,干脆帮我跟他们搭个线算了。”
“.....哈哈。”
蓝半张被气笑了,他摇了摇头,然后轻叹道:“也罢,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这几位爷的喜好,但你能不能搭上就看你的本事了。”
几炷香后。
骆华祥心满意足走出天合居。
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老人说的没错,这人还真是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老八!”
“去哪儿爷?”
“吉祥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