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看一份资料,唐平便把各类情况写在纸上。
文字不会说话,但文字更真实,有时候真相就隐藏在这些文字之中。
他要做的是从自己写出的文字中,寻找猫腻。
钱多,不代表就一定是日本人给的。
运输处掌管所有运输工具,战事一起,油料那么贵,他们从中随便漏点都能吃饱。
所有人钱财情况统计好之后,唐平开始在每个人的条目后写他们的相关情况。
关系,家庭,最近的动向,乃至于性格和爱好等等。
爱好也可能会成为日谍的突破对象。
特别是关系这一块。
谁和谁关系好,重点标记,没多久一张纸便填满。
唐平的目光,定格在一个人名上。
储存处处长徐寻。
徐寻,五十岁,年纪不算小,煤炭局成立之前他在能源部,之后调入煤炭局担任储存处处长。
他是江苏人,和局里不少人关系融洽。
明面上徐寻并不是那么贪财,但他好色,十年前便因为想要纳妾被处罚过。
否则不至于现在还是个处长。
他现在也有女人,而且有三个,被他养在了外面。
靠正常薪水肯定支撑不住他的开销,他手中的不明钱财数量不少,正在核查中。
关键是他和煤炭局所有人关系都挺好,书写关系的时候,其他被唐平先选出来的人后面,都有他的名字。
无一例外。
他以前也是这样吗?
邓逸舟和司徒空这边的人只调查了现在的基本情况,没查过去。
没有没关系,有疑点再去查就是。
核实关系并不难,军统可以从和煤炭局相关人的嘴巴里打听出来,八卦党无所不知。
根本不需要进入单位内部询问。
唐平再看向他在徐寻那一行写下的时间线。
二十五天前,徐寻外出确定两处存储场地。
重庆对煤炭需求量非常大,不仅冶炼武器需要,民间百姓也有需求。
开采运来的煤炭,需妥善存放。
以前这里没那么大场地,后来的场地都是煤炭局新扩建出来的。
忙了五天徐寻才回单位。
情报中的那些方案,有两件是在徐寻离开期间制定的。
唐平眼睛眯了眯。
有古怪。
“科长,我想重点查个人。”
唐平带着徐寻的资料来到临时改建的大办公室,几位科长都在。
“谁?”谢开平立刻抬头。
崔博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唐平从那堆资料中找出了内鬼嫌疑人?
真有这个可能,唐平很敏锐,从他找到福田就能看出来。
一次可以说是运气,两次呢?
崔博可不相信唐平靠的是纯粹的运气,若没有敏锐的神经,运气到了也接不住。
之前就有好多队员经过日谍死信箱的路口,他们为什么没有看出那是死信箱?
“储存处处长,徐寻。”
唐平说出名字,并且把手中资料递给了谢开平。
“徐寻,他有问题?”
崔博主动抢问,他仅仅知道煤炭局有个徐寻,根本不了解徐寻的情况。
还是刚才看调查资料的时候注意到的名字。
崔博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况且那么多人的资料,哪能看一遍就全部记住。
“徐寻五十岁,以前犯过错,根据调查,他的身家目前大概有三万法币,不过只是目前查出来的,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还在查。”
“另外他养了三个女人和自己一家,平时很节俭,没有其他额外开销。”
司徒空立刻说道,前面是他们做的调查,汇报后是他安排做的总结。
他记不住所有人的情况,但这些处长高层他记得很清楚。
“唐平,你认为他是内鬼?理由呢?”
司徒空主动询问,煤炭局每个人他都怀疑是内鬼,但在这么多人里面,徐寻没那么起眼。
徐寻身边三个女人的情况他们调查的时候便了解了一些。
都有详细的来历说明。
“暂时不能确定,矢野是半月发一次常规情报,距离他上次发报已经过去了四天,煤炭局泄露的情报,有两件事是在二十三天前定下来的。”
“而只有徐寻,在那个时间段出去过。”
唐平缓缓回道,司徒空若有所思,谢开平看着徐寻的资料一脸茫然,邓逸舟压根没听懂。
倒是崔博,眉头紧锁,心里快速计算时间。
“你的意思是,情报之所以这次传递,是因为上次徐寻没在局里?”
崔博说完,司徒空立刻起身,拿出本黄历查之前的时间。
谢开平看向邓逸舟,正巧邓逸舟也在看他,两人表情相同,不清楚怎么回事。
唐平点头:“现在只是猜测,他的人缘很好,我想查一下南京的时候他是否也有这样的人缘,另外他的三个女人也要做重点调查,财路方面要先进行详细核实。”
“同意,立刻将徐寻列为重点嫌疑人,详查他和身边人过去做过的每一件事。”
崔博刚说完,司徒空便跟着说道:“我也同意,崔科长,让我们的人来查吧,你们的人刚来,还不熟悉这边的情况。”
崔博眉角一跳,司徒空想要抢功?
若徐寻真有问题,让司徒空去查,查出内鬼的功劳就在二科身上了。
绝对不行。
航空委员会的内鬼若是他找出来的,这个辅助功劳让给二科倒没什么。
关键他在航空委员会那边得到的东西少得可怜,还被处长骂过。
现在任何一份功劳都不能放弃。
“司徒科长,多谢你们好意,正因为你们熟悉,接下来的核实才需要你们来做,我们的人刚来,正好盯着一个人去查。”
谢开平依然听不懂,干脆来到唐平身边,小声问道:
“什么情况,怎么说个时间他们就抢起来了?”
情报处内讧,谢开平自然高兴,关键是他要明白为什么内讧。
现在好像崔博和司徒空都已认定徐寻有重大问题。
否则司徒空不会主动抢,崔博更不会拒绝这点小事。
而他连怎么回事还都不清楚。
“科长,这份情报,他们有机会在半个月前的那次发报时传递出去,但没有,而是这次,恰恰徐寻在这个时间段出去过。”
唐平小声解释,谢开平微微一怔,立刻露出恍然的神色。