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象牙笔筒好东西啊,包浆牙纹全对了,一看成色就是拿手汗养出来的,好!可惜年份不够古,不然少说也能拍个两千大洋。”
“铜鎏金佛!嚯!这开脸够好的,永宣造像,汉地风格,好玩意,当做压轴的几大竞品吧。”
“康熙青花,色脆底透,款是楷书双圈,正货没跑.....”
东星拍卖行里,佟奉全一一鉴定着遗少们送来的物件。
要不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呢,几十件年代不一、款式不同的物件,奉全只要一过眼,就能辨出真假和价值。
这一次遗少们算是真下本钱了,没有跟第一次那样试探的拿了些普通的玩意,光是听佟奉全的点评就能听出来有不少好东西。
“哈哈,祥爷你看这画。”佟奉全忽然笑着拿了副画过来。
正喝着茶的骆华祥好奇道:“咋了,捡到宝贝了?”
“您一看就知道了。”
佟奉全将画展开,骆华祥一看,乐了。
上面画着的竟然是一张鞋拨子脸的明太祖画像。
“假货吗?”
“真货,纸和轴都够老,应该是前清的。”
骆华祥颔首,倒也没多么惊奇。
毕竟民间对明太祖的相貌本身就有争议,这话如果是前清的话,十有八九是为了抹黑做出的。
佟奉全又说道:“算上这幅画,这次收上来一共七十八件玩意,十六件是假货,剩余六十二件里能称得上好东西的有二十六件,可比上次强不少。”
“剩下的三十六件呢?”骆华祥问。
佟奉全笑道:“只能还凑合,一件顶天几百大洋。”
骆华祥点头:“还行,土地爷吃蚂蚱,大小是个荤腥。”
“嘿,爷你这话说的对,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呗。”
“好玩意您也别全卖了,不如留一两件拿来打点,现在城里的那些官老爷们,对古董可都稀罕的很。”
骆华祥想了想,认同了他的看法:“可以,那你看着挑几件好的先留着。”
“那克五爷那边怎么交代?行里加价收购吗?”佟奉全问道。
“收购?还加价?”骆华祥笑了。
他起身走到那堆玩意前,然后将包括太祖画像在内的几件玩意单独往旁边一拨。
“到时候就跟克五他们说,这些是假货!老子对他们掏心掏肺,结果他们还拿家伙糊弄我,我不骂他们几句都算爷们心善了!”
“.....”
佟奉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对于这种监守自盗的行为,他虽然不认可,但又是实在没法多说什么。
当他准备把竞品重新分类时,骆华祥突然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扳指。
“奉全,你看看这玩意如何?”
佟奉全接过后,脱口而出:“好玉,和田羊脂玉,雕花也好,像宫里的手艺,够贵气的,哎这个......”
他说到一半顿住了:“祥爷这上面怎么还有个裂缝,断过啊。可惜了,这一断价格从几千大洋直接掉到了几百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要这是皇帝登基戴过的呢?”骆华祥冷不丁说。
“哪个皇帝?”
“洪宪皇帝。”
“洪宪?”佟奉全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谁:“嗐,您直接说那位前大总统不行了吗?”
他翻来覆去地又看了眼这扳指,然后摇头道:“大总统登基戴过,象征意义和名气是够的,应该还是值钱的。”
“那就成。”
骆华祥将扳指收好便要出去,奉全眼角余光看到他手里盘着的玉斧,不由开口:“祥爷,您这玉斧能不能给我看看?”
“这么客套做什么,想看就拿去。”
他随手一丢,佟奉全赶忙双手捧住,仔细端详,结果是越看越心惊!
“这是克五送我的,说是什么和田青玉兽面纹,值几千大洋。”骆华祥解释道。
“几千?我看值几万!”佟奉全激动地压低声音:“这古玉上的兽面纹是断代商周才有的东西啊,血沁发紫,温润沉手,这哪是和田青玉,这是商周兽面古玉!”
骆华祥一听也惊了:“几万大洋?你认真的?!”
佟奉全刚想肯定,但又尴尬地结巴了起来:“这个.....东西我感觉够古够好,要是遇到喜欢的买主,对方也恰好有钱的话,应该是能卖到,但玉斧这东西有点偏门,不太容易出手。”
“.....特娘的,你直接说有价无市不得了!”骆华祥无语笑骂。
他拿回玉斧把玩了两下。
还真别说,知道这玩意的价值后,感觉盘起来的手感都不一样了嘿。
上万大洋.....
骆华祥内心得意,别人盘的是核桃,而他盘的是价值上万大洋的兽面古玉斧!
这特娘的才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
晚上。
骆华祥花重金在鸿宾楼包了一层,专门请参加首次拍卖时的贵客们吃饭。
说白了,请的就是白景琦和他的朋友们。
这能跟白景琦玩到一块儿的,性格也几乎都是豪爽之辈。
一个个的也没有摆架子,见骆华祥亲自派黄包车去他们家门口接自己,都很给面子的来了。
宴席上的气氛十分融洽。
前世的骆华祥也是吃过玩过见过的主,聊起来一点也不怯场,他以拉过洋人、听洋人说过为理由,大谈一些国外的有趣故事,跟大伙聊的十分投机。
酒菜吃到一半,白景琦还特意找了个机会和骆华祥单聊了会。
这货也是个妙人,啥话都不说,就坏笑着用胳膊肘顶他的胸口。
瞧这死出,骆华祥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又偷偷拿出十个套给他:“七爷你得悠着点,这玩意精贵的很,有钱都买不到。”
“你还真别说,我这几天托人问了不知道多少圈,结果还真就没有卖的。”
白景琦把东西当宝贝似的收进怀里,接着眨了眨眼:“老弟你这情义哥哥记下了,不过这十个也太少了,还不够爷们一晚上用的呢。”
“嘿....七爷你这话.....”
骆华祥无语笑了。
他见过吹的,但还真没见过这么能吹的!
“行!再给你十个!”骆华祥又掏出十个拍给他,然后解释道:“老弟自己也不多了,还得留几个自个用呢。”
“够义气!”白景琦喜笑颜开:“说起来我也没见过你小子逛青楼啊,怎么着,勾搭上谁家大姑娘了?”
骆华祥一本正经:“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米自有巧妇来炊,这有钱还怕没女人吗?”
白景琦一时没懂这话,等骆华祥小声给他解释了一下后,他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小子也坏的很......”
两人说说笑笑地又回到了饭桌上。
这宴席没有吃太久,定好了下次拍卖的时间后,大伙纷纷告辞了。
毕竟来的都是大忙人,愿意来吃饭已经是给骆华祥面子了,哪会真的喝到深更半夜去,他们还没到那交情呢。
骆华祥也不强留,一一安排黄包车将贵宾们送走。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将扳指交给自己保存的周经理像是忘了这事一样。
无论是吃饭时,还是两人单独碰面时,他都绝口不提那扳指的事情。
骆华祥见状也没主动提起,两人从头到尾就像不知道那扳指似的。
回去的路上。
周德昌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送客的骆华祥,心里暗暗称赞。
这个骆老板倒是个守口如瓶的,那扳指来历如此特殊,但对方却一点都不在意,看样子东西存在东星拍卖行,可真是存对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回家后少有的睡了一个好觉,起床时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担全没了,浑身轻松无比。
但等他吃早餐,拿起报纸一看后,好心情全没了!
报纸头条是一条加粗大字——东星拍卖行开启古董展览,前大总统登基信物羊脂玉扳指首次亮相!
“噗——”
周德昌一口牛奶直接喷在了报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