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奎山家里除了有将近十多亩田产外,还在村北面拥有一小片山坡,山上种了十七棵板栗树。
在沈家村,像沈奎山这样拥有一块土地的农户有二十几户。
年景好的时候,这些田不仅能够让沈奎山这一家子顿顿吃上饱饭,到了年底还能有些结余,可以给家里人扯上几尺布做套新衣服。
只是这两年庄稼收成不好,去年留下的存粮吃到入夏就差不多见底了。
尤其是今年算是个荒年,家家户户都过得紧紧巴巴。
开春连续两个多月不下雨,种下去的高粱也旱死了大半。
到了夏天,沈奎山家里不得将一天两顿饭也改成稀的,只有下田地干活的沈安潘才能顿顿吃干饭……
沈幼宁和小七分到的口粮自然也十分有限。
正因如此,小七才会跑到后面林子里找野食吃,才会遇见刚刚从走出那扇门的周阳。
现在这个季节,刚好是玉米灌浆的时期,因为今年庄稼欠收,没人舍得啃青。
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能收获一批新粮……
沈家村的农户们土里刨食,看天吃饭。
如今沈奎山已经将这些田产交给儿子沈安潘,他和老伴农忙时也会下田帮忙。
虽然沈安潘的性情有点木讷,种地这方面也算是勉强合格。
今年算是荒年,大家都有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沈奎山家的日子并不算太难熬……
八仙桌上摆了两盘时令水果和糕点,小七靠在沈母怀里,正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水生。
第一次吃蛋黄莲蓉月饼,那种软糯香甜的滋味让沈老爷感叹:
“到底是天上才有的东西,这滋味就是要比我们寻常吃到的月饼甜美得多!”
“可不就是!这些时令水果也都是我们没吃过的。”
沈母搂着小七笑盈盈地说:
“说起来,我们这是托了七丫头的福!”
小七笑吟吟地将剥好的橘子瓣儿递到沈母嘴边,
“姥姥,你也吃。”
“那位周先生正在教你算术?”
沈奎山拍了拍额头,对外孙女问道。
“嗯!”
“就没有教你一些什么法术口诀什么的?”
沈安潘终于问出了一个大家都比较在意的问题,沈奎山和沈母也都想听听孙女怎么说。
“法术?”
见小七的目光有些迷茫,沈母瞪了儿子一眼,
“别听你舅舅胡说,你要跟那位周先生好好学。”
“知道了,姥姥。”
沈安潘老婆眨了眨黑豆一样的眼睛,将儿子水生拉到身前,小心翼翼地瞥了丈夫沈安潘一眼,终究是没忍住说道:
“照我看!那位周先生靠近小七,也许别有用心……”
沈幼宁低着头没吭声,只是秀气的眉毛轻轻挑了挑。
沈安潘瞪着他老婆呵斥道: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沈安潘老婆坐在一旁也不敢反驳。
沈奎山对儿子沈安潘挥了挥手:
“好了,你给我少说几句,喝点黄汤就胡言乱语,喝醉了就回家睡觉!”
沈安潘带着几分醉意说:
“哪有,爹,我才喝了一碗……”
大家坐一起又闲聊了一会。
小七困得两个眼皮直打架,沈幼宁和沈安潘老婆收拾了一下桌子,便抱着小七回家了。
……
最近这段时间,周阳每天的生活倒是过得有滋有味。
最近他都没怎么和小鱼联系。
很多时候,对周阳发过去的信息,小鱼也是表现得很敷衍……
偶尔才回复几句,其他的消息都像石沉大海。
隔几天,小鱼才会忽然想起周阳,
觉得两人之间的感情需要继续维护一下了——才会联系周阳。
周阳心里面也很清楚:他和小鱼两人之间其实存在不小的差距,像小鱼这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也实在没什么理由对他这样没车没房的小登心生好感。
有时间就去门那边的河边钓钓鱼,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
……
周阳在零食店里买了几个卤鸡爪、盐焗花生、五香豆干、两罐啤酒和一瓶雪碧来到河边,本来打算和小七吃吃喝喝,可小七不在,他坐在河边等了一会,将鱼钩抛进河里,不知不觉间,竟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等周阳醒来发现天都黑了……
晚风徐徐从林间吹过,周围虫鸣和蛙鸣声几乎要连成一片。
空气中夹杂着清凉的草木芬芳。
周阳有些发懵,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回忆起来自己竟然是在树林里睡着了。
林子里几乎没什么蚊虫,到了晚上还很凉快,两罐崂山啤酒竟然让周阳睡了六个多小时。
脚边堆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周阳弯腰捡起来,竟然是一块亚麻布料的毯子,面料摸起来有些粗糙,毛毯也很是破旧,边缘已经磨出毛茬来,但浆洗得很干净。
难怪睡着了也没感觉到凉,估计是小七拿过来的。
倒是桌上给小七准备的小吃还都摆在那里,周阳奇怪小七过来怎么没叫醒自己,也没有吃这些零食。
毯子上有一股淡淡香气,想起那个绝美脸庞,周阳算是知道小七那双弯弯的大眼睛到底遗传了谁。
一想到那个像曾黎的女人,周阳心里面就微微一暖。
将毯子叠好,用块拳头大的卵石压在藤椅上。
他又将没吃完的零食包好,放在大石上。
他担心这些东西会被那些偷偷跑进林子的村民拿走,这些零食无所谓,但那条亚麻布的毯子无论如何也不好弄丢了。
思来想去,周阳决定把这条旧毯子带回家。
小区里面也是一片蝉鸣声,还有人头上顶着夜灯,手里操着捕蝇网,在小区里的树下抓蝉,这东西卖给商贩的话,一只大概能卖到八角钱,一晚上逮个几百只,也能卖上不少钱。
小区门口昏暗灯光下,摆着一个香煎豆干的摊子。
两个年轻人等在摊子前面,辣椒粉和孜然的香味顺着街道里的风飘过来……
这些就是小区里的烟火气。
周阳不是没见过美女,可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个长得像极了曾黎的女人却让周阳有些心神不宁。
渐渐地……
对于走进仓库里的那扇门,周阳也是多了些期待。
……
最近沈家村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雨,村后林子里那条河的河水变得浑浊不堪,河水也涨了起来。
河水淹没了河中间的几个石墩,这几天小七都没办法到后面林子里来。
周阳撑着一把雨伞从来到河边,隔着河见到小七站在自家后院门口,开心地向周阳挥手。
周阳指了指道观方向,在那边还有道石桥可以跨过这条小河。
周阳顶着淅沥沥的小雨,在泥泞的林中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道观门口,从这边绕过石桥很快就来到了小七家的后院门口,河水已经将石阶完全淹没。
小七看到周阳走近,欢快地跑过来,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新月牙。
沈幼宁站在院墙内,她头上包着一条丝帕,眼中目光柔和且明媚,对周阳微微伏身。
“我还以为下大雨,你不会来了呢!”
周阳将那条亚麻毯子递给小七,亲昵地拍了拍小七的头,问道:
“这点小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毯子还你,前天给你留的算术题写得怎么样了?”
沈幼宁推开院门,请周阳进来。
顺手从小七的手里接过那条毯子。
院子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土墙在雨水冲刷下好像又矮了些,沈幼宁俏脸微红地将周阳请进屋子。
沈幼宁请周阳在方桌旁边坐下,又从碗架上拿了一个土陶碗,给周阳倒一杯水。
周阳这才不紧不慢地打量起这个外间。
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没有刷漆的方桌,房间左侧墙边是排木架,上面摆着不少的陶陶罐罐,另一侧墙上有扇通向里屋的门,门口遮着布帘。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屋门开着才能显得不那么昏暗。
虽然周阳来过一次,但这次他才算是有机会认认真真打量这个房间,比想象中要破旧一点儿。
压下心中的那份期待,周阳对眼前这位美妇人说:
“多有打扰……”
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话,才符合这边礼数。
沈幼宁羞涩一笑,说:
“这种下雨天,在林中难免有所不便,家里虽有些简陋,如果您不嫌弃,还请到家里来教小七。”
周阳捧着陶碗喝了一口水,看着那张娇媚的脸,周阳不自觉地就点了头。
“好。”
小七抱着挎包从里屋跑出来,她从挎包拿出一本小算草和一支铅笔,将写满算术题的一页摆在周阳面前,眼中满是期待。
周阳检查小七最近写的一些数学题,偶尔还会看到穿着麻布长裙的沈幼宁从旁经过。
她似乎也不再刻意避开周阳,粗布长裙无法遮住娇美身材,一头浓密青丝从丝绢里露出来,她将乱发撩到耳后,露出晶莹剔透的耳朵。
周阳教小七几道新的数学题,见天色暗下来,立刻便起身告辞。
小七有点舍不得周阳离开,只能眼巴巴地将周阳送到后院。
沈幼宁跟在小七身后,看着周阳沿着河边走向道观。
“娘啊,周先生真是神仙吗?”
小七仰起头,对她娘问道。
沈幼宁低头认真地想了想,她心里忽然有点乱,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