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义军不是话痨,平时话也很少,
他从来都没有和周阳一口气说这么多句话……
这次周阳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葛义军心底的阴暗面,难怪他会那么抗拒结婚,原来心里面有这么多想法。
不知道这家伙这几年究竟是被灌输了多少这方面负面情绪,才会让他在积攒这么多怨念出来
“我爷活着的时候告诉我,丑妻近地家中宝……”
“以前我就怎么都不能理解,现在我觉得他说得特对!”
举着手机的胳膊有些发酸,葛义军换个手,手机都有点烫手,他发现周阳还在听,就又说:
“你要是真相中了,那就拉出来吃顿饭,我帮你把把关。兄弟这几年练的眼光贼毒,是什么货色的,哥们一眼能从她脑瓜顶看透到脚底板儿。”
周阳对电话另一头的葛义军说:
“这次可能不办酒,就算办,可能也要晚一些……”
“人暂时你也见不到,她没在桃城。”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葛义军立刻炸毛:
“啊?怎么的,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有条件搞异地恋?你可真够潮的!”
“铁子,我跟你说,你可别被电诈了,现在网上男扮女装陪聊陪打游戏的人多得是,专门骗你这样内心空虚的小登。”
“还有更狠的,到时候把你骗到缅甸去,把你当猪崽卖了,指不定你要还帮人家数钱呢!”
“葛义军,我去你大爷的,你就不能盼着我活得好点吗?”
周阳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句。
他终于算是听出来了,葛义军这家伙觉得是在酸自己。
那种早晨起床气和‘既不想兄弟过得苦,也不想兄弟开路虎’的复杂心理……
周阳骑上小电驴,沿着热闹路一路往北骑行,前面路口左转弯便是他上班的工厂。
葛义军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说:
“我下次遇见葛义民的时候,就告诉他你骂他爸,你这是公然辱骂国家干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畅快的大笑。
等葛义军不笑了,周阳才认真地说了句:
“喂,我真要结婚了。”
“漂亮吗?”
“挺漂亮的。”
“你就不能谦虚点?”
葛义军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继续毒舌:
“兄弟,这次一定要我来帮你把把关,你眼光真不太行,我以前早就跟你说过,你和陈晓琴不是一路的,你不听哥的逆耳忠言,结果怎么样?”
周阳觉得葛义军今天有点不正常。
“葛义军,你有完没完?我离婚那么久,陈晓琴长什么样我都快忘了,怎么这口气儿……到你这,还没撒出去?”
葛义军酸言酸语说道:
“因为你要结婚了,我头婚都没个影子,你他娘的就要二婚了。”
“你说……到底你是富二代,还是哥们我是富二代?比帅,我只是也要甩你三条街……凭什么你就要脱单了。”
周阳觉得自己可能是刺激到葛义军了,
这家伙彻底疯了。
可能大早上给他打电话,就是最大的错误!
……
来到了卷帘厂,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厂区有点大,停车亭在厂区主路两侧随处可见。
周阳在厂部门口的考勤机前打了卡,这个时候已经有工人们陆陆续续上班。
换了一身工作服,坐在车间外面休息区的长椅上,
他想着这个时候小鱼应该还在睡觉,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她说一下,
便随手又给小鱼发个长消息:
“这段时间,和你相处感觉很舒服,你年轻漂亮,可我都三十岁了,还结过婚,是我配不上你,想了很久,觉得我们好像不太合适,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还是主动一点,算我有点自知之明,主动撤出,也给自己挽回点颜面,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祝你幸福。”
没想到周阳的信息刚刚发完,小鱼那边就发过来三个问号。
“???”
紧接着是一串声音甜美的语音:
“什么意思?”
“我清晨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被甩了?”
“你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承认最近直播压力有点大,太忙了,没有顾得上回你的短消息。”
“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也不至于分手啊。”
“凭什么啊,我有什么不好的?”
说完这些话,小鱼气呼呼瞪着手机屏幕。
周阳这人没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唯一可圈可点的地方,就是亲戚那边介绍,人也比较可靠。
这也是小鱼在周阳面前保持良好形象的原因。
让她如此气愤的不是遇见了渣男,而是她张晓瑜被甩了。
就算提分手,那也应该由她来提啊。
不过话说回来,两人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亲密接触。
最多就是在商业街吃了几顿饭,
还有一次周阳帮她搬家,跑去她家给她做了一次家常菜。
其实那次小鱼还是挺感动。
小鱼躺在美容院的按摩椅上,弯弯眉毛拧在一起,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她的秘密被周阳发现了?
今天这么早跟美容院约的化妆师,花了大价钱做美妆,上午还要赶着去机场……
这个时候,对方主动提分手,难道是在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本来如果周阳不发这段话,
小鱼几乎都要忘记隐藏在角落里的这个男人了。
她最近很忙,不仅要丰富直播内容,还要和榜一大哥维系关系,
然后看着银行卡的存款余额叮叮叮不停地跳出短消息。
她感觉这钱赚得好轻松,只需要对着摄像头嗲声嗲气地说几句话,抛个媚眼什么的,就能看到飞机火箭满屏飞……
这阵子,她所有心思都花直播上面了。
但现在,小鱼决定打听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被甩了……
……
车间的备料区堆满了木箱,
库房的员工夹着厚厚一沓材料清单从里面走出来,顶着熊猫眼,站在吸烟区给自己点了一根儿。
应该是熬了通宵,看样子就知道一定有大订单。
班组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坐到工位上,周阳让领料员将物料堆在工位旁边。
等生产线启动,大家就要源源不断组装卷帘制动器。
等班组的生产线按部就班开始运转,周阳便能稍微歇口气,
厂部那边的大喇叭喊各班组的班长开会,车间主任安排各班组加班时间,
周阳好不容易歇一会,趁着短暂的休息去趟了厕所。
大刘从后面赶上来,说周阳今天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周阳对着洗手池上面的镜子照了又照,又摸了摸糙脸,也没有发现自己哪里有不一样。
周阳有些奇怪地转头问大刘:
“哪里有不一样?”
“额,我想想要怎么形容一下,嘿嘿,你也知道我初中毕业就跑出来打工,书读的少,之前的你吧,就像只在垃圾场到处翻垃圾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今天我发现你变了,更像一只叼着狗绳到处甩尾巴的大金毛……”
大刘说完得意地叼上一根香烟,准备进厕所放了水,再去吸烟区美美吸上一根烟。
周阳却从后面迅速跟上来,把大刘口袋里的打火机掏出来,随手丢进小便池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咧个……”
大刘嘴里叼着香烟,手里拎着裤腰带,瞪着垃圾桶里的打火机……
那表情就和钓鱼佬被炮弹鱼切了线一样绝望。
周阳吹着小曲回到工位,
看到品质那边的人拖着一平板车的制动器摆到返修区,也没有想要问候品质组那群大姐家人的冲动。
他一脸风轻云淡地坐在那,探头看了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抽检品,拧开茶杯一言不发地灌了一大口。
晚上加班到十点,周阳才骑着小电驴回家,
在工厂上班,每天差不多都一样,
订单少就工作轻松点,订单一旦多起来,加班就会搞得很累。
原本他将小电驴推进仓库,
等准备上楼洗澡睡觉,才想起和沈幼宁约好要去她那边。
周阳有些疲惫地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握着门把手,缓缓用力向外推……
那扇门并没有如周阳想象中应声而开,周阳心里面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他没能第一时间将门打开。
扶着门框的那只手竟然向左挪动了一点点距离,
周阳感觉到整扇门好像被他向左横挪了一公分……
他双手扶着这扇门的门框,再想尝试移动一下,整扇门却又纹丝不动地嵌在墙体里,就像和墙壁原本就是一体的。
再次拧动门把手,那扇门才被他推开。
门外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林子里还有夜枭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夜风有点凉。
关上门,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向道观的西墙,
那扇门还和往常一样,又奇迹般地消失了。
周阳发现只有在他靠近道观这面墙壁,伸手并想着去抓门把手,那扇藏在墙壁里的门才会再次神奇地浮现出来。
靠近道观墙壁的小菜园子长了不少的荒草,
周阳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应该管理一下这个菜园子,至少不能让它就这么荒掉。
随后他便沿着林子里的小径快步向沈幼宁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