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没办法告诉老妈,沈家村没有种子站。
他们用的苞米种都是自家去年苞米里挑出来的,那些颗粒饱满的大棒会专门留些做种。
河水变浅了,小鱼小虾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几根鱼竿好几天没动,在仓库里落了一层灰。
沈幼宁蹲在河边洗衣服,小七和周阳便挽起裤腿在小河里摸小鱼虾。
沈幼宁家后院外面便是几级石阶,她平时就蹲在石阶上,手里拿着棒槌洗衣服。
虽然周阳送给她一个搓衣板,但她不怎么会用,也不习惯。
河里还有几个石墩,没涨水的时候,小七踩着石墩都能过河。
小七挽起裤腿,白嫩小腿伸进冰凉河水里,立刻冰得她龇牙咧嘴。
难得有这种下河摸鱼的机会,她根本不怕河水冰凉,手里攥着小抄网,跟在周阳身后往前淌水……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声音就像是清脆风铃,总是能在周阳耳廓间不断回荡。
她从不抱怨生活的苦,或许每一丝甜才是生活的真谛,
她眼中总是充满乐观与希望,无论看着什么,都喜欢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周阳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小七的乐观感染到了,才从葛爷离世的哀伤中慢慢走出来……
河水里的小虾近乎透明,不低头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算看到了,想要网住也不容易。
小七光着脚,跟在周阳身后一小步一小步往深的地方挪。
河溪是砂底的,但里面也有不少鹅卵石。
小七可能是踩到鹅卵石了,
脚下一滑,
‘噗通’一声便跌进了河里。
周阳转身丢掉手里的抄网,伸手一下子就把小七从溪水里捞起来,
小七呛了点河水,
从河水里面出来,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浑身湿漉漉的,不哭不闹,
脸上挂满了水滴
天气转凉了,
趴在周阳怀里有些瑟瑟发抖,那样子就像受到惊吓的小猫。
周阳抱着小七,大步走到岸边。
沈幼宁在岸边接过如同落汤鸡的小七,沈幼宁忍不住唠叨道:
“都说了,在河里踩上石头,一定要小心。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淌水了……”
沈幼宁抱着小七穿过后院回到屋里,帮她换套衣服。
小七知道她娘指定不会让她再下河了,就抱着养了两条麦穗鱼的罐头瓶子,高高兴兴地跑舅舅家找水生哥玩儿。
沈幼宁刚刚抱着小七,裙子前襟弄湿了一大片,在里屋换了条襦裙,从里屋走出来,
其实周阳的裤子也湿了,他跟着沈幼宁走进院子,便坐在堂屋门口的长凳上。
凉飕飕的贴在腿上很难受,也有点不好看,周阳准备和沈幼宁说一声,便回家把湿裤子换掉……
最近两人关系变得亲近多了,说话也很随意。
至少两人坐在桌前,面对面吃饭不会脸红。
周阳觉得两人关系,可能就差最后一层窗纸没有捅破。
其实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沈幼宁和小七接纳了。
只是要怎么把关系更近一步,周阳没想好,他就是这样的温吞性子。
用周阳老娘的话说就是‘半天都恁不出一个屁来’。
可看到沈幼宁换了一条裙子从屋子里走出来,周阳就又坐回堂屋门口的长凳,沈幼宁的襦衣扣子都没系好,露出里面兜肚的肩带,那白腻锁骨让周阳猛地心跳加速。
沈幼宁坐在他侧面长凳上,给周阳倒了杯茶,
她将茶递给周阳,那双眼眸流露着一丝妩媚。
周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沈幼宁的柔软玉手,
她的手没有想象中那么软滑,
沈幼宁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却被周阳紧紧抓住,
便不再挣扎,脸颊染上红晕,也不敢与周阳对视。
小手很软,手指纤细,手掌磨出一点茧子,
他盯着沈幼宁那双楚楚动人的剪水眸子,
谁能想到她才二十二岁,这么年轻竟有个五岁的女儿……
“这两天工厂那边需要我加两天班,我可能没法过来吃晚饭,等这几天忙完,我给你和小七带好看的发卡回来……”周阳说道。
沈幼宁不知道什么是发卡,知道周阳这是有事要离开几天。
她连忙抬起头朝周阳望过去。
面前这个男人很帅气,头发有点短,整个人都干干净净的,
不像村里那些男人那么邋遢,
他的手厚实温暖,手指甲里没有泥垢,笑起来很温和,总有那么一点书卷气。
沈幼宁心跳很厉害,甚至有点挤压喉咙眼儿……
这段时间,她感觉她的生活有些不真实,
生活里忽然冒出来这样奇异的男子
不仅教女儿读书,还换着花样带各种平时见都没见过的美食,对自己也是彬彬有礼,对女儿也很好。
沈幼宁甚至担心自己这是在做梦,
一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她甚至活得有点提心吊胆……
听说周阳要离开几天,他一旦走了,这边又没什么牵挂,可能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沈幼宁迎着周阳的眼神,心里也有那么一点怨念。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方面有些太温吞。
从来都不肯主动一点,
主动抓着自己的手,可能已经是他做的最大胆的事了。
她目光甜美温柔,坐在周阳身侧,偷偷向周阳这边靠了靠,
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沈幼宁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香味,
周阳低头看着沈幼宁,
沈幼宁脸上染了一抹绯红,她将目光移开……
……
周阳知道沈幼宁是那种思想很保守的女性,
她能让自己拉拉小手,已经用了很大勇气。
他从来都没有尝试过,两人眼神之间传递出来的情意,竟然有种让他蚀骨销魂的美妙滋味。
周阳想起上高中那会儿,那个坐在隔壁班级那个娇艳若花的女孩儿,都知道被多少男生倾慕,当时他也是其中的无名倾慕者,直到高考结束都没有勇气站出来表白,
现在想来还隐隐有些后悔,
葛义军就总嘲讽他:
‘就算明知道没什么机会,最起码也应该将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
‘这世界,幸运总会眷顾勇敢者。’
……
周阳忽然有种强烈冲动,他决定做一个最大胆的告白。
哪怕是跨越空间,他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于是他握着沈幼宁的手,鼓足了勇气说:
“幼娘,我发现我很喜欢你,也很想和你一起照顾小七……”
他的声音有点低,甚至有点虚。
但是传进沈幼宁的耳里,却是她期盼了好些天的话。
她都让他进了这个院子,
她都让他坐上了餐桌,
她都像家里女人那样给他盛饭沏茶,
这些事对于她这样的寡妇而言,就是败坏名节。
而她不管不顾地这么做,就是希望周阳有一天能主动说出这样的话。
她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我知道。”
声音里都有些颤抖,
她忽然站起身,快步转身离开。
周阳还以为沈幼宁这是害羞躲开,他还想主动跟上去,
因为他的表白沈幼宁没有拒绝……
没想到沈幼宁却是跑去关上了堂屋的门,
房间忽然就暗了下来
周阳心里面那扇门好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推开了。
沈幼宁来到周阳面前,眼睛里的温柔爱意几乎要漾出来了,
随后便一下子被周阳紧紧抱住,
就像是一颗熟透了一咬就破皮的水蜜桃,
周阳抱住的那份温软,仿佛随时都能在他心底融化。
沈幼宁比周阳勇敢得多,心里面的那份感情也要比周阳燃烧得更加炽烈。
两人恨不得揉在一起去……
周阳勉强让自己恢复一点理智,但他也没有放手,紧紧地搂着滑腻纤腰。
有些话,要提前说出来才行,
“幼娘,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我担心某一天,一旦推不开那扇门,过不来了,到时候反而会害了你们娘俩儿。”
沈幼宁将头埋在周阳的肩膀上,耳朵里能够听见他胸口就像是打鼓一样猛烈的心跳。
“我知道,我不后悔。”
周阳听到沈幼宁这句话,那颗心一瞬间便彻底沦陷了。
房间里似乎有些闷,
沈幼宁那如花瓣一样的嘴唇被吻得殷红欲滴。
……
‘咚咚咚’
一串儿轻盈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有些杂乱,显然不是一个人在奔跑,
不过能被小七带进院子里的,一定就是大兄沈安潘家的水生。
这个时候大概是从私塾里放学回来。
果然院子里传来小七的声音,
“咦,屋门怎么打不开了?”
“娘,娘啊……”
沈幼宁连忙将周阳那只抓着她白馒头的手,从衣服里抽出来。
伸手捂住周阳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有些慌乱的整理着襦裙,又飞快将周阳推进了里屋,
转身便掀帘子走到堂屋里,让呼吸放平缓一些,又整理了一些凌乱头发,
这才一脸平静地打开门,站在屋门口。
看到水生还背着挎兜,
“水生,放学了吗?”
水生跑得汗津津,身上的褂子也沾着土,沈幼宁弯腰拍了拍水生身上的尘土。
水生很怕沈幼宁,因为沈幼宁平时对他的管教,比他爹都还严厉。
“嗯,老姑,我想和小七到河边捞小鱼,行不行?”
沈幼宁板着脸问:
“书都背会了吗?”
水生弱弱地回了句:
“还没。”
“那还不回家背书去,在外面瞎跑什么?”沈幼宁平静说道。
水生不敢在沈幼宁家继续待下去,转身一路小跑出了院子,
小七抱着装了小鱼的罐头瓶,像是跟屁虫一样跟在水生身后,一溜烟也跑得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